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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宇二年三月二十，洛阳紫微殿的登基大典余音未散，李易便移驾至皇城东南隅新落成的寰宇大都护府衙署。此处原是鸿胪寺客馆，经沈括督造改建，将地上三层地下一层的砖石楼宇通体以黑晶石混凝土浇筑，外墙嵌钢板铆钉，窗棂皆以铸铁为框，玻璃出自格物院琉璃坊，阳光透过时在地面投下整片整片的光斑。府内电报房、测绘厅、军谋室、番务司分列四厢，楼顶架设璇玑庚型电台天线，以八根铁柱支撑铜网，远远望去如巨蛛伏踞，往来官员初见无不仰首称奇。李易在军谋室召见苏定方、王玄策、裴延庆、曹先之四将，同座者有房玄龄、李靖、沈括及新任皇家格物院副使祖冲之。长案上铺开沈括新绘的《寰球海陆全图》，以黑晶石墨绘海岸轮廓，红色标注已归唐土，黄色为已知未附之地，墨色则是未探明海域。李易以定寰剑鞘点着图上几处，道：“今日不议虚文，只定实事。朕要三年之内，四洋舰队各有专责，航路、矿脉、据点、电报、学堂，五事并举，缺一不可。”
苏定方先开口。这位坐镇镇西港的老将如今身兼西海经略使，辖寰宇级铁甲舰六艘、渤海级巡航舰十八艘，另有补给、测量、中继各船三十余艘，是四洋中实力最厚者。他指着地图西极洲与南极之间的德雷克海峡：“西极洲新西京、金穗湾两处都护府已稳，南极玄冰大都护府升格后，沿岸十二处补给站皆已建成，唯南冰洋风暴走廊半年通航、半年封冻，黑晶石精煤运输船常有折损。臣请以铁甲舰两艘、巡航舰六艘专司南极护航，另于风暴走廊两端各设一电报中继岛，以三十里级短距无线装置接驳，如此舰队过峡时可保通讯不绝。”
李易点头，命沈括记下，又问王玄策东海方向。王玄策自雾隐岛黑龙城一战后威名远播，所部东征舰队已编入寰宇级铁甲舰十二艘、渤海级二十艘、补给舰二十四艘，是四洋中攻势最强的一路。他起身指着扶桑以东那片墨色海域：“沧波屿前哨已固，定东城船坞可修万吨铁舰。臣拟分舰队为三：一由曹先之率陆战第一镇并铁甲舰四艘，循日出岛链北线清扫汉萨残存补给点，沿途查勘千岛航路；一由裴延庆率巡航舰八艘南绕，探明‘小笠原’诸岛与马里亚纳深沟，择地设中继站；臣自率主力坐镇定东城，以中继船四艘为机动，一边接收沈括新制晶振电台，一边等候约恩·斯韦雷余党线索。另请调克洛维·鸦羽所部法兰克降兵三百人随裴延庆南线，以备与土人交涉。”
李易准奏，却补了一条：“曹先之北线所过之处，凡有煤矿铁矿，即令随军格物学堂生员测绘成图，就地试采。朕要的是舰队走到哪里，铁轨便铺到哪里，电报便架到哪里。此事由祖冲之统筹，每船配算学生两名、电报生两名，不得有误。”祖冲之起身应诺，他是沈括一手提拔的机巧算学大家，年不过三十，却已主持改良了三种舰炮瞄准具。
裴延庆与曹先之亦各领命。李易又看向房玄龄：“国库支应，卿可算过？”房玄龄展开一卷长折，上面密密麻麻列着黑晶石国营收入、诸蕃通商关税、铁路货运进项与四洋舰队开支：“去岁黑晶石产额四十七万斤，国营专卖后入国库银元三百二十万枚；全国铁路干线一万两千里，货运年入一百八十万枚；诸蕃通商关税九十万枚。东征、西征、南极三处舰队及都护府年耗银元二百八十万枚，尚可支撑。然跨洋海底电缆列为国家一等工程，沈括估算首期洛阳至西极洲金穗湾需银元四百万枚，分三年拨付，臣恐国库吃紧。”
李易沉吟片刻，手指在地图上一处红点敲了敲：“沧波屿以东，日出岛链深处，汉萨经营百年的黑龙城虽已破，但其附属据点尚有二十余处未清。王玄策，你东征舰队此番出航，每破一处据点，除军械外，所有铜铁、煤炭、硫磺、木材就地封存，报由四洋经略司统一调拨。以战养战，以战养工，朕不要你带回多少金银，只要你带回多少能用的物料。房相那边，朕让皇家格物院拨一项专利——黑晶石炸药配方改良，交与兵部军器监量产，售与诸蕃换银，此项年入预计不下百万枚，专款拨付海底电缆，不入国库流转。”
房玄龄一愣，旋即明白：“陛下是说，将黑晶石炸药配方有偿售与已归附诸蕃？”
“正是。”李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是岭南道进贡的荔枝茶，茶叶里掺着晒干的荔枝壳，别有一股清甜，“诸蕃得了配方，只能开矿、修路、筑港，却造不出震雷舰炮，也炼不出黑晶石钢。他们越依赖我大唐的炸药，便越离不开我大唐的舰炮与铁轨。此谓以利锁之，比驻军更省力。”
李靖捋须颔首：“陛下此策，颇类当年管仲以盐铁制诸侯。”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然臣有一虑。泰西初定，莱茵河流域数十城皆以克洛维·鸦羽等法兰克降将治理，其人虽归顺，部属却多系旧日骑士。沈括新制电台通联距离已达两千二百里，洛阳与莱茵河畔可一日通电，万一降将借电报便利私下勾连，里应外合，则西极洲根基动摇。臣请于四洋经略司之下另设稽核分司，专司密电核验，凡各地都护、宣抚使与降将来往电报，皆须双人签押、副本报洛阳备案。”
李易尚未答话，李世民自屏风后转出。这位太上皇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素缎常服，腰间只系一条黑晶石扣带，手中捏着一卷密奏，正是苏定方从镇西港递来的莱茵河降将动向。他将密奏掷在案上：“朕昨日收到苏定方密报，法兰克降将中有一人名曰阿尔诺·德·蒙福尔，原埃里希麾下骑兵统领，归降后授莱茵河右岸蒙福尔堡宣抚使，近一月内连续向未知地址拍发加密电报十七次。苏定方截获后令李元朗破译，虽只译出片语只字，却已见‘东洲’‘船坞’‘黑晶’等词。李靖所虑，不为无因。”
李易接过密奏细看，眉头渐渐拧紧。阿尔诺·德·蒙福尔此人他记得，新西京保卫战时率三百法兰克骑兵临阵倒戈，助司马德守军侧击埃里希后路，事后论功授宣抚使，原以为可用，不想竟暗通余党。他放下密奏，问李靖：“依卿之见，当如何处置？”
“臣有三策。”李靖竖起手指，“上策，以换防为名，调阿尔诺所部骑兵移驻南极玄冰都护府，中途于金穗湾设宴犒军，席间拿下，部众分散编入四洋舰队，以唐将统之。中策，佯作不知，令李元朗持续监听，钓出更大鱼后一网打尽。下策，即刻派兵围堡，以谋反罪诛之，然恐其余降将人人自危，激起连锁反叛。”
李世民看向李易：“皇帝意下如何？”
李易在案上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稳慎进取，善后为先”八个字，那是李世民在禅位前反复叮嘱的方略。他搁笔道：“中用上策，兼用中策。李元朗继续监听，同时以苏定方名义调阿尔诺部移防南极，理由是南极玄冰都护府新设，需骑兵巡弋冰川。金穗湾设宴由裴延庆主持，席间只论军务，不言其他，待其登船南下后，于开普敦补给站拿下。与此同时，朕令王玄策东征舰队在日出岛链缴获的汉萨密电底本，全部抄送李元朗处，两相对照，务必破译‘东洲’所指何地。”
他顿了顿，又道：“即日起，凡四洋经略司所辖都护、宣抚使，无论唐将降将，一律三年一换，不得连任超两届。此条由房玄龄拟旨，明日颁行天下。另设稽核院，以魏征领之，专司核验军政密电。魏征其人，刚直不阿，降将畏之，唐将亦畏之，正好用。”
李世民闻言微微颔首，眼中露出满意之色。他这位皇孙，登基不过数日，处置却已见章法。
三月廿二，李易再临皇家格物院实验场。此处原是洛阳城西一片荒地，三年前李易奏请李世民划拨，沈括督造，如今已建成占地三百亩的建筑群：正中一座七层铁骨砖石塔楼，是格物院主楼，内设测绘、冶金、电气、机械、化学、算学、火器、舰船八科；四周散布着试炮场、蒸汽机试验棚、电报实验室、琉璃坊、炼钢炉与船模水池。李易登基后第一道诏书便是升格物院为皇家格物院，经费由黑晶石国营收入专款拨付，沈括任院使，祖冲之任副使。
今日验收的是两项新器。一是千里镜，格物院光学科以琉璃坊新炼出的无色玻璃，经十二道研磨抛光，镜筒长四尺，架在三脚铁架上，可观测八里外目标。李易亲自登塔楼顶层，将千里镜对准洛水对岸的天津桥，只见桥上行人面目清晰可辨，连挑担农夫筐中菜蔬都历历可数。他连声称善，命沈括即刻量产，每艘寰宇级铁甲舰配四具，渤海级配两具，各地都护府城楼各配一具。
第二项便是震雷丙型改良舰炮。此炮原由格物院火器科于寰宇元年研制，口径五寸，以黑晶石粒为发射药，初速可达每秒六百尺，能洞穿三里外五寸铁甲。改良型主要是加了液压复进装置，射速由每三分钟一发提升至每分钟一发，炮架改为齿轮旋转式，方向射界达二百七十度。李易在试炮场观摩发射，炮声如雷，远处靶船——一艘报废的渤海级旧舰——被一击洞穿水线，半刻钟后沉入洛水支渠。李易当场命名此炮为“定远炮”，令军器监全力铸造，年内至少装备四洋舰队六十艘主力舰。
离开格物院前，李易单独召见沈括。两人沿船模水池边漫步，沈括低声道：“陛下，臣有一事久藏于心，今日斗胆陈奏。”
“说。”
“汉萨逃徒格里高利携带‘黑晶崩’配方东逃，此事臣在登基大典上已奏报。然臣近日细查从黑龙城缴获的汉萨工坊档案，发现‘黑晶崩’并非格里高利原创，其配方底本出自汉萨百年前一位名为‘阿伯拉罕·冯·苏尔’的炼金术士。此人在日记中提及，黑晶石并非泰西独有，东洋极东之地有一‘日出西洲’，其地黑晶石矿脉露天裸露，纯度倍于西极洲。更关键的是，日记末尾有一句：‘若以黑晶石与硫磺、硝石按六二二之比例混合，再以鲸油浸润，可得崩山裂地之药。’臣验算过，此比例与格里高利所携配方相差无几。”
李易驻足。池中一艘寰宇级铁甲舰模型正由小蒸汽机驱动缓缓绕圈，烟囱里冒出淡淡白烟。他望着那缕白烟，半晌才道：“你的意思是，格里高利去日出西洲，不单是投奔汉萨残部，更是冲着那里的黑晶石去的。”
“正是。而且臣推测，约恩·斯韦雷逃入日出西洲后，之所以能迅速与赤岩部结盟，除了克虏伯重炮图纸，更可能已发现当地黑晶石矿。若格里高利与之合流，以‘黑晶崩’配方换取赤岩部支持，则日出西洲的汉萨残部战力将远超雾隐岛黑龙城。”
李易默然片刻，忽然问道：“沈卿，朕问你一句实话。以我大唐如今格物之力，若要造出比黑晶崩威力更甚之物，需时几何？”
沈括想了想：“若有配方参考，三月可成。若无配方，纯以格物院之力从头研制，至少两年。”
“两年……”李易轻叹一声，转身望向西边天际，那里正落日熔金，将洛阳城阙染成一片赤红，“传朕密旨给王玄策，东征舰队抵达西洲湾后，不必等候洛阳指令，即刻以最快速度溯江而上，务必在格里高利与约恩合流之前截住他。若不能生擒，便就地格杀，配方纸张一片不留。另，给裴延庆南线舰队加派格物院火器科生员两人，携黑晶石定性分析箱，凡所过岛屿，一律取土样、石样、水样，电报洛阳。”
沈括应诺。
三月廿五，四洋舰队同时开拔。王玄策率东征主力十二艘寰宇级铁甲舰、二十艘渤海级巡航舰、二十四艘补给舰及四艘中继船，从定东城启航，循黑潮暖流东进。裴延庆率南线分舰队巡航舰八艘、补给舰六艘，搭载克洛维·鸦羽所部法兰克降兵三百人，从沧波屿出发，经小笠原群岛向马里亚纳深沟方向搜索前进。曹先之率北线分舰队铁甲舰四艘、陆战第一镇三千人，从扶桑都护府北端的札幌港启航，沿千岛航路北上，一边清剿汉萨残存据点，一边勘探鄂霍次克海沿岸煤矿。
苏定方坐镇镇西港，统一调度四洋电报中继，李元朗驻洛阳皇家格物院电报房，以璇玑庚型电台昼夜值守。一张以洛阳为中心、四洋为末端的通讯网正式铺开，虽则最远处间隔万里，电报需经沧波屿、雾隐岛、西洲湾、金穗湾、玄冰都护府五处中继站接力，最快也要两日方能通达，比之从前舰船传信动辄数月，已是天壤之别。
四月，东征舰队穿越黑潮暖流主航道，抵达日出西洲湾。此处是约恩·斯韦雷当年登陆之地，湾口宽阔，水深十丈，两岸密布红树林，林中土人村落错落。王玄策以旗舰“寰宇号”为首，十二艘铁甲舰排成两列纵队缓缓入湾，舰炮齐指两岸，震雷丙型改良舰炮乌黑的炮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舰队在湾内下锚后，王玄策命裴延庆所部南线分舰队留驻湾口，自率主力溯江而上。
那江便是西洲湾内河，土人称之为“白潮河”，因潮水涨落时河水呈乳白色而得名。舰队溯行三日，沿途见两岸煤山露头、铁矿散落，格物院随军生员不断登岸取样，电报以短距无线装置发回中继船，再转洛阳。第四日晨，前方侦察舰传来旗语：上游三十里处发现汉萨遗留据点一座，有铁甲舰龙骨两具，未完工舰体半沉于船坞，守军约五百人，配备旧式克虏伯炮六门。
王玄策下令全舰队一级战备，铁甲舰前出，巡航舰两翼包抄。未时，舰队抵达据点外围，以定远炮齐射三轮，守军炮台尽毁，陆战队乘小艇登陆，半个时辰便肃清残敌。查获物资清单中，有黑晶石精矿两百余吨、克虏伯重炮图纸副本一套、蒸汽明轮机三台，另有一本日记，封面以哥特字母写着“约恩·斯韦雷，寰宇元年至二年”。王玄策翻开日记，最后一页日期为寰宇二年三月十八，内容潦草，大意是：格里高利已至赤岩部，言黑晶崩配方可成，但需黑晶石精矿三百吨、硫磺百吨、鲸油五十桶。赤岩部头人索要克虏伯炮二十门为酬，已允。约恩本人则率工匠二十人、铁甲舰龙骨六具，沿白潮河支流北上，进入雾鲸岛秘密船坞。
王玄策合上日记，当即以电台向洛阳发报。电文经中继站两日抵达洛阳时，李易正在紫微殿与李靖、房玄龄议西极洲莱茵河降将换防事。李易阅电后沉默良久，将电文递给李靖：“约恩已入雾鲸岛，格里高利在赤岩部，二人相距不过三百里。若合流，则日出西洲汉萨残部将成气候。”
李靖看毕电文，指着地图上雾鲸岛位置：“雾鲸岛距白潮河口约二百里，孤悬海中，岛上有天然深水港与淡水泉，确是建船坞的绝佳之地。臣料约恩在岛上必已筑垒设炮，强攻恐有折损。然其所需煤铁、木材、鲸油皆须从白潮河沿岸运入，若王玄策以舰队封锁白潮河口，再以陆战队溯河清剿赤岩部，则雾鲸岛外无补给，不攻自破。”
李易点头，口授电文：“王玄策：留裴延庆南线分舰队封锁白潮河口，主力溯河进攻赤岩部，务必生擒格里高利，缴获黑晶崩配方。若赤岩部顽抗，以定远炮平其寨，但土人百姓不得妄杀，可俘送至西洲湾都护府，授以农具、铁器，编户为民。雾鲸岛暂围不攻，待赤岩部平后，朕亲率御营舰队前来会剿。”
电文发出后，李易转向房玄龄：“莱茵河降将换防事，即日执行。裴延庆既然南线分身，改由曹先之北线分舰队回师途中执行。曹先之办事稳重，又有陆战第一镇随行，足以震慑。”
房玄龄应诺，自去拟旨。
五月，东征舰队主力在王玄策率领下，沿白潮河支流北上，直扑赤岩部。赤岩部是日出西洲白潮海沿岸最大土著部落，有战丁五千、猎手三千，以弓弩、毒箭、石斧为兵器，虽勇悍却难敌火器。王玄策以陆战队为前锋，铁甲舰沿河火力掩护，三日之内连破赤岩部三处外围寨落。赤岩部头人见势不妙，遣使请降，愿交出格里高利与所有汉萨工匠，只求保全部众。
王玄策允降，但条件有三：一，格里高利及其工匠全部交出，不得藏匿；二，黑晶崩配方及所有试验记录一并呈缴；三，赤岩部开放全部黑晶石矿区，由大唐设矿务局管理，土人可受雇采矿，按日付酬。赤岩部头人一一应允。
五月初七，格里高利被绑缚送至唐军大营。此人年约四旬，金发灰眼，鼻子高挺，脸上满是硝烟灼痕，显是长期从事火器试验所致。王玄策亲自审问，格里高利初时闭口不言，待王玄策出示从黑龙城缴获的阿伯拉罕日记，他才面色骤变，长叹一声：“既然你们连阿伯拉罕的真本都拿到了，我还有什么可说。黑晶崩配方我可以写出来，只求你们给我一个痛快。”
王玄策令他写下配方，又命随军格物生员当场按方配制少量样品，以黑晶石、硫磺、硝石按比例混合，以鲸油浸润，装入陶罐引爆。陶罐炸开时，地面震出一个三尺深坑，碎石飞溅百步之外。在场唐军将士无不骇然，王玄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计算：此药威力约等于黑晶石炸药三倍，若以舰炮发射，一弹便可洞穿两艘铁甲舰。
配方缴获后，王玄策以电台急报洛阳。李易接报时正在皇家格物院观看沈括试制新式蒸汽机，电文经祖冲之转呈，李易阅后递给沈括。沈括看罢，立即跪地：“臣请以身家性命担保，三月之内造出威力同等之黑晶崩，且以钢壳封装，可作舰炮炮弹。”
李易扶起他：“朕信你。但此物凶险，格物院化学科须另设专棚试制，与主楼相隔至少三里，四周以土墙围之，出入皆须搜检，配方分作三份，你、祖冲之、李元朗各执其一，非三人同时在场不得开棚。”
沈括领命而去。
五月十五，李易下诏设立雾鲸城、东洋都护府，以王玄策兼领东洋经略使，留裴延庆率渤海级巡航舰八艘、补给舰六艘常驻白潮海，负责清剿汉萨残存据点、保护矿务局与通商口岸。同时，曹先之北线分舰队完成千岛航路勘探与汉萨据点清剿，回师途中奉命调往莱茵河，执行降将换防。六月初，曹先之以陆战第一镇分兵三路合围蒙福尔堡，阿尔诺·德·蒙福尔措手不及，堡内降兵三百余人未及抵抗便放下武器。曹先之将阿尔诺押送金穗湾，交苏定方审理，所部骑兵分散编入四洋舰队，每舰十人，以唐军百人长统之。
六月廿八，曹先之北线舰队回抵洛阳，向李易呈上沿途测绘的鄂霍次克海沿岸地图，标注煤矿十三处、铁矿七处、天然良港五处。李易大喜，命沈括据此规划北海都护府，自札幌港经库页岛至堪察加半岛，设电报中继站七处，以渤海级巡航舰四艘常驻巡弋。
七月初，李易在紫微殿召集廷议，正式敲定“四洋分治、五事并举”的寰球经略总方略。四洋者：西海经略使苏定方驻镇西港，辖西极洲、南极玄冰、金穗湾三都护府；东海经略使王玄策驻定东城，辖扶桑、雾鲸城、东洋三都护府；北海经略使曹先之驻札幌港，辖千岛、堪察加、白令三都护府；南海经略使裴延庆驻沧波屿，辖吕宋、婆罗、马六甲三都护府。五事者：一曰航路，每洋设测量船四艘，三年内绘成《四洋航路详图》；二曰矿脉，每都护府设矿务局，以格物院生员主持勘探，黑晶石、煤、铁、铜、硫磺皆入册；三曰据点，每洋设前哨堡垒四处，每堡驻军五百，配定远炮六门、电台一座；四曰电报，跨洋海底电缆以洛阳为起点，分东西两线，西线经西极洲至金穗湾，东线经沧波屿、定东城至雾鲸城，两线最终于金穗湾汇合，实现环球电报闭合；五曰学堂，每都护府设格物学堂一所，招土人子弟入学，授汉文、算术、冶铁、电报四科，三年后择优送入洛阳皇家格物院深造。
李易将方略写成诏书，命房玄龄颁行天下。诏书末尾写道：“凡日月所照，皆为唐土；凡舟车所至，皆为唐民。铁轨为骨，电报为脉，火器为齿，黑晶石为血。朕与尔等，共开此万世之基。”
诏书颁下之日，洛阳城万人空巷，争睹新君御容。皇家格物院实验场上，十二门震雷丁型礼炮齐鸣，声震洛水。李易一身黑晶石钢甲，腰悬定寰剑，登上寰宇大都护府楼顶，西望落日，东眺沧海，对身旁的李世民道：“皇爷爷，孙儿下一步，便是亲率御营舰队横渡东洋，去看看那日出西洲更东之处，究竟还有何等天地。”
李世民已年过五十，鬓角微霜，却精神矍铄。他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缓缓道：“朕当年在晋阳起兵，只想着如何保全家业。不想你小小年纪，已想着日月所照之处了。去吧，朕替你守着洛阳，守着这铁轨与电报铺出来的后方。你只管向前，向前，一直向前。”
李易俯首拜谢。夜空繁星初上，洛阳城万家灯火与天上星河交相辉映，寰宇大都护府楼顶的电报天线在晚风中微微震颤，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仿佛远方万里的舰队正在发回平安的音信。而在更东更远的大洋深处，一座名为雾鲸岛的秘密船坞里，汉萨末代大匠约恩·斯韦雷正对着一具新铸成的铁甲舰龙骨默默出神，他不知道的是，格里高利被擒的急报已在途中，大唐的黑晶石钢甲舰正从白潮河口拔锚起航，朝着他的孤岛昼夜兼程。大洋之上的风，从未如此急迫地吹拂着铁与火的征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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