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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萧惊鸿当然吃上了陈逸亲手烤制的肉串。只不过因为回来较晚,她少吃了些,其余大都被裴琯璃、萧无戈几人造了。
夜风微凉。
春荷园里的肉香逐渐散去,淡淡的竹子香气环绕,庭院里清新许多。
萧无戈由小蝶领着,坐在木楼屋檐下,仰头望着夜空繁星,一颗一颗的数着。
裴琯璃早早吃完晚饭,跑去了紫竹林里习练武道技法。
当初她刚来侯府的时候,还是个对武道不太上心的末流武者,而今已经不用其他人劝说,她自己就足够努力刻苦了。
陈逸已经不记得她是从什麽时候起变成这样的了。
是从跟萧无戈打了那场十年期的赌约之後,还是从裴永林、裴乾、山婆婆等人来过府城之後?
这样的变化,大概就能称之为「成长」了。
陈逸坐在亭子里的石桌前,桌上放着一壶热茶,望着被夜风吹皱的池水,和偶尔跃出水面的金毛鲤鱼打着招呼。
在春荷园里待得时间久了,他已经能分得清所有金毛鲤鱼了。
甚至就连新出生的小鱼,他也可以准确说出其出生日期。
当然,陈逸记忆最深刻的是当初那条甩了他一脸水渍的金毛鲤鱼——如今个头大了一圈,想来肉质应是很肥美。
那条鲤鱼注意到他的目光,扑腾跃出水面,尾巴弯折甩出一道水流。
陈逸眼疾手快,随手挡下,眼睛瞪着它,笑骂道:「找死不成信不信本姑爷让无戈把你抓来活烤?」
金毛鲤鱼好似听懂了般,落入水面之下,彻底没了动静。
紫竹林旁的木楼里,萧惊鸿听到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露出些笑容。
此刻萧惊鸿已经摘下了半甲面具,剑眉英气,花容貌美,比之皎洁夜月还要美上几分。
她望向窗外,想了想接着吩咐道:「枕月,去给姑爷拿件厚些的衣裳过去。」
苏枕月听到声音,应了一声便将写好的公文放到她桌前,一边朝外走,一边说:「小姐,我已经整理好三镇兵马的名册,您过目下。」
萧惊鸿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去给陈逸送衣裳,然後才拿过名册翻看起来。
自从前些时候蛮族内乱,两位蛮族宗师跑来蒙水关,使得兵士伤亡不小,萧惊鸿便一直在思索如何磨链三镇将士。
虽说他们已经训练了三年之久,每个人的修为、技法都有一定成绩,但没有经历过战火洗礼,这些兵士仍然很难比肩蛮族战士。
一旦後面有什麽变故,蛮族大举北上,这些兵士只怕瞬间就会被冲垮。
萧惊鸿思来想去,所以才会跟萧老太爷禀报说要另找地方练兵,为此她不惜冒着违抗皇命的风险。
萧惊鸿看完手里的名册,提笔划去其中部分名字,便就放到一旁。
然後她提笔继续书写要送往京都府的奏摺。
今日她去了一趟布政使司拜见杨烨,除了说明昭武侯赵烈来到蜀州之事外,她还一并说了说蛮族大阿萨来犯蜀州的事情。
杨烨毕竟没有亲眼目睹事情经过,他只看到了蜀州百姓折损较大,因而打算这般上报京都府,以求换来些圣上的救济。
但在跟萧惊鸿沟通之後,杨烨改了主意一救济一词不美,换成邀功更为合适。
所以这奏摺的内容就落到了萧惊鸿头上。
她依着跟萧老太爷商议所说,一五一十地写明境况,大抵上说蛮族大阿萨仗着「隐仙」之位,欺压蜀州百姓,更想破坏楚休道突破陆地神仙,好在李无当、陈知棠、东玄木三位陆地神仙出手,这才保全了蜀州百姓,救下了楚休道。
正欲收尾,苏枕月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个托盘,「小姐,姑爷让後厨给您准备了参汤。」
萧惊鸿闻言,抬头看了过去。
苏枕月把汤碗放到桌上,面上有几分莫名笑意,「姑爷大概是觉得天冷了,让小姐您多注意休息。」
萧惊鸿看着那碗参汤微微一愣,随即语气平静地说:「替我谢过夫君了吗?」
「谢了谢了,不过这种事情,是不是小姐亲自去比较好?」
瞧着苏枕月的促狭笑容,萧惊鸿瞪了她一眼,「奏摺已经写好,你速速让人送去京都府。」
「是,是是————」
苏枕月连声应是,拿过奏摺快步走出厢房。
她怕再待下去自己会笑出声。
不知道从什麽时候起,小姐越发关心姑爷了,连姑爷写给她的字帖、画作都随身携带,时常会拿出来瞧几眼。
苏枕月想,这应该就是世人常说的「情愫」吧。
萧惊鸿自是没去理会她的小心思,望着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参汤,她迟疑着端过来喝了一口,滋味浓郁微甜,一股暖流随之滑入胸口。
到了她如今的境界,任何吃喝都可被炼化为真元精气,药物更是如此。
哪怕这样做的收效微乎其微,但武道一途本就是日积月累的事,她也早已习惯。
但这一次。
萧惊鸿却是没有这般做,享受这片刻的触动之情。
过得片刻。
萧惊鸿起身来到窗边,从边缘的缝隙中注视着池边的亭子。
池水清亮,圆月与灯影微晃,披着浅白色褂子的陈逸坐在桌前品茶,侧脸温如玉,隐隐有点点萤光。
一位书道至圣,自受天地恩宠。
好似察觉了她的目光,陈逸放下茶盏,微微仰头看过来,迎着那双深邃晶莹的眼眸,展颜一笑。
这一刻。
萧惊鸿的心跳像是慢了一拍,害她猛地关上了窗户,遮住了那道视线。
她摸了摸略有发烫的脸颊,平生第一次有了不想再回军营的念头。
哪怕她先前就想回到蜀州,两人一园,安稳度日,但从未想过日後不再触碰军务。
但是现在,此时此刻,她不想回去了。
陈逸见状,哑然失笑,便就低声念叨了一句诗,转身吩咐小蝶收了茶具。
萧惊鸿听到声音,无声取出随身的几张字帖,翻到其中一页,顷刻萤光闪烁,有鸾凤飞舞,有一男子一女子乘其盘旋,有一行字清晰可见:「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看着看着,萧惊鸿面上流露出几分怅然,大概是觉得至少眼下她还没办法一直守在萧家里吧。
「夫君,迟早有一日,我能卸下一切回到府里来。」
等到萧逢春光明正大的出现,等到萧无戈从金陵回到蜀州,偌大的萧家便不需要她一女子支撑。
到那个时候,她自是能跟陈逸双宿双飞了。
萧惊鸿振作精神,收起字帖,重新坐回桌案前,继续处理军务。
而另一边的陈逸却是直接回了厢房,换上轻便长衫躺到了床榻上。
陈逸能明白萧惊鸿的心思,也知道她的难处。
所以从他有了自保之力後,也一直在为萧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为的只是他日後能够安稳下来,萧惊鸿能够安稳下来。
陈逸有一个十分单纯的愿望—一夫人、孩子和一片自由自在的天地,如此便就足够了。
很快。
夜色更深。
春荷园里彻底安静下来。
安睡了两个时辰的陈逸眼前浮现一抹金色光泽,数行大字一一掠过【每日情报·天级下品:亥时,蜀州府城东驿站,「折柳剑」陈知棠行刺兵卿陈玄机,可获得大量机缘。】
陈逸眼皮微动,缓缓睁开。
他看完光幕上的字迹,随即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该来的总会来。
只不过这一次,不论陈玄机有何等想法,陈逸都不打算让他轻易如愿就是了————
翌日。
蜀州风平浪静。
街面上的杂乱被清理到了城外,青石板路比先前更乾净。
那些破损的屋舍,其中多半都是年久失修,布政使司便就顺势发了告示,准备募集一些银钱修建新的屋舍,若是银钱不足,还是要由屋主出一些。
受了些伤的百姓,经过几天的休养,大多已经恢复如初,伤势较重的人则由衙门找来医师照看,适当收取一些银钱。
一场风波过後,蜀州府城内的百姓再次扬起笑容,只觉得当日大阿萨突然出手像是一场梦。
梦醒了,屋舍变得新了,皆大欢喜。
当然。
有人欢喜,便有人不悦。
昭武侯赵烈来到蜀州两日,先後去了萧府、三司衙门,可不论哪一方都没有给他一个满意的答覆。
萧老太爷比先前势弱,仅能告诉他蜀州境况,至多帮他扫清一些事,但毕竟不可能因为同为「武侯」的情谊,就替他出头找崔家麻烦。
三司衙门倒是不惧崔家一个管家,但眼下陈玄机即将赶到府城,上至杨烨,下到城守,所有人除了提刑司外,都在盯着东面驿站,根本无暇理会他这位昭武侯。
没奈何。
赵烈只得先将赵亦的屍身收殓,派人送回了广越府,他自己则是留在蜀州,一边查探那笔两百万银钱的下落,一边等待陈玄机到来。
蜀州显然没办法替他主持公道,他便要看看陈玄机如何说,看看当今圣上如何处置此事,更要先探一探崔家。
因而这两日,赵烈并未去往听雨轩,像是忘记他的儿子死在了崔家人手里的事。
可他这般按兵不动,另一边的贾行之却不会坐以待毙。
虽说他跟了崔瑁多年,有信心其不会放弃他这位老人,但他不敢赌,他深知昭武侯和赵家绝非
表面那般简单。
哪怕他不清楚赵家这些年发展如何,但却知道广越府的境况,更明白那些屡次侵犯广越府的海盗、倭寇是怎麽回事。
若是没人在背後撑腰,贾行之断然不会信的。
贾行之在听雨轩等了两天,见赵烈毫无动静,心里清楚不能再等。
他一大早便直接找到崔清梧,言说要主动登门见一见赵烈。
崔清梧起初不同意,但在贾行之保证此行安全後,她点了点头:「贾叔此去该说的说,该做的做,但务必不要惹恼了赵武侯。」
贾行之俯身一礼,「小姐放心,老奴只想说清当日发生的事。」
他当然清楚此行的凶险。
但事情因他而起,赵亦也的确死在了蜀州。
若是不去一趟说一说,日後赵烈积攒更多火气,那对他才是坏事。
贾行之自是明白「积怨甚久」是什麽後果,何况此行,他并非没有准备。
不一会儿。
贾行之乘坐马车出了听雨轩,一路朝着赵烈下榻的客栈行去。
瞧着街面上的行客,贾行之面无表情地开口:「明月楼的人都来了吗?」
没过三息,他耳边传来一道略带拘谨的声音:「回禀堂官大人,明月楼一众除各州府长老外,已来了四位令主和十三位金牌。」
贾行之微微皱眉,「他们的楼主和其余四位令主呢?」
明月楼有楼主,两位副楼主,八位令主以及百十位金牌执事,实力足以比肩江湖上任一名门大派。
只是令主修为至多大宗师境界,与当日死在赤水河边的李蚬相当,金牌执事更是上三品到宗师不等,这等修为碰到寻常事情尚可,遇到能够杀了李蚬的神秘人怕是捉襟见肘。
更遑论明月楼那些人都是邪魔外道,见不得光,很难在白日里现身————
贾行之有了些不悦,「难道我这堂官的话对明月楼使不上劲了?」
那道拘谨声音闻言,连忙回道:「堂官大人息怒,非是楼主不愿前来,实在是————不能。」
贾行之怒极而笑,「我倒要听听他为何不能?」
「楼主大人来信说,说————蜀州有数位陆地神仙,他若前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哦?」
「陆地神仙?」
贾行之神色缓和下来,他倒是忘了明月楼当初如何起家的了。
「他是担心楚休道?」
「是。」
「堂官大人,您有所不知。」
「当初刀鬼」离开中原之前,他曾将弟子柳浪送到了明月楼。」
「楼主大人当时查看名册便知晓此事,本想照顾一二,可不知是谁,竟让柳浪从漠北来到了蜀州,还差点死在了这儿。」
「楼主大人担心此事会让楚休道误会,所以,所以————」
贾行之听到这里明白过来,打断道:「行了,他不来便不来吧,其他人呢?」
「令主不来就罢了,执事竟也只来了十多位,他是怕我在蜀州不死?」
「这个————此事并非因为楼主,而是,是————因为「龙虎」。
「嗯?」
「大人还记得前些时日,那龙虎」曾对外放话说过,蜀州境界,邪魔外道禁行。」
「那些个执事担心他们来到蜀州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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