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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你害怕吗？」黄学涛抬头望向行政楼上的国徽，双腿都在打颤，站也不站不稳。
黄炳泉跟他一样，心里也在打鼓，嘴唇抿了又抿。
昨天来店里那个人，已经将冯小菜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
老婆於凤的心思很乱，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女儿过得好吗？她、她现在在哪？」
黄学涛最为镇定，问了很多事情，像是他姐长什麽样子，在哪家工厂打工，是不是过得很拮据，有没有结婚诸如此类的问题。
当得知她姐现在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综合处的副处长，他吓得目瞪口呆。
更何况，杨锦文还告诉他们，冯小菜不仅过得很好，冯登更是非常富有的大老板，生意从秦省做到川省、再做到广省，拥有数十亿身家，黄学涛人都傻了！
能不傻吗！
自己母亲是因为穷怕了，觉得跟着前夫冯登，看不见任何希望，绝望之下跟自己老爸来了广深，还想把姐姐带走。
可冯登做的太绝情，不仅不同意，还三番四次阻挠自己妈妈和姐姐见面。
更何况，冯登不学无术、就一地痞、自己吃饱全家不饿的家伙，怎麽就混成亿万富豪了？
「不怕。」黄炳泉安慰儿子，「那毕竟是你姐姐。」
听见这个，黄学涛长出一口气，一脸轻松，随口道：「那倒是，我和她是同一个妈妈，流着同样的血。
但老爸，你可不是她亲爸，当初是你抢走了我妈，她肯定恨死你了。」
」
黄炳泉怕的就是这个，在愚园」城中村，随便一个地痞就能搞自己，就算他是本地人，也经常被欺负。
做小本生意、抛头露面的，哪能不遭人嫉恨？
他打点了不少人，店里才能正常经营，没人找麻烦。
而且因为生意太好，打点的人也就越多，不给不行啊。
这冯小菜是省公安厅里的大官」，她随便一句话，自己就得倒霉。
所谓破家县令、灭门刺史，这可不是乱说的。
父子俩心思如麻，但於凤没有想这些，她眼神只有期待，还有惶恐。
不是惶恐冯小菜身份太高、是亿万富豪的女儿，而是害怕她不认自己，怪自己、恨自己！
小菜这个名字，还是她取的，希望女儿像是野菜那样质朴、生命力顽强、简单自在。
真要说这个名字的出处，就连冯登也解释不清楚，她当初为什麽要给女儿取这个名字。
一切都源於当时太穷，於凤经常饿肚子，朝不保夕，小菜」这个名字来源於小菜一碟」。
她希望女儿以後做什麽事情，都要轻拿轻放，有美满的人生，做什麽事情都是小菜一碟」。
昨天晚上，於凤一整夜都没睡着。
她翻出冯小菜的照片，一边看，一边流眼泪，她翻出当年给冯小菜买的新衣服，这些衣服、鞋子，都是寄出去又寄回来的。
整整两大箱的衣服，七岁时的衣服、八岁的、十岁的————
每年她都会给女儿寄衣服回去，衣服兜里里还塞着钱，也塞着她写的信，但都被拒收了。
此时，於凤双眼红肿，想着马上要见到她，既兴奋又害怕。
冯小菜六岁的时候她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都没见过！
於凤想到这个，心如刀绞，她已经流干了眼泪，想哭却哭不出来。
她不知道的是，其实她已经见过了。
杨锦文没告诉过她这件事情，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老婆，进去吧，咱们始终是要面对她的。」黄炳泉搀扶着她的手臂，轻声鼓励道。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他必须支棱起来，必须是老婆坚强的後盾！
至於便宜儿子黄学涛，那是靠不住的，这家伙兴奋了一夜，嘴里一直在喊，我姐是公安厅的副处长！好大的官啊！
我姐还是亿万富婆！我的妈呀！
我是不是要飞黄腾达了？！
於凤吸了一口气，被黄炳泉搀扶到值班亭，进去是需要登记的。
值班的两个人，穿着整齐的制服，带着警帽，显得很有威压，正警惕地看着他们三个人：「你们是找人？还是办事？」
「找人。」黄学涛立即道：「我姐在里面上班。」
「闭嘴！」黄炳泉骂了他一句，再向值班警员点头哈腰，拿出他早上刚买的一盒中华香菸，撕开封塑後，非常卑微地递给对方两个人。
「请抽菸。」
「我不吃。」
黄炳泉听出对方不是广省人，一般不用吃烟」这个口语。
他拿给另一个警卫，对方也连连摆手：「有纪律的，说吧，你们找谁？」
黄炳泉心想，果然是公安厅，纪律严明，他将两支香菸插进烟盒里，然後回答道：「我们想找姓冯的女警官，叫冯小菜————」
「小冯处长，是吧？」
「您认识？」
两名警卫互相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谁不认识小冯处长，咱们单位就一辆奔驰车，那就是她的，比我们大领导开的车还要好。」
「奔驰？！」黄学涛咽下一口唾沫，「我姐开奔驰？」
这事儿就蹊跷了，其中一个警卫皱眉：「你们到底认不认识小冯处长？还说是她弟弟？我警告你们，这里可不是别的什麽地方，别来捣乱。」
黄炳泉连连点头：「我们是平头老百姓，不敢捣乱，好多年没见过她了，不敢开玩笑」
o
「你们等着，我打电话去问问。」
「好，好。麻烦您了。」
其中一个警卫进去值班室，拨通了电话，直到电话响起嘟嘟」声。
没人接，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电话。
出来後，他向黄炳泉讲道：「电话没人接，你们先登记身份吧，等我们确认了，你们再进去。」
「哦，那好。」
黄学涛很积极，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他问：「需要登记我老爸和我妈的身份信息吗？」
「都要，身上带身份证了，也要拿出来看看。」
「我带着的，带着的。」黄学涛拿出证件给对方看。
确定身份後，就是等，不等不让进。
两个值班民警人挺好，见於凤着急、双眼红肿，身体虚弱，时不时就去值班亭打电话联系，还拿了一张椅子，让她坐在门口。
黄炳泉的心态放缓了，不停地安慰於凤，帮她按摩肩膀。
倒是黄学涛在铁栅栏前，探头探脑，急得不行。
「蔡姐，走吃饭去。」
蔡婷关掉电脑，看向站在门外的冯小菜：「杨总开会还没回来？」
冯小菜摇头：「估计要下午了。」
蔡婷眯眼笑道：「怎麽没带你？」
冯小菜无精打采：「杨总叫我处理市局送来的材料，我跑了好几个部门，核实现场勘验、核实屍检情况————」
「什麽案子？」
「————还能是什麽案子，抢劫杀人。」
蔡婷从抽屉里拿出不锈钢、带盖子的U型饭盒，跟冯小菜缓缓下楼。
蔡婷瞧了她一眼：「你最近这几天心情不好？」
冯小菜努力挤出一个笑来：「蔡姐，我没事，可能是没休息好。」
「别说你，我也都没休息好，猫子请假一个月，他的工作都落在我头上了，这家伙还整天嘲讽我，真该死啊！」
「，我要是休长假，乾脆也回秦城。」冯小菜表情悻悻。
蔡婷伸手搂着她的肩膀：「亲爱的小菜啊，你都亿万身价了，你还当什麽警察，如果我是你，早就就去享受人生了。」
其实这个问题，冯小菜想了很久，从秦城调动到蓉城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想，自己衣食不缺，也不贪慕权力，她扪心自问，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待在杨总身边，她早就辞职了。
昨天晚上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在拨打之前，她就想过，自己勇敢一回，就算输得一塌糊涂也没关系。
今天早上，将辞职信拍在人事处的办公桌，然後潇潇洒洒地脱掉制服，做回自己的千金大小姐。
逃避可耻但有用！
谁知道，那电话竟然是大姐头接到的。
蔡婷最喜欢跟冯小菜勾肩搭背，出差的时候，也喜欢跟她睡在一起。
除了冯小菜是很好的肉垫之外，而且，睡觉特别没有安全感，将两只手抵住胸口，捏得紧紧的，要麽是双臂抱胸，做出防御的姿态。
这个家伙，连睡觉都是很警惕的。
「小菜，和你商量一个事情。」
「可以啊。」冯小菜点头。
「你那奔驰车借我一天。」
冯小菜没有拒绝，而是好奇道：「当然可以啊，你想要去哪儿玩吧？」
「没错。」蔡婷悄声道：「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杨总，大姐头偷偷打电话给我，她求我，带她出去抓蜻蜓，你也知道，再不抓的话，马上就秋天了，我得帮她。」
冯小菜眼睛一亮：「她、她的要求那麽低吗？不是都喜欢珍贵的野生动物吗？」
「孩子嘛，总要缓缓口味。」
「那你什麽时候用车？」
「明天。」
「好的，我下午就把钥匙给你。」
蔡婷眯眼一笑，推着她的肩膀走路。「谢谢了，小菜。」
「谢什麽，我们谁跟谁啊。」冯小菜拿开她搭在左肩上的手臂，蔡婷非常不老实，手指都触碰到自己胸口了。
单位的食堂在东边，他们得从西侧出来，穿过一片林荫道，绕过大门口，向东而去。
刚过行政楼的巨长台阶时，冯小菜不经意一瞥。
忽然瞧见，值班室的小门外面，站着三个人。
前不久，黄炳泉是见过她的，但不知道她的名字，瞧见她後，他急忙挥手，踮起脚招呼道：「同志，你好，警察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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