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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离开抢救室後，彭敬业与钱书航副主任医师二人才姗姗靠了过来。钱书航叹了一口气：「郭医生，你可真不容易啊……」
「明明很有本事，却不仅要防着病人，还得防着上面。」
防病人是避免医疗纠纷，防着上面是避免被规则斩杀。
郭子源的心态当然不是纯正的年轻人：「钱主任，规定是病人最大的保护壁垒。」
「不是每个病人都能有一定的医学知识和医疗相关认知。」
「如果没有规定束缚医生的话，病人才是更大的受害者。」
如果随随便便一个人都宣称自己会治疗糖尿病足溃疡，以此来挣黑心钱。
那吃亏的会是谁？
如果你真的有能力，有的是正常途径让你去走。
郭子源的老师已经在走程序了，并不是绝对不让郭子源治病。
姚窕恰到好处地说：「钱主任，医学伦理学的监察，是历史教训的总结。」
「直接进行的人体试验，还是太过惨绝人寰。」
「以至於，在新治疗开展前，再如何谨慎也不为过了。」
「郭医生的技术，一定会尽快有用武之地的。」
郭子源笑了笑：「你们就可劲儿夸我吧，反正我脸皮厚，你们再怎麽夸，我都会觉得好像真有那麽回事似的。」
钱书航知道郭子源的心态淡定。
「夸别人是人情世故，夸你是言辞由心。」
「郭医生你自己都这麽觉得，当然就不会飘了。」
「当医生当到你这样的心境，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钱书航说完，只能长叹一口气：「如果我是你的话，我肯定早就把持不住了……」
钱书航所说的把持不住就是忍不住在临床上大展神威，甚至恨不得把领导和上级们都乾死，把所有的活都抢了。
郭子源并没有把钱书航的话当真。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经历和遭遇，也有对世界的理解。
郭子源有自己的成熟世界观。
如果郭子源没有面板在，他可能也会和钱书航一样，学技术适可而止就行，能超过一般水平，不至於『祸害』人，能对病人带来更多助益，就可以上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郭子源知道自己能更夯实自己的各项能力。
磨刀不误砍柴工！
所以，郭子源并不急。
而且，上辈子的郭子源就是累到猝死的。
这一辈子，好不容易重生到了二十五六岁，郭子源可不想重复上辈子的经历。
谁都可能会被累到猝死。
「嗡嗡！」郭子源的手机正好闪烁起来。
是刘伶俐的信息。
郭子源拿起一看，给了钱书航一眼。
郭子源还没说话，钱书航就道：「郭医生，您请便。」
「虽然我不知道你还进操作室有什麽意义，但你是大神，你对医疗技术学习的理解，远超过我。」
「我甚至不敢给你任何建议，就怕影响到您了。」
钱书航这话是实话。
郭子源那一身高深莫测的基础医术，都是操作室里常见的，郭子源就是在那里，将最基础的外科基本功练就到了现在的水平。
而且，这样的水平，可以给抢救室的病人带来近乎『极端』的兜底。
这样的人，你钱书航还有什麽资格去劝他，指导他别去操作室了？
钱书航都在想，自己是不是进操作室的时间少了，才导致自己的基本功水平不够逆天。
钱书航其实也偷偷去了几次，甚至在郭子源离开了操作室3後，还偷偷去了操作室。
感觉还是一如既往。
无聊、枯燥、累、乏。
没有灵感。
郭子源於是就走了。
姚窕很懂事地没有跟上……
11月28日，天气，晴。
下午六点十九分。
乌云尽去，夕阳落日，红霞漫山。
郭子源走出急诊科大门，准备步行走向实验室做实验。
师父丁先琦搬迁实验室时，考虑到了郭子源的工作性质，就尽量选择距离宜市中心医院更近的实验室。
距离中心医院只有直线两千米，全程3.4km。
郭子源一看，就觉得这是自己比较好的「锻链」时机了。
如果不下雨，去实验室的路上，还正好有一家不错的盖浇饭可以充饥。
昨天是下雨，所以郭子源就选择了搭公交车。
不过，郭子源刚走了五百米，却发现，咖啡馆门口的露天座椅上，坐着一个少女。
她穿着宽松的弯刀裤，戴着墨镜，骑着二郎腿。
手里捧着一个笔记本，一会儿正在奋笔疾书，一会儿又会放下笔，端着咖啡开始左顾右盼……
郭子源是步行，所以他有空看到「池还林」的这一切连续性的操作。
郭子源看完，认真地想了想，还是在经过咖啡馆的时候，折身走了进去。
「池还林，你今天又在这里坐着了？」郭子源站定着问。
这不是郭子源在池还林出院之後第一次遇到池还林。
准确来讲，这应该是第三次。
第一次，池还林正好坐在了急诊科大门对面的位置「奋笔疾书」！
第二次，池还林坐在了急诊科往右转方向大概两百米处的一个茶楼，那次她没有带笔记本。
那天还是下雨。
「很明显啊，郭医生，我是在探路。」
「我打算，用足够足够多的时间，把你回家的路线给探清楚。」池还林合盖上了自己的笔记本。
「郭医生要不要喝咖啡。」
郭子源摆了摆手：「我等会儿要去实验室，就不耽误时间了。」
说完，郭子源再次打量池还林。
这会儿的池还林，看起来是有些「酷」的！
特别是那一双有型的墨镜。
不过，可能是郭子源发现了池还林，也或许是池还林自己讲明了是在探路，她就大大方方地将墨镜取了下来。
「你打探我回家的路线干嘛？」
郭子源略不解：「你要是想感谢我的话，你直接问我家住哪里不好了？」
池还林摇了摇头，又摇了摇手指：「郭医生，那这多没意思？」
「下次，我应该会在那个位置坐着。」
郭子源恍然大悟：「你就打算，一路坐着，一直坐到我家门口？」
「对，直到和郭医生你成为邻居。」
「或者，面对面的楼层。」
池还林说完又问：「郭医生，我这应该不算是尾随吧？」
郭子源刮了刮下巴：「那的确不算，谁尾随人，一天就前进个几百米啊？」
「你这种行为，准确地来讲叫逐步靠近式的防备性踩点。」
「池还林，你就直说吧，你想干什麽？」
池还林放下了二郎腿：「郭医生，我说了啊，我就是在喝咖啡，找灵感，找思绪……」
「你知道的，我是个作家，作家总需要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和特立独行的解读角度。」
郭子源点了点头：「所以…」
「你一天靠近我回家的方向一两百米，是你独特的解读角度？」
郭子源从没遇到过像池还林这样的人。
哪怕是前世，郭子源也不知道池还林是个这样的人。
前世的郭子源？
的确是有点以貌取人了……
池还林笑起来没有酒窝，可牙齿很白，整体的气色也会显得更加艳丽：
「如果我直接说要成为郭医生你的邻居，好像有些不够矜持。」
「如果我直接问郭医生你住哪里，然後来拜访你，又好像太直接。」
「反正郭医生您还会在宜市待很久，我也有时间，就不如慢慢等了。」
「比起知道结果，这种追逐结果的过程，更让人享受。」
「因为我不知道我明天坐着喝咖啡和喝茶的位置，还能不能等到郭医生你。」
「不过，一个街道的转角终究是有限的，最多也就是三四天，我就可以知道郭医生你会往哪个方向转。」
「当然，郭医生，我是走路过来的，这也是我的功能锻链。」
「你也说过，平路步行，是比较好的功能锻链方式之一，不是吗？」
郭子源感慨道：「那你可真够闲的啊。真羡慕你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
池还林不是安岳，她不需要为了买房子而努力。
池还林也不是姚窕，她不需要为了进步就变得「懂事」！
「郭医生，我这是没办法。」
「我不管是进体制内还是进哪里，上限早就被框束死了。」
「虽然我爸妈觉得这样也还行，可我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只有写作，没有人能框束我的上限。」
池还林继续道：「而且，郭医生你知道吗？我是写作的，所以我有一种隐晦的感觉，我们之间，好像有一种特别奇特的羁绊。」
「仿佛是上天注定，也或许是前世的牵绊，才让我遇到了你。」
郭子源听完，头皮里的一根筋瞬间扯了一下。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池还林，心里暗戳戳想，池还林不会也是重生者吧？
「为什麽会这麽说？」郭子源是在试探。
池还林差一点就把真相说出来了。
这还真的是前世的羁绊。
如果说，前世池还林的「哥哥」没有找到她的笔记，没有来找郭子源，给郭子源说池还林可能『负移情』！
郭子源并不觉得池还林在前世的记忆里能扮演特殊的角色。
哪怕是所谓的遗憾，也是因为池还林在郭子源的心里有了独特的记忆。
郭子源前世看到池还林的时候，池还林的长相，因为病痛，有些渗人。
16年的池还林，哪里有现在这样的洒脱，这样的身材，这样的皮囊。
骨相一个样，挂着的皮囊却天差地别了。
「就是很奇怪呀…」
「所以才要天马行空的想。」
「这可以是素材，随意的进行畅想。」
池还林说完，又摆了摆手：「郭医生，我自己来想就好了，你就权当没听过我说的话。」
「不然的话，你会觉得我是个疯子。」池还林说话的时候，甚至还略有些脸红。
不过，池还林的脸红，都是大大方方的，没有那种格外羞答答的感觉。
但是，不羞答答，并不代表池还林就没有那种少女感。
俗话说，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人间情话。
以前，郭子源觉得这句话有点夸张。
「所以…你就只是在想？以我给你治病这件事作为基础的素材，其他的过程，在进行无端发散？」郭子源问。
池还林理所应当：「郭医生，你不会觉得作家写的那些剧情，只是自传吧？」
「其实并不是的……」
「一般只有一部分经历是真实，或者结果真实，或者只有起点真实。」
「就比如说，医院是一个A点，郭医生你的家是一个B点。」
「从A到B，可以有无数种可能。」
「郭医生你会选择最快、最近的那一条，一路就回去了，一天甚至可以来回两次。」
「但我，就可能会选择错。我第一次知道真正的A点到B点，需要经历无数种可能和判断。」
「这就是开端和结局！」
「过程是最让人享受的。」
池还林的话有点烂漫，不过这好像只是独属於她的烂漫。
郭子源觉得这种行为是有点浪费时间的。
只是，有些人的时间，就是被用来打发的，别无他用。
郭子源理解不了池还林的这种生活方式，也只能竖起大拇指：「池大作家，你继续你的写作和灵感吧。」
「我得去当牛马了。」
「希望你能够在我离开宜市前，找到我的家。」
「不过我觉得，我们可能当不了多久的邻居。」
池还林也不着急：「郭医生，您忙您的。」
郭子源都已经起身了，即将走出咖啡馆的栅栏：「你和我成邻居，是想干什麽？」
郭子源是想揶揄一下池还林的。
池还林摇头：「我暂时也不知道要干什麽？」
「但我想这麽做。」
「我更喜欢开放式的结局，随遇而安。」
郭子源则道：「你如果想要写作的话，应该更加专心於写作。」
这是郭子源第一次给池还林给真正的劝导。
池还林：「郭医生，文字的组织是为了组成文字形成的结局，按照作家的思路，从开局抵达结局。」
「人的故事和人的结局，却没有上帝作为作家。需要自己去组织。」
「郭医生…我还没想好开端的。」
「或者说，只是我还没想好开端，但其实开局已经形成。」
「不管你信不信。」
「但我信，在那麽多专家和教授都无计可施的时候，我却遇到了郭医生你，这就是我想像中的七彩祥云。」
池还林的这句话，把郭子源给说笑了。
郭子源於是又问：「池还林，我遇到的女病人也不止你这一个。」
「如果大家都这麽想，我该怎麽办？」
池还林好像是在非常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了，她用右手的食指戳了戳右边的侧脸。
很快就给出了答案：「那她们就写她们的呀，我写我的。」
「并不会干涉。」
「郭医生，但我觉得，这种恰到好处并不会很多。」
「她可能要与我近似同龄，可能要与我一样被很多专家都无计可施！」
郭子源继续问：「她要是没有这些前提，依旧还这麽想呢？」
池还林这次回得更快：「那我们的想法就完全不一样。」
「我们的选择也不一样，我们的过程也不一样，我们是两个人。」
池还林放下右手手指，伸出左手的食指：「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世界线就永远不会重叠。」
郭子源也不逗池还林了，他得去做实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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