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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阳城外。夕阳的余晖已被厚重的阴云彻底吞噬,天地间一片昏暗,唯有那一双双隐藏在黑甲之下的幽绿眼眸,如同鬼火般在旷野中跳动。
这座在历史洪流中原本并不起眼的小城,此刻正如同一叶扁舟,在黑色的汪洋中瑟瑟发抖。
放眼望去,城外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黑色的铁甲所覆盖。
那密密麻麻的归一军士卒,如同蚁群般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们沉默死寂,所有人步调一致,连呼吸的频率都仿佛经过了精确的计算,整齐划一得令人毛骨悚然。
在那如山如海的军队阴影深处,仿佛有一张张贪婪而扭曲的面孔在虚空中浮现,无数只窥探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带着恶毒与渴望,凝视着这一方摇摇欲坠的天地。
「这就是百万魔军。」
站在昆阳城楼之上,刘秀双手死死抓着粗糙的城垛,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中满是血丝,望着下方那令人窒息的黑色浪潮,心中那股绝望感如同野草般疯长。
上百万归一军!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甚至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等规模的兵力,甚至不需要复杂的战术,只需一个简单的冲锋,就能像洪水冲垮沙堡一样,将整座昆阳城连根拔起,碾成齑粉。
刘秀回头看了一眼城内那座依旧紧闭的偏殿,眼中闪过一丝挣紮,最终化作了决然。
「眼下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赌一把!赌你的手段,能逆天改命!」
就在这时,归一军阵营的深处,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敕令,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地落下:
「攻城拔寨!鸡犬不留!」
伴随着这声敕令,前排超过十万名归一军士卒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黑色长枪。
那十万柄长枪之上,诡异的黑色煞气瞬间交织汇聚,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柄长达千丈贯穿天地的巨型魔枪虚影。
魔枪之上冤魂缭绕,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没有任何停顿,直直地刺向了昆阳城的护城大阵,仿佛要将这座城池连同里面的一切生灵,一枪洞穿!
「结阵!!!」
城楼之上,一身重甲的鬼幽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如惊雷般响彻整座城池。
刹那间,昆阳城内那三千名经过特训的绿林军精锐士卒,同时引动了手中的阵旗。
「轰隆隆!」
大地震颤,仿佛有什麽古老的存在苏醒了。
在城池的四角,四座巨大的幽冥门户虚影轰然大开。
源源不断的森冷幽冥之力,如同决堤的江河般从地下喷涌而出,瞬间灌注於每一名士卒身上。
这三千士卒的气息瞬间暴涨,彼此气机相连,化作一座巨大的黑色光幕,将整座昆阳城牢牢笼罩。
「嘭!」
那柄汇聚了十万归一军煞气的一枪,带着撕裂大地的恐怖力量,重重地轰击在了那黑色光幕之上。
天地间爆发出一声巨响,气浪翻滚,城外的地面寸寸龟裂,掀起漫天烟尘。
然而当烟尘散去,那一层薄薄的黑色光幕虽然剧烈颤抖,却并未破碎。
昆阳城依旧屹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仿佛在这一刻,这座凡俗的城池已经不再是一堆砖石瓦砾,它的气机已经与深不可测的幽冥地府融为了一体,那是属於死者的领域,根本不是凡俗力量所能轻易撼动的。
「挡住了?」
刘秀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但归一军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先登!」
军中再次传来一声冰冷的敕令。
由於昆阳城周边的天地规则被幽冥阵法扭曲,形成了强大的禁空领域,那些原本可以御空而行的归一军精锐也无法飞行。
於是,无数士卒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向城墙,扛着云梯,甚至徒手攀爬,开始了最原始、也最惨烈的攻城战。
「杀!!!」
喊杀声瞬间淹没了天地。
刀光剑影交错,鲜血飞溅。
在幽冥阵法的庇护下,整座城池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鬼域。
每一名登上城楼的归一军士卒,身上的气息都被那森冷的死气压制到了极致,原本刀枪不入的魔躯变得迟钝脆弱。
一名绿林军士兵怒吼着挥动战刀,一刀斩下了一名归一军士卒的头颅。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伴随着一股冲天的业力与杀戮之气,狠狠地撞向那名士兵,试图反噬他的神魂。
若是换做平常,这名士兵早已七窍流血而亡。
但下一刻,昆阳城上空,恢弘古朴的六天宫虚影一闪而逝。
那恐怖的业力反噬,在这天宫虚影的照耀下,瞬间被冲刷得一乾二净,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鬼幽站在阵眼处,主持着大阵,眼中满是敬畏。
可惜的是,罗酆六天宫的虚影虽然能冲刷业力,却无法干涉那天庭律令的根本规则。
鬼幽虽然有着伪神巅峰的实力,足以横扫这群归一军,但他只能死死地守在阵眼处,维持阵法运转,根本不敢亲自出手杀戮。
一旦他出手,哪怕只是杀死一百名凡人士卒,便会被那天庭律令瞬间捕捉,直接剥夺神籍,打落凡尘。
所以,这一战,只能靠凡人来打!
好在有幽冥地府的压制,以及抹除了业力所带来的後患。
那些原本只能打顺风仗的绿林军士兵,此刻依托着坚固的城池,看着那些原本不可战胜的魔军在自己刀下倒下,一个个越战越勇,竟然硬生生与那百万大军形成了僵持的局面。
时间在杀戮中流逝。
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杀到了正午的烈日当空。
哪怕绿林军士兵们都有粗浅的修为,且得到了幽冥之力的加持,但这般高强度的持续厮杀,依旧让他们难以维持。
他们的体力在飞速流逝,握住战刀的手掌开始剧烈颤抖,虎口崩裂。
城墙下,归一军的屍体已经堆积如山,甚至填平了护城河,堆到了城墙的一半高度。
後来的归一军士卒甚至不需要云梯,直接踩着同伴的屍体就能冲上城楼。
惨叫声开始在城楼上此起彼伏。
面对着无惧生死、不知疲倦,仿佛无穷无尽的归一军,绿林军开始出现大量的伤亡。
那一双双麻木而冰冷的幽绿眼眸,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
原本因为初胜而建立起来的信心,在绝对的数量碾压面前,开始逐渐动摇,恐惧再次在士兵心中蔓延。
刘秀狠狠地一剑刺穿了一名冲上来的归一军士卒的心脏,随後一脚将其踹下城墙。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之前儒雅公子的模样。
浑身仿佛被鲜血浸泡过一般,汗水和血水混杂在一起,将他的铠甲染成了暗红色,顺着衣角滴答滴答地落下。
他大口喘息着,看着下方依旧如同蚁群般涌来的黑色潮水,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就是绝望吗?」
刘秀心底竟然升起几分难以抑制的恐惧。
这根本杀不完啊!哪怕他们每个人都变成百人斩,也会被活活累死在这里!
然而,就在刘秀几乎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突然间,那些原本无惧生死的归一军士卒,动作毫无徵兆地一顿。
紧接着,他们那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齐刷刷地露出了极度扭曲的恐惧之色。
「吼!!!」
一声声不似人形、充满了痛苦与惊恐的嘶吼声,从这百万归一军士卒口中同时发出,汇聚成一股声浪,响彻整片战场,震得人耳膜生疼。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长安城,未央宫。
「轰!!!」
一声剧烈的碰撞之声,仿佛天崩地裂般震颤了整个天地。
未央宫前那巨大的白玉广场,瞬间崩塌破碎,无数碎石如流星般飞溅。
漫天尘土中,两道身影在虚空中显露出来。
「我就知道你会来!」
林长生那仿佛由无数幽暗光球堆积而成的诡异面容上,露出了极度冷酷的讥讽与得意。
他看着对面孤身一人的周曜,眼中满是算计得逞的快意:
「你是来杀王莽,想要斩断这人道乱局的根源吧?
「周曜啊周曜,你还真是自信得过头了。
居然敢孤身前来这龙潭虎穴,连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群仙众神都不敢叫上几尊来助阵?你以为你是谁?」
周曜一身黑金法衣,神色平静如水,淡淡地说道:
「叫人?等着那些仙神被你的旧日污染之後,变成受你摆布的傀儡,反过来对付我吗?」
被一语道破心机,林长生不仅没有恼怒,反而笑得更加猖狂:
「既然如此,那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林长生双手猛地张开,他那彻底异化的躯体之上,陡然爆发出刺目的幽光,好似在他身後映照出了一方诡异而深邃的星空异象。
在那片星空中,漫天星辰并非璀璨的星光,而是化作了无数颗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发光球体。
它们缓缓转动,宛若一只只巨大的眼眸,带着无尽的恶意与贪婪,向着大地垂落而下。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都城隍庙宇的方向,那尊早已彻底堕落的旧日都城隍,缓步走出。
祂每走一步,长安城便震动一次。
祂擡起那只覆盖着黑色鳞片与触手的巨大手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向着周曜落下。
掌落之处,虚空崩碎,好似有天地倾覆之祸。
「你之前或许用某些取巧的手段吓退了这尊旧日城隍,但同样的招数,别想在我面前用第二次。」
林长生声音阴冷:
「在这片我所掌控的星空之中,祂的意志已经被我彻底接管。哪怕你有通天的手段,也无法撼动此局!」
眼看那遮天蔽日的巨掌即将落下,将周曜拍成肉泥。
「是吗?」
周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突然间,一道璀璨的金光如同利剑般撕裂了那诡异的星空,万丈神光显现於天地之间,照亮了整个长安城。
【城隍十司令:都城隍失职渎职,违背阴司秩序,干涉王朝更替,放任香火散落,致使魑魅魍魉祸乱人间!其罪当诛!
以十司之名,剥夺尔之神职,削去尔之神籍,将其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话语间,天地规则震动。
一道道由纯粹的阴司律法化作的黑色锁链,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从虚空中落下,死死地缠绕在那尊旧日都城隍的身上。
那些锁链仿佛带着某种针对性的规则之力,疯狂地抽取着祂体内的神力与底蕴,要将祂彻底打落凡尘。
旧日都城隍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竟然在颤抖,那落下的巨掌也随之停滞在半空。
然而,就在这时。
「放肆!」
未央宫深处,一声震怒的嗬斥响彻天地,带着煌煌帝威。
「此乃我人道王朝之事,这长安乃是寡人的天下。
如何轮得到你们幽冥鬼府插手?给寡人滚!」
说话之人正是王莽。
伴随着话音落下,一道粗大如龙的人道气运光柱冲天而起,化作一尊头戴平天冠的巨大帝王虚影,显现於天穹之上。
那帝王虚影挥动衣袖,携带着整个王朝的国运之力,狠狠地撞向那些阴司锁链,试图驱逐城隍十司法令。
眼看城隍十司令即将被国运冲散。
「给脸不要脸!」
一只同样巨大却散发着纯正神威的大手,毫无徵兆地撕裂了那片诡异的星空。
随後,一名身穿大红城隍官袍、面容威严,浑身散发着如狱如海般恐怖气息的神只,一步跨出虚空,踏入此地。
他身上那属於真神的浩瀚威压一览无余,瞬间镇压了全场。
「好好好!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林长生见状,不仅没有惊慌,反而顿时喜不自胜,大笑出声。
就连那原本愤怒的王莽,嘴角也露出了一丝阴谋得逞的冷笑。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周曜明明已经探明了他们的底细,知道这里有针对仙神的杀局,竟然还敢派一尊真神前来送死!
「起!」
王莽大喝一声。
天穹之上,那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流毒诸夏酒樽再次显露出来。
漆黑如墨的酒液如同瀑布般滴落天地之间,瞬间化作一片黑色的海洋,开始侵蚀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那浓郁到极致的旧日污染,如潮水般疯狂地淹没向那尊刚刚降临的红袍神只,试图将他强行污染,化作旧日神话的傀儡邪神。
然而,那尊威严的红袍神只只是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旧日神话的老鼠,藏头露尾这麽多年,还是只有这几招三板斧吗?真是让人失望。」
话语间,一尊顶天立地的法相在他身後显化。
那法相周身缭绕着无数奇异的神话铭文,那些符文仿佛拥有着某种特殊的抗性,竟然硬生生地顶住了那流毒诸夏的侵蚀,将那些黑色的酒液挡在身外三丈之处,不得寸进!
「不对!」
林长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骤然大变,惊呼出声:
「你不是此方时空的群仙众神,你是神话行者!」
对方那对於旧日神话的熟悉程度,那种轻蔑的态度,还有那能够抵抗旧日污染侵蚀的特殊抗性,绝对不是这个时空里那些对旧日一无所知的神仙可比的。
神话行者,修行之法艰难无比,需要容纳各种神话素材。
但正因如此,他们最为特殊的一点,便是其承载了诸多神话文明的遗产。
他们诞生於诸多神话之中,同时也对於各种体系的神话力量都有着极高的抗性。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旧日神话!
若非如此,神话行者如何能够对抗那数之不尽的神话灾祸?
没有神话抗性,以旧日神话那种恐怖的传染性和污染速度,恐怕早在接触初期,就成了人类联邦的一大祸害,哪里还能让神话行者们与之对抗至今。
「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显现於此的神话行者真神,正是被周曜敕封为城隍十司之主的玉京城隍。
他本就肩负着监察天下城隍的司职,专业对口。
在知晓玉京城隍成功晋升真神之後,周曜便一直将其作为一张王炸底牌雪藏至今,就是为了留到眼下这个关键时刻,给林长生一个大大的惊喜。
「杀!」
玉京城隍怒吼一声,操控着那顶天立地的法相,硬生生迎向了那庞大无比的旧日都城隍邪神。
两尊真神境的强者在虚空中奋力搏杀,恐怖的能量余波不断撕裂林长生所演化出的诡异星空,将那片黑暗打得支离破碎。
眼看局势陷入僵持,林长生那张扭曲的面容上,露出了极度狰狞的神色。
「既然你想玩大的,那就陪葬吧!」
他双手猛地向下一压,头顶那片诡异的星空竟然开始疯狂扩张,瞬间将整座长安城都囊括其中。
这一刻,长安城内上百万的百姓几乎在同一时间擡起头,眼神空洞地仰望天空。
当那满天繁星映入他们眼帘之时,他们身上也开始浮现出与归一军如出一辙的诡异气息。
那人道气运与旧日污染在他们体内疯狂纠缠,演化出一只只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生灵。
「来啊!尽管杀!」
林长生狂笑,声音如同夜枭般刺耳:
「实话告诉你!我与王莽的命格,都早已通过仪式与这长安城的百万百姓生机共存,不死不灭。
你若想杀我们,就必须先杀光这满城的百姓。
我倒想要看看,究竟是你先狠下心屠尽这长安城,被天庭律令反噬而死,还是我先将你们耗死在这里!」
然而,面对这疯狂的威胁。
周曜却只是淡然一笑,神色间没有丝毫的慌乱与愤怒。
他微微侧头,看着林长生,语气轻快地说道:
「谁告诉你,我的目标是王莽了?」
「什麽?」
林长生脸上的狰狞顿时一滞,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看到周曜缓缓擡起手,指向了那漆黑的天穹之上。
「林长生,擡头看看。」
「别眨眼,陨石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隆!!!」
原本漆黑的夜空中,突然亮起了无数道耀眼的火光。
一颗颗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大流星,如同天神的怒火,从天穹之上划过,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但它们落向的并不是长安,而是千里之外,那汇聚了百万归一军的昆阳城!
而此时此刻,远在浩瀚的星空之上的野史俱乐部内。
一尊身穿帝袍的阴天子法身,正端坐在首席宝座之上,手捏着一颗颗闪耀的陨星,洒向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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