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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秀芳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塌了。她低下头,把盒子放在膝盖上,小心翼翼地把镯子从丝绒衬里上取出来。镯子滑过她的手指,凉凉的,润润的,像一汪水。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慢慢地、轻轻地,把它套在了自己的左腕上。
大小刚好。像是专门为她打的。
沈临风看着她腕上那只镯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满足,有庆幸,还有一点点孩子气的得意。
“好看。”他说。
陈秀芳看着腕上的镯子,又哭又笑的,用手背擦了擦脸,抬起头看着沈临风:“太晚了,我不安全,这个东西我不能带回去,万一丢了……”
“那先放我这儿,”沈临风说,“我送你回去,看着你把它藏好。”
沈临风站起来,把盒子盖上,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他伸出手,把陈秀芳从椅子上拉起来,顺势把她拉进了怀里。
两个人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拥抱着,谁都不舍得松开。
沈临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是鼻尖,然后是嘴唇。
这一次的吻比之前在街上更深了一些,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感激,像是要把这些天缺失的全部补回来。
陈秀芳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交给了他。
她觉得自己像是泡在温水里,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酥酥麻麻的,像喝了酒,又像在做梦。
过了好一会儿,沈临风才轻轻松开她。他的眼睛亮亮的,嘴唇有些红,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
“走吧,”他的声音有些哑,“再不走,我就不想让你走了。”
陈秀芳红着脸,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没有说话。
两个人出了酒店,打了一辆车,往陈秀芳家开去。
车窗外的夜景后退,陈秀芳靠在沈临风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安心过——因为有个叫沈临风的人在身边。
到了小区门口,沈临风付了车费,两个人下了车。
陈秀芳先进楼,沈临风跟在她后面,上了楼。她打开家门,屋里黑漆漆的,静悄悄的。
她按亮了玄关的灯,换了鞋,冲屋里喊了一声:“小翠?我回来了。”
没有人应。
陈秀芳有些奇怪,走进客厅,开灯,发现屋里空荡荡的,小翠不在。
她掏出手机,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小翠打的。她回拨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阿姨,您可算回电话了!”小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焦急,“我给您打了七八个电话了,您都不接。”
陈秀芳这才想起来,刚才在饭店吃饭的时候,她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后来一直忘了调回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我在外面吃饭,没听见。怎么了?”
“我小姐妹脚崴了,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我来她这儿帮帮忙。给您打电话是想跟您说一声,怕您担心。可您一直不接,我都急死了。”
陈秀芳心里一暖。小翠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装着事呢。
“行了,我知道了。你在那儿好好照顾她,别着急。我自己在家没事。”
“那您早点休息,门锁好。”
“嗯,你也是。”
挂了电话,陈秀芳转过身,看着沈临风。
沈临风正站在客厅里,四处打量着。
他的目光从沙发移到书架,从书架移到墙上挂着的照片,从照片移到窗台上那盆兰花,最后落在陈秀芳脸上。
“这房子不大,但很有味道。”他说,“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住的。”
陈秀芳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什么文化不文化的,就是随便收拾收拾。”
沈临风走到书架前,看了看那些书——大部分是文学类的,还有一些历史书和几本她写的小说。他抽出一本,翻了翻,又放回去,转过头看着陈秀芳:“你一个人住这儿?”
“还有小翠。她是我的保姆,离了婚,一个人在北京,我就让她搬来跟我一起住了。互相有个照应。”
沈临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递给陈秀芳:“藏好了。别让老鼠叼走了。”
陈秀芳接过盒子,走到卧室,拉开衣柜最里面的抽屉,把盒子塞在一摞毛衣底下,又用衣服盖好,关上了抽屉。
她回到客厅的时候,沈临风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听见她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喝水吗?”陈秀芳问。
“不喝了。太晚了,我得走了。”
陈秀芳有些失落。
虽然她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他提出留下,她会断然拒绝。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从角楼到王府井,从火锅到簪子,从镯子到拥抱亲吻,她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被他填得满满的了。
如果他想要更进一步,她会拒绝,她还有事没做。
可沈临风没有。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伸手轻轻摸了摸她发间那朵兰花,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明天还要去故宫呢,”他说,“得养足精神,要不然孩子们该扫兴了。你早点睡,我也回去睡。”
陈秀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门口。
“我送你下楼,看你上车。”她说。
沈临风拦住她,摇了摇头:“别送了。我一个老头子,大晚上的,谁还能把我怎么着?你在家好好待着,把门插好,别出来。”
陈秀芳还想坚持,沈临风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站在门外,冲她挥了挥手:“进去吧,插好门。明天九点,午门见。”
“你路上小心。”陈秀芳扶着门框,看着他的背影。
“知道了。”
沈临风转身下了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陈秀芳关上门,插好门闩,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不一会儿,沈临风从单元门里走出去,站在路灯下,朝她的窗户挥了挥手。然后他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尾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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