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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市中心医院的急诊科设有外科诊室、病房、抢救室、EICU、手术室几个大版块。无论是内科还是外科，都是套班制。
比如说今天，外科就是由郑崇岳副主任医师带队，谭闻远、马骁诚两位主治辅助值班。
下面还有一位叫黄卓安的规培生辅助。
内科、外科分离且单独有值班组，看起来人员颇为充沛。
实际上，如果要均分到病房、留观病房、EICU、抢救室几个区域的话，还是显得人手格外不足的。
与急诊外科相比，内科的值班团队则更加庞大了……
上午，十点！
宁三龙与郑崇岳两人完成一个气道梗阻患者的喉镜下「异物取出术」。
宁三龙摘下手套走向郭子源。
「小郭，你抱着手机在干嘛？」
「对这种小操作不感兴趣啊？」
郭子源是创伤外科医生，不是急诊外科医生。
前世的郭子源也不负责上取灯泡下取灯泡、高尔夫的业务。
郭子源慢慢收了手机，如实作答：「宁教授，谭老师撺掇我等会儿去试一台阑尾切除。」
「我先看看手术基本流程。」
宁三龙摘下了口罩，嘴巴张合了两次。
他已经很久没听过阑尾切除还要专门学习了。
可考虑到郭子源的原本专业和年纪，这一切就自然而然了。
「投桃报李，郑主任他们把你从操作室喊来抢救室，也不能让你失了操作机会。」
「阑尾切除术原则上只是实习生手术，即便是干破了也没啥大事。」宁三龙压根没当回事。
「嗯。」前世今生的郭子源加起来，也只是看过阑尾切除术，并未主刀过。
因此，第一次上阑尾切除，反倒让他略有些紧张。
郭子源收了手机後，谭闻远就过来了。
「郭医生，走，刚刚手术室打电话了，我们可以过去了。」
谭闻远看到郭子源起身後，便略给郭子源铺垫了背景：「我们医院的急诊外科，从普外、骨科都分了一些小手术过来。」
「所以…在县医院里面，阑尾切除、胆囊切除可能是普外科的手术业务。」
「我们就把它们捡了起来，权当是挣点小外快了。」
宜市中心医院是宜市最好的三甲医院，病人量并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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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普外科完全不缺病人的情况下，会把科室里的简单手术丢出去也是正常的。
好比省人医的骨科，遇到了骨折急诊也不会收进科室占床位。
一般会打发病人去小医院做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在郭子源的前世记忆里，在几年後，医院的急诊科会把创伤外科的下肢单纯肌肉清创接手过去。
这些都是正常的手术交接。
郭子源忽然调皮了一下，问道：「谭老师，您不担心我只会搞外层的手术，上不得正席了啊？」
科室里有流言蜚语。
郭子源之所以只待操作室，不愿意进手术室，就是狗肉上不得正席。
能进操作室的清创缝合，大体都是皮外伤。
没有外科医生不期待进手术室做正儿八经的手术。
与清创缝合比起来，哪怕是囊肿切除这样的一级手术，都会显得更高级。
「啊…这个，不是开个玩笑吗？」
谭闻远揽了揽郭子源的肩膀：「小郭你一看就不是那种开不起玩笑的。」
「你还在意这个啊？」
郭子源笑着反问：「谭老师？那我要是真在意呢？」
谭闻远摸了摸鼻子：「今天晚上，你要去哪里消费？上几楼？」
「江边那家好不好？」
所谓的江边那家，郭子源也知道是什麽地方。
是一个比较高档的KTV，最高可以上六楼甚至七楼。
前世的郭子源也去混过，只是会觉得没意思。
有些东西，你体验过它带来的情绪价值就够用了。
真正让郭子源觉得「稀缺」的，是那种感情碰撞，而不是肉体的碰撞。
「那还是算了。」郭子源婉拒了。
……
「对，消毒范围就是这样！」
「腹部的消毒范围，与郭医生你常接触的骨科手术略有不同，但其实更简单。」
「病人躺下来，一个人就可以干了。」
郭子源消毒的时候，谭闻远还在背着手指点，而且表情颇为享受。
似乎有一种，能够指点天才的刺激和『背德感』！
消毒铺巾结束後，谭闻远把带手术刀的弯盘递给了郭子源。
「来，作切口吧，阑尾切除术的切口，就是从找麦氏点，从麦氏点沿着……」
谭闻远的话都还没说完，郭子源就拿起了刀，一刀就给到了患者的皮肤上。
那游刃有余的样子，绝对不像是第一次，或者前几次拿刀的初哥。
甚至，谭闻远觉得，郭子源的动刀次数，可能是自己的数倍。
只有这样的经历，才会让郭子源在给病人动刀的时候，完全不犹豫！
谭闻远的思维还没有跟上，郭子源就放下了手里的圆刀，改用了电刀，调成了电凝模式开始切开软组织。
「谭老师…帮个忙，撑一下口子。」郭子源以主刀的身份吩咐。
谭闻远後知後觉地成了一个辅助的工具人，茫然点头。
这郭子源？
是不是在扮猪吃虎啊？
他其实动过很多刀？
谭闻远怎麽可能知道郭子源的体内是一个三十六岁主刀医师的中登灵魂？
而且，这个中登，目前的切开基本功，已经是达到了『国手』水平。
然後，场面就很难控制了。
郭子源用电刀切开了皮下脂肪组织暴露了肌层後，并没有选择常规的阑尾切除术的方式去切开肌肉层。
郭子源将电刀放下，用血管钳的钝头开始作肌层的钝性分离！
这不是里面所说的手剥钝性分离！
没有徒手钝性分离的说法，钝性分离就是钝性分离。
徒手的钝性分离永远比不过器械的钝性分离，根本原因就在於手指的体积永远比血管钳的体积更大！
可能是五秒，也可能是八九秒钟。
谭闻远甚至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没跟上，郭子源手里的血管钳就直接干到了腹腔的壁膜层。
郭子源再用手里的血管钳上下钝性切割将肌层进行分离後，将小弯拉钩放了进去。
一把给谭闻远，让谭闻远压着。
一把被郭子源压到了腹部。
而後，郭子源再次拿起了尖刀，在腹壁膜点了一个小口子後，继续用手里的血管钳开始钝性摩挲。
郭子源手里的血管钳不是钝性的，就好像是一把锯子！
谭闻远的眼皮在疯狂跳动。
这时候，他看了看手术室的计时面板，当时就合不拢腿了。
00:00:46：34！
什麽意思呢？
从郭子源切开皮肤到暴露腹腔，仅仅只是用了46秒34毫秒。
这是手术啊，你赶着投胎吗？
然而，如果仔细算郭子源的动刀时间？
就是那种可以称之为利器的刀，也就是七八秒的时间。
切皮是一刀，电刀到脂肪组织层，尖刀点破腹膜算一刀。
其他的？
郭子源动过刀麽？
郭子源没动过刀！
因此，血管神经损伤是什麽东西？
郭子源动刀的位置在什麽层面？
皮肤外层，皮下脂肪层，腹膜层。
这个位置，能有什麽重要的血管和神经？
当然，做完了这些，郭子源的操作就变慢了，估计是郭子源还是不熟悉阑尾切除术的手术流程。
所以，郭子源足足花了一分钟时间，才根据结肠带找到了阑尾根部。
用手将阑尾掏出来後，郭子源细细地打量了一下阑尾的根部。
脑子得了接近一分钟休息的谭闻远，也才有空跟着郭子源一起去打量它。
阑尾是水肿的，是有变色，有脓肿的！
脓液局限，并未破裂。
否则这台阑尾炎的手术，手术方式都可能发生更改。
确定了阑尾的完整性，病变性质後，郭子源才开始再有了动作。
郭子源拿的还是血管钳，那血管钳的钝头，在郭子源的手里，仿佛就不是钝头。
郭子源一把就将阑尾根部的阑尾系膜给戳破了！
戳破阑尾系膜根部的原因是在於暴露阑尾系膜动脉，然後将其予以夹闭、结紮……
好像，这些操作，正好是郭子源擅长的似的。
暴露血管，綑紮的操作，郭子源用了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就完成了……
这一套操作，可以堪称是行云流水来形容了。
有一种独到的美感。
不涉及刀片、电刀这种暴力的柔性美感！
「郭医生，你可以慢一…」谭闻远的神识恢复後，想要劝一句郭子源。
可终究还是慢了。
郭子源此刻不仅已经完成了荷包缝合，用组织钳夹闭了阑尾根部後，一刀就把阑尾给切了。
郭子源开口打断了谭闻远的打断：「谭老师，你帮忙打结啊！」
阑尾切除，最好也是需要一个助手的。
虽然一个人也可以完成荷包缝合，但不如有人帮忙完成得那麽自然。
谭闻远的双手机械性地拿起了荷包缝合的两端。
郭子源在说话的时候，右手就捏起了酒精棉球，对阑尾的残端进行了擦拭消毒。
「我准备放回残端了。」郭子源左手拿开了组织钳。
一边配合着谭闻远的荷包缝合，一边将残端送进荷包缝合内部！
手术。
自此竟然算得上结束了！
谭闻远再次看了看手术室的计时面板。
我靠？
「00:04:23：36！」
四分钟，二十三秒，三十六毫秒。
谭闻远之所以会把时间精确到毫秒，是因为郭子源的手术速度，就是以毫秒来计算的。
郭子源松开了手里的阑尾钳！
他看到谭闻远还愣着神，并未继续打结，就接过了谭闻远手里的线头。
开始快速打结後，自己拿着线剪哢嚓了一下。
而後擡头：「谭老师，我觉得可以不冲洗，您的意思呢？」
谭闻远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一台阑尾切除术给干得神魂颠倒。
神识逐渐清明後，谭闻远的上下嘴唇用力地挤在了一起。
嘴唇被动地努起，使得口罩的外形犹如猴子嘴巴：「你这？」
「是扮猪吃虎吗？」谭闻远只觉得口腔有些乾涸，就好像是糖尿病患者的口乾舌燥那种感觉。
郭子源笑了下：「谭老师，我觉得可以不用冲洗。」
其实，如果要更快的话，郭子源可以完成得更快。
现在的速度，真的是郭子源觉得的正常速度。
郭子源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愿意的话，自己甚至能够在三分钟内！
完成一个病人从腹前壁切口到背部皮肤出口！
三分钟，足够了。
这就是切开术到了国手水平後，郭子源内心里产生的本能自信。
那不仅是快，而且还要准！
谭闻远这才将注意力放回到手术本身：「这个阑尾炎的脓肿没破，局部也没有炎症反应，不必冲洗。」
「擦乾就好。」
谭闻远看了看阑尾残端，他甚至连血滴都没看到。
这就足以证明，郭子源对每一处的操作细节，是真正的把控到了极致。
这种极致，不是以「拖延时间」的代价。
没有慢工出细活，只有又快又细致！
郭子源於是开始缝合腹部壁膜。
缝合完腹部壁膜後，他发现谭闻远没有缝合皮肤的意思！
便又捡了一根比较便宜的美容缝线，完成了腹部外层口子的美容缝合。
谭闻远到了台上，手术的主刀就自然是他。
一切就绪，便终於宣告手术结束了。
纱布打包，贴胶布。
准备让病人辅助过床的时候，
郭子源这才意识到病人是被全麻了的：「麻醉老师，可以醒病人了。」
麻醉医生当然在醒病人。
事实上，他给的药远远超标了。
此刻，这个年纪不大的麻醉医生眼神莫名地看向了谭闻远：「谭医生，上午好啊。」
「谢谢你给我送的礼物……」他指了指托盘里抽的一堆麻醉药。
「晚上我把它们都送给你。」
谭闻远欲言又止。
他现在能给郭子源讲？
他在去找郭子源之前，就是来找自己的麻醉科兄弟搞py交易了麽？
谭闻远能给郭子源说，自己考虑到郭子源是第一次做阑尾切除，所以让麻醉科的兰友旗选择了全身麻醉。
而且还给他说，手术时长可能会很长了麽？
谭闻远看了看手术时间——
00:10:23:33！
仿佛连手术室计时面板都在嘲笑他是个小丑。
麻醉医生的药抽了，如果没给病人打进去，也不能退回去。
不能给病人记帐，就只能自己记帐了。
更关键的是，它们TM的是麻醉药，不是其他药品。
兰友旗即便是要记在自己的帐上，也还得给上级、科主任、药剂科的主任打报告。
得确定是你浪费了，丢了。
而不是你拿回去给自己用了。
如果你解释不清楚，这可很刑的。
谭闻远的嘴角抽了抽：「兰大哥，这个事，我们日後再说行吗？」
兰友旗挑着眼睛：「谁日谁？」
「你日我！」谭闻远的语气真挚。
「你还差不多。」兰友旗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
他要准备接受来自主任的训斥，药剂科的轰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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