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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门外的三个人，冯小菜怔住了。蔡婷往前走了几步，回头一瞧，她还在愣在原地。
「怎麽了，小菜？」
好半天，冯小菜才反应过来，她表情平静，心里已经波涛汹涌：「没事，走吧。」
她手里拿着饭盒，脚步沉重地跟上蔡婷。
但值班室的小门外，黄炳泉还在喊：「警官同志，是我啊，我是黄炳泉，愚园城中村的房东，一个多月我们还见过的，你看看我，警察同志————」
蔡婷以为对方是在招呼自己，她侧了侧身，对方的注意力并没有在自己身上。
「小菜，那人找你。」
冯小菜摇头：「我不认识他。」
「可他认识你啊。」
「不管他，我们走吧。」
蔡婷一脸狐疑，边走边看。
她想要找来值班室的民警问问，但这会儿正是午饭时间，都去食堂打饭了，值班室里没人。
两男一女，像是一家三口，中年男人垫着脚，伸长脖子，嘴里依旧在喊：「警官，是我呀，我叫黄炳泉，你看看我，你认得我的。
我们在外面等了一上午，值班民警不让我们进去，帮帮忙，我们进去找个人————」
蹲在他旁边的年轻人，垂头丧气，表情恹恹。
其中的那位妇女，双手抓着铁门中间的栅栏，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们。
蔡婷眉头紧拧，她看了看冯小菜，对方脸无血色，一直低着头，似乎想要躲开这三个人。
这种事情蔡婷见得多了，她猜测或许是冯小菜在办案期间认识的人，有些被害人的家属、或者是加害人的家属，又或是侦办案件时接触的群众，知道她们的身份後，都想要攀攀关系。
蔡婷出去办案，或者在单位上班，非重大场合，都是穿便衣的。
此时，冯小菜已经走到她的前面了，蔡婷跟上去：「别搭理他们，走吧。」
「嗯！」冯小菜点点头。
她心里想着，老爸含辛茹苦把自己养大，给自己那麽好的生活条件，无论怎麽样，自
己决不能背叛他。
要不然，老爸该多伤心、多难过啊。
不能看她，不能看她，看见她，我会走不掉的————
黄炳泉见对方不搭理自己，叹了一口气：「，现在是什麽世道啊，打招呼都不理人的。」
黄学涛蹲在他的脚边：「爸，算了，咱们回去吧，人家根本不想认咱们。」
「什麽意思？」
黄学涛撇撇嘴：「还什麽意思？你想啊，我姐、不，那人不是我姐，肯定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才不信，值班民警没打通电话，肯定打通了，其实就是不让我们进去认她。
公安厅的女处长，多大的官啊，还那麽有钱，我们就是平头老百姓，认咱们干什麽？
能有什麽好处啊？」
「别那麽想你姐！」黄炳泉瞪了他一眼。
黄学涛两手一摊：「不是我这麽想，这是事实，不行，我就陪你们等，等一天，我看她认不认我们。」
「！」黄炳泉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不是认我们，是认你妈，毕竟是她亲妈，血肉连着的，总不能如此绝情吧。」
「妈都二十年没见过她了，她心里肯定很恨————」
「啪！」黄炳泉一巴掌扇在他的後脑勺上：「乌鸦嘴，那是你妈的错吗？你妈当初有多难，我是知道的，再说了，那些年，你妈每年都要去秦城找你姐，是冯登拦着她，不让她看望你姐。
你妈给你姐买的那两大箱子的衣服，都放在阁楼里，你眼瞎啊，没看见？」
「是，是。」黄学涛急忙站起身来，扶着於凤的胳膊：「妈，您别生气，我说错话了。
「妈，要不咱们下次再来，继续守在这里，也不是一个事儿————」
他劝说着，却瞧见老妈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大门里的那两个女人。
特别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扎着短马尾、穿着行政制服、走路低着头。
黄学涛看向老妈，於凤的眼神忽然被定住了，牢牢地锁在那个女人身上，目光怯怯，但又很坚定。
黄学涛喊：「妈，走吧————」
「小菜！」
突然起来，於凤的声音穿透大门，喊向快要离开的那两个人。
「女儿！你是我女儿！小菜！冯小菜！」於凤的声音嘶哑，强行地镇定，没有哭出声来。
黄学涛愣住了，黄炳泉脑子也懵了。
门里，冯小菜听见女儿」两个字，差点摔在地上。
蔡婷听见了对方喊的什麽，一瞧冯小菜，她早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小菜，我是妈妈呀，女儿啊！我认得你，你就是我女儿！」
冯小菜忽然蹲下身来，她再也不能往前走了。
蔡婷人都傻了，她看了看冯小菜，再去看门外的那个妇女。
对方双手握着铁栅栏，摇晃着铁门，使劲地往前推：「小菜，你看看我，我是妈妈！
我是妈妈啊————」
大门内外，她的声音像是要冲上云霄。
黄炳泉、黄学涛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两个人搀扶着於凤，一边静静地看着蹲在远处的女警官。
特别是黄炳泉，脑子都是木的，那个娇小可爱的女警官，那个前不久调查案子的女警官，会是冯小菜？
秦城山窝里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孩？
那个脚上穿着破烂鞋子的小孩，他还专门去镇上买了一双鞋送给她。
黄学涛眼里没有了不耐烦，没有兴奋，有的只是难过、悲哀，他静静地盯着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心里复杂极了。
蔡婷是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冯小菜的家庭情况，她是知道的。
原来对方不是来碰瓷的，而是冯小菜的血亲。
虽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蔡婷握着冯小菜的肩膀，轻轻地呼喊她：「小菜，小菜。」
於凤喊了好几分钟，见冯小菜无动於衷，她泪水一直往外流，也那麽静静地看着那个身影，嘴里一直喃喃着。
终於，冯小菜停止了哭泣，她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用手背擦拭掉脸上的泪水，向蔡婷道：「走吧，吃饭去。」
」
「小菜。」
「蔡姐，我饿了。」冯小菜自顾自地往前走。
她已经下定决心，放弃掉多年的幻想。
这二十年，她没有妈妈，余生也不需要！
她只要老爸，老爸对她很好，不能背叛他，绝对不能！
见她越走越远，头都没回一次，蔡婷却被定在了原地。
蔡婷看向门外的妇女，她已经瘫坐在地上，虚弱地连喊都喊不出来。
但那声音，却拨动了蔡婷的心弦。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小菜，妈妈对不起你————
那天你来找过我，妈妈没认出你来，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有二十年没见过你了————」
蔡婷听得一阵心酸。
这时，门外的黄学涛，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向黄炳泉喊道：「爸，把我妈看好了！」
说完，他的脚往铁门上一蹬，双手攀上去，往上爬，想要翻越铁门。
这时，打完饭的值班民警已经过来，包括周围过路的民警，一群人抬手阻止他。
「你想干什麽？」
「敢闯公安厅！你不要命！」
「下来，我叫你马上下来！」
黄学涛眼神坚定，根本不带怕的，但他刚跳下铁门，就被围上来的民警给按住。
「别抓我，我找人！」
「放开我，我只是找人！我要找她说清楚，凭什麽就她苦啊，我妈不苦吗？！
冯小菜，你回来，你回来给我说清楚，你凭什麽————」
黄学涛双眼通红，死死地咬着牙关。
见状，蔡婷赶紧跑上前，向按住他的值班民警喊道：「放开，误会，误会！」
见蔡婷劝阻，值班民警还是不愿意放开。
「我都不认识？马上放人！妈的，别跟我来劲！」
值班民警妥协，黄学涛从地上爬起来，表情愤恨。
这时，蔡婷去到值班亭，将桌上的钥匙拿起来，然後跑去打开小门，走到於凤身边。
她弯下腰来，开口道：「追吧，去追她！不追的话，小菜会有遗憾的，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於凤怔怔地望向她，下不了决心。
黄炳泉急忙把她搀扶起来，黄学涛也跑来，在於凤跟前蹲下身。
「妈，上来，我背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我死都不瞑目！」
「对的，话要说清楚！」蔡婷点头。
「我能走！我可以走！」
於凤深吸一口气，就往门里走去，因为太过虚脱，她还差点摔倒。
黄学涛父子俩搀扶着她，向冯小菜消失的方向快走。
蔡婷一边带路，一边向看热闹的民警喊道：「看什麽看，别看了，滚！」
这些看热闹的人，还有几个副厅级别的，见她气势汹汹，也都滚了。
公安厅很大，食堂周围绿树成荫，小径也很多。
蔡婷不常来食堂，她平时都是蹭饭吃的。
所以，冯小菜会在哪里，她并不清楚。
找了一大圈，她终於在食堂背後的长椅上，看见了冯小菜。
她出神地看向远方，表情痴傻。
直到她的视线里，出现了於凤，看见她的脸後，冯小菜的心里防线再次崩溃了，眼泪也再次悄无声息地流。
於凤不敢上前，黄学涛虽然气势很足，但面对这种情况，还是很胆怯。
他大着胆子上前，缓缓地靠近，然後站在冯小菜身前，左看右看，仔细打量。
最终，他说了第一句话：「我叫黄学涛，我是你同母异父的弟弟！
妈没有抛弃你，我发誓！她找了你很久很久————她做梦都在喊你的名字，你六岁之前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都是她告诉我的————」
冯小菜无视他的存在，颤巍巍站起身来，绕过他，怔怔地望向於凤。
她就那麽静静地看着————
妈妈在她六岁的时候，向她挥手告别的样子，和现在互相重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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