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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会死?贾行之面上露出些许茫然。
那些可都是明月楼的邪魔外道,他们竟然担心来了蜀州会死?
什麽时候邪魔外道也开始变得沉稳了?
他们不该是肆无忌惮吗?
他们不该是横行无忌吗?
只是「龙虎」而已啊,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在这蜀州他怎可能有这般大的影响力?
贾行之想到那日与陈知棠见面时,曾经见过那位黑衣人,脸上露出些阴鸷,「告诉顾北辰,我不管他有何顾忌,都尽快再派几位执事前来。」
「我冀州商行养的狗什麽时候学会了明哲保身了,那样置我等於何地?」
拘束的声音沉默片刻,方才回道:「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去寻顾楼主。」
贾行之闻言,不置可否地说:「去之前让那几位已经赶到蜀州的令主带着他们的人速速来见我。」
「是————」
车驾内声音重归安静,贾行之阴沉的脸色有所缓和,他掀开帘子看了眼外面,心中想着稍後见到昭武侯之後该如何说。
很快,马车穿过镇南街转道向北,一直行驶到迎春楼外方才停稳。
此刻的迎春楼来往宾客不多,除了几位正架着梯子修缮顶上瓦片的工匠,便只剩下十数位身着白衣的侍卫守在外面。
他们身形魁梧,每个人几乎都比路过的行客高出一头,面容方正刚毅,眼神锐利,手掌按在腰间的长刀刀柄上,时刻注意周遭的境况。
贾行之走下马车,打量一番,随即上前拱手说:「劳烦小哥前去禀报,清河贾行之久仰昭武侯威名,特来求见。」
听到他的名字,为首的侍卫面色微变,眼神狠厉地盯着他:「你是贾行之?清河崔家之人?」
迎着他的目光,贾行之不卑不亢地笑着说:「在下正是。」
周遭的侍卫互相看了看,脚下便都缓缓挪动过来,隐隐将他围在中间。
贾行之见状,毫无惧色。
只是他身後的马车上也走来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侧,警惕周遭侍卫。
贾行之面色不变,再次拱手说:「今日求见昭武侯大人,乃是有要事相告,烦请诸位先去禀报,若昭武侯大人不愿相见,在下自会识趣离开。」
「离开?」
「你————」
没等那为首的侍卫统领开口,楼上便传来赵烈的声音:「让他进来吧,本侯倒想听听他要说什麽。」
侍卫统领脚下一顿,盯着贾行之的眼神越发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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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他方才挥手示意周遭让开一条路,低声警告:「虽说此地是蜀州,但你若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等对你不客气!」
贾行之笑着点了点头,「多谢。」
随後他便独自进了迎春楼。
身後两位马夫打扮的护卫自也想跟他进去,但被赵烈带来的亲卫拦了下来,只能等在门外。
贾行之不以为意,即便他面对的是大魏朝以勇武着称的昭武侯,但他还是有信心平安离开迎春楼。
他信步穿过大堂,沿着楼梯一路到了三楼,转过楼梯便就看到不远处的廊檐下面一人背对着他。
不是昭武侯赵烈是谁?
贾行之身形微顿,接着便小跑过去,老远便点头哈腰地行礼:「贾行之拜见昭武侯大人。」
赵烈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地说:「杀了本侯的儿子还敢只身前来,本侯敬你是条汉子。」
「说说吧,你想怎麽死?」
贾行之面上笑容微凝,望着赵烈满含杀意的眼神,他斟酌道:「侯爷,在下此来便是想让您清楚那晚发生的一切。」
「若您听完仍要杀了在下,在下绝不会有怨言。」
赵烈闻言,转过身盯着他看了许久,方才语气冷冽地示意:「说!」
贾行之心下稍松,当即走上前站在他身侧讲述着赵亦行刺他的始末。
「在贵公子前来刺杀在下之前,在下并不知道来人是他。」
「但那时有人曾给在下传递过一份密函。」
赵烈眼神一凝,沉声问:「密函?什麽密函?」
贾行之迎着他的目光,直言不讳地说道:「密函上说,有人会在第二日前来刺杀在下。」
赵烈闻言,心下那些猜测瞬间有了一些畅通之感。
他在得知赵亦拿走并花出去两百万两银钱之後,便知道赵亦身死背後藏着隐秘。
而今听到贾行之所说,他更加确信了这般猜测。
「然後呢?」
「然後————」
贾行之将那晚带着李蚬等人来到云清楼,期间与赵亦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讲述出来。
「————那之後,在下便得知贵公子死在了赤水河边,连带着还有跟随我一同前来的大宗师。」
说到这儿,贾行之面色一正,「侯爷,您最清楚贵公子的修为实力,在下侍卫虽强,但也没可能拿下贵公子。」
「此事若没有旁人算计出手,兴许那一晚贵公子已经平安脱身。」
「在下即便再是恼怒,也不敢更不能让人追杀贵公子。」
赵烈没吭声,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想着他先前所说。
待理出一些头绪後,他开口问道:「你方才说,让亦儿去行刺你的人出自冀州商行?」
「并且亦儿也承认自己是冀州商行的人?」
赵烈自然听说过冀州商行,并且很多次他都想找到这个冀州商行,以便能让他的营生更加红火。
因而他很疑惑赵亦什麽时候找到的冀州商行,又如何加入其中,连他这个当爹的都没有察觉。
哪知贾行之接着给了他迎头一棒,「侯爷,您误会了。」
「贵公子说自己是冀州商行的人,其实是————」
贾行之从牙缝里重重地吐出两个字:「假的!」
赵烈愣了一下,「什麽假的?」
「难道亦儿并不是冀州商行的人?」
贾行之轻轻摇头,「贵公子以为自己加入了冀州商行,但其实他是被人骗了。
「并且欺骗他的人不仅告诉他已经进了冀州商行,还让他跑来刺杀在下,其心思歹毒可见一斑呐。」
赵烈琢磨片刻,回过味来,「亦儿没有成为冀州商行的人,一切都是假的,所以他不但丢了那一大笔银钱,还被害得身死————」
他抬头瞪着贾行之,「本侯如何信你?」
贾行之看着他面上神色,自是清楚这是他能否扭转局面的关键。
思忖片刻後,他轻叹了口气,随即从袖子里取出一块令牌说:「不瞒侯爷,其实————
在下除了为老爷效力外,还在暗中进了冀州商行。」
赵烈闻言,面色微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令牌,见令牌上赫然写着「掌柜」二字,脑子里彻底凌乱了。
贾行之,清河崔家的管家,是冀州商行的人?
那清河崔家会否也是?
崔瑁————
贾行之似乎瞧出他的心思,接着开口道:「侯爷莫要误会,我家老爷一心扑在朝堂,怎可能与冀州商行那等下作的商贾同流合污?」
「说来话长,在下能加入冀州商行也实属无奈,还望侯爷能替在下遮掩一二。」
赵烈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论崔大人是不是冀州商行的人,你今日所说,足够让本侯上奏圣上了。」
见贾行之面色变幻,他话锋一转继续说:「但本侯更想查清楚害死亦儿的真凶!」
贾行之当即俯身一礼:「这同样是在下所愿!」
赵烈盯着他,尽管有心不相信这番话,但结合先前的发现,他确实察觉赵亦身死藏着猫腻。
至少贾行之方才所说,不仅印证了他的猜测,还让他找到了藏在背後算计一切的人的影子。
沉默片刻。
赵烈收回目光,看着迎春楼下的康宁街,语气略有缓和:「起来说话。」
贾行之闻言彻底松了口气,他再次一礼:「还请侯爷见谅,尽管这一切都是歹人算计,但贵公子遭遇不幸的确跟在下有关,在下深表歉意。」
赵烈摆手,「本侯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此事虽是因你而起,亦儿却不是你杀的,本侯————只想找出那幕後之人。」
他侧头扫了一眼,「你方才说自己是冀州商行的掌柜,想必以你们冀州商行的本事应该能轻易查出那人所在吧?」
「这————」
贾行之略有迟疑。
他虽是有些猜测,但毕竟没有真凭实据。
眼见於此,赵烈眼神流露些杀意,「怎麽,你也想骗本侯?」
贾行之连忙摇头,「侯爷误会了。」
「在下目前还未找到那人所在,仅有些许猜测,不知该如何跟您禀报。」
「说!即便是猜测,本侯也想知道是谁在背後算计本侯的儿子!」
「这————在下猜测算计贵公子与在下的人应该就是——
贾行之抬手指了指南面萧家所在,「定远侯!」
「嗯?」
「当真?」
「除了他老人家之外,在下想不出谁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蜀州布下此局。」
贾行之轻声说:「在下更想不出谁有那般强的高手能在短时间内杀了一位大宗师、一位宗师。」
赵烈听完他的话,刚硬的脸上眉头紧锁。
他当然猜测过此事跟萧家有关,可先前他去往萧家时,萧老太爷种种表现并无异样。
唯一不对劲的是赵亦前脚刚到访萧家,後脚就死在了蜀州,这————巧合,还是————
思及此处,赵烈吸了口气:「不论是不是萧家————证明给本侯看。」
「若是,你死罪可免。」
「若不是————」
「在下明白!」
贾行之低头弯腰,嘴上应承下来,眼神却已然有了几分冷意。
相比拉出萧家可能引来的麻烦,他更不愿赵烈躲在暗中盯着崔家一行。
毕竟这一次,他到蜀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若是侯爷没其他吩咐,在下就先行告退。」
赵烈指了指他。「记得你答应本侯的事。」
「在下定会竭尽全力。」
贾行之随即告退,转身出了迎春楼,登上车驾扬长而去。
赵烈目送他消失在康宁街尽头,面上神色逐渐冷漠下来,「崔家,冀州商行————」
他自是不可能相信崔家与冀州商行没有关系那种鬼话,连贾行之这种在崔家当了半辈子管家的人都成了冀州商行的掌柜,可以想像崔家在其中处於何等地位。
甚至他怀疑冀州商行的背後就是清河崔家主导!
「这样,也好。」
「我赵家的麒麟子因你崔家而死,如今我得到你们的大秘密,便算做是你们偿还了一部分的债!」
赵烈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复先前的沉静。
随即他侧头看向身後的雅间,轻声问:「萧家可有高手能杀了亦儿?」
咔。
雅间房门打开,一位身着青衣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嗓音温润说:「回禀侯爷,萧家
府内除萧惊鸿之外,无一人是大公子的对手。」
「便是刚刚突破剑道极境的萧惊鸿,想杀大公子也非易事,更遑论一并杀了崔家的大宗师了。」
「那你以为贾行之这般做的目的是什麽?」
「侯爷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又何须在下多说?」
赵烈盯着他看了片刻,颔首说:「祸水东引。」
青衣中年笑着说:「侯爷,贾行之此人没有表面那麽简单。」
「说说看。」
「今日他虽是暴露了崔家与冀州商行之间的关系,但想来应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後的结果。」
「并非低头,而是让侯爷心生忌惮。」
「何以见得?」
「侯爷何必明知故问?若崔家就是冀州商行的幕後推手,他们岂会不知侯爷的底细?
」
赵烈沉默下来,突地笑了起来:「不错。」
「若崔家还是那个传承千年的本分世家,我自是不惧他们。」
「可他们若是冀州商行的幕後推手,那我就不得不防了。」
「是这个理儿。」
青衣中年人笑了笑,「世人遵守的规矩律法等等,都不被冀州商行那些人放在眼里。」
「若是侯爷莽撞行事,不但不能为大公子讨回公道,反而会撞得头破血流,毕竟————
」
他看着康宁街上的行客,面上露出一抹浅笑,「毕竟京都府的崔大人眼睛里不揉沙子,他若将您当成了敌人,可不会手下留情啊。」
闻言,赵烈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胸膛,朝着他一礼:「多谢先生之前教我,否则初来蜀州时,我就已经酿成大错了。」
青衣中年人还了一礼:「侯爷不必如此。」
「在下一介布衣,若非您当初收留,在下怎会有一展胸中抱负的机会?」
「那依着先生之见,後续我该如何做?」
「找出幕後之人,如此才可化被动为主动。」
「那人藏身暗中,毫无痕迹地布下此局,图谋必然不小,侯爷当小心行事为上。」
赵烈深以为然地点头,「他的确是个关键。」
青衣中年嗯了一声,目光稍抬看向远处云空,「我只好奇他如何能骗得了大公子,又有什麽底气敢谋算崔家和冀州商行。」
「他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还是说,他的实力能够应对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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