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廓尔喀第三营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全部进入伏击圈。八百多人的加强队伍在雨中拉得很长,士兵们低着头,在泥浆中艰难拔步。
罗玉锋等到最后一名扛着追击炮筒的廓尔喀兵走进河谷转弯处,才举起信号枪。
红色信号弹在雨中升空。
雨水被信号弹的红光染成了一片暗红色,像一盆血从天上泼下来。
机枪从两侧山坡上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穿过雨幕,打在河谷中。
泥浆被子弹溅起,和血水混在一起
。廓尔喀士兵没有惊慌,他们和第一次一样,听到枪响的第一反应不是找掩体隐蔽,而是散开、转身、迎着枪声冲锋。
两个机枪点连续被他们打得哑了火。
一个廓尔喀中尉拔出弯刀,领着十多个兵直接往上冲。
但他这次面对的不再是两个月前那道仓促构筑的交叉火力网。
罗玉锋在这片坡地上准备了整整三个月,每一个机枪点都配了侧射掩护,每一条可能的冲锋路线都被标定过试射坐标,迫击炮班在开火之前已经打完了三轮校准弹,炮弹落在坡地上炸开的弹坑,与地面上用炭灰和树枝预先标记的射程段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
冲锋的廓尔喀人在山坡中段被一道斜刺里突然扫过来的机枪弹幕拦腰截住。
那一刀切下去的位置分毫不差,弹道正好从腰线高度穿过,前排弯刀手几乎全部倒下。
第二波扑上来的士兵被侧翼的预设火力点从左边扫倒,还在往右边找掩体时,正面和背后的迫击炮弹同时落了下来。
弯刀掉在泥里,弯刀手倒在水里,血沿着泥水往下流。
第三波没有上来,不是不敢,是罗玉锋的迫击炮提前把那个集结位置轰平了。
战斗从中午持续到傍晚。
廓尔喀人打光了子弹,打弯了弯刀,用枪托,用拳头,用牙齿。
没有一个人放下武器。
“师长,让他们投降吧,都是铁一样的汉子。”
何国良打着打着就有点于心不忍了,或者叫惺惺相惜。
“可以,叫人用喇叭喊话吧,缴枪不杀,善待俘虏。”
罗玉锋也动容了,这样的战士确实值得敬佩。
“放下刀枪,善待俘虏......”
只是他们的好心,没有得到正面的回复。
他们的营长彼得·汉密尔顿中校在最后关头拒绝了三次劝降,每次都是同一个人用英语喊话,每次他都用尼泊尔语回答,喊话的人听不懂,但每次听到那声音时都发现阵地上的反击更猛烈了。
他的营士官长后来在后来被俘的通信兵口述中证明,汉密尔顿当时用尼泊尔语说的是:“廓尔喀第三营没有投降这个词。”
其实,他的内心充满怨恨,因为他的哥哥已经战死,他没脸投降。
最后,他亲自带着仅剩的三十多名残部,冲向山坡正面。
他的弯刀在刚站起来时就被机枪子弹打断,他的身体在离山坡脚不到二十米处被击中了至少四次。
他倒下时,廓尔喀第三营八百多人几乎全军覆没。
罗玉锋站在山坡上,看着河谷中重叠堆积的尸体。
雨水还在下,把尸体上的血冲进河里,整条河谷的水都变成了暗红色,泥浆被血染得粘稠刺鼻。
他的左臂在战斗最激烈时被一枚迫击炮弹的弹片再次击中,旧伤口被新弹片撕开,军医说这次保不住左臂的活动能力了。
他听完以后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让军医把止血包扎好,然后继续指挥围歼残敌。
他站在雨中看着那些廓尔喀人的尸体,想起望远镜里那个尖兵班在断补三天后仍然保持的散兵间距。
那是一种他尊重的战斗素养。
但他更清楚,在雨季的丛林里,光有战斗素养是永远赢不了天时地利的。
他们经过了几年在这个丛林里打拼,每天在这里训练,几万人出去绘制地图,这一切的努力才有了现在的成果。
打仗永远不是几个精锐的特种兵就可以完成的。
“给赵司令发电,”他对何国良说道,“廓尔喀第三营全歼,沙巴北线,廓尔喀部队的抵抗基本结束。我部需要休整,人员弹药都需要补充。”
何国良写了电文草稿递过来,他看了一遍。
在“八百人覆没”旁边,他加了一行字,伤亡数字照实上报。
另外,他在自己要求的反装甲地雷优先补给的字迹那里划了一道线,去掉了这个需求,改成申请一批反人员跳雷。
“司令,”何国良犹豫了一下,“沙巴北线的廓尔喀部队还剩不到一个营,其余的都被我们消灭了。而且,联军在这个方向几乎没有预备队了。”
“你的意思是什么?”罗玉锋问道。
“我们要不要反击?趁机把这片都拿下。”何国良说道,他神情有些激动。
但是罗玉锋却摇了摇头,“他们本来就没有预备队,但咱们也不能进攻。你忘了许总给我们的要求?咱们并不是想将他们赶出去,咱们是要引进来,再消灭,再引进来,再消灭。”
何国良也冷静了下来,呐呐说道,“眼看着可以打胜仗,一时忍不住,只是咱们兵力也在减少,如果一直这样,怎么吃得消?”
罗玉锋用右手把望远镜收进怀里,转身走进雨幕。
“哈里斯在西线砸掉了最后一张能打硬仗的牌,现在轮到他去找别人来填这个坑。这就让我们目的达到了,小何啊,你要把眼光放长远。为什么许总让我们消灭南洋本地军队,而留着白人军队,你以为我们真的是怕了他们吗?”
何国良眼神一凝,等着罗玉锋解释。
“等这次战争结束,咱们是要算旧账的,到时候总不能算到欧洲去,也不能算到米国去。也就在南洋这个圈圈里,只要现在消耗了他们的兵力,算账的时候,咱们的话语权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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