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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歌那帮人前脚刚传送走。脚底板踩过的白玉砖还热乎着呢。
后脚太初仙庭的广场上，就“轰”一声闷响。
凭空炸开一团灰蒙蒙的雾气。
雾气里头，先探出来一颗脑袋。
那脑袋上顶着一副墨镜。
镜片黑得跟锅底似的，比寻常墨镜大了整整一圈。
把半张老脸都遮进去了。
墨镜底下，一张老嘴咧着，漏出一口陈年老黄牙。
“顾小子！这死狗老夫给你带回来了！”
“还给你带回来两个熟人！”
“你小子人呢？！”
“快出来快出来！”
喊话的正是厄祸天尊。
他身后跟着仨。
犬皇四条腿着地。
花裤衩在屁股上兜得紧紧的。
狗脑袋昂着，狗眼滴溜溜四下乱瞅。
嘴里还叼着半截没啃完的烤肠。
李火望背着个破布包。
一脸兴奋样，左看看，右瞧瞧。
雪娇龙倒是体面些。
一身白衣，安安静静站在最后头。
只是那眼睛也四下里张望着。
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瞅什么都新鲜。
厄祸天尊喊了一嗓子。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嗓子：
“顾小子！掌印大人！顾长歌！你他娘的，聋了是吧？！”
还是没人应。
或者说，没人敢答应。
这一个两个的仙人都不是傻子，一眼就看的出来这老头和掌印大人关系不一般。
而且大殿之中还有月神坐镇，谁敢冲进去找死？
更关键的是，仙君仙王这些高战力的都去给顾长歌送行了。
留下来的基本都是小喽啰。
有句话说得好，发现问题解决不了，那就不要发现问题。
厄祸天尊挠了挠后脑勺。
墨镜底下的老眼眯了眯。
围着广场转了两圈。
一边转一边嘀咕：
“嘿呀，奇怪了。”
“老夫留下的道痕，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在这儿啊。”
“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蹲下来。
拿手指头在白玉砖上戳了戳。
戳了两下。
又站起来。
嘴里念念叨叨：
“不对不对，道痕的气息就在这儿断的。”
“最后那股波动是从大殿里头传出来的。”
“顾小子肯定在这儿待过，怎么一转眼人就没了？”
犬皇把嘴里的烤肠咽下去。
狗鼻子抽了抽：
“天尊，您那道痕靠谱吗？”
“别是您老眼昏花，记错地儿了吧？”
“放屁！”
厄祸天尊扭头骂了一句。
“老夫留下的道痕，万古不灭，怎么可能记错？”
“就是这儿！”
“顾小子方才还在这儿，而且……而且……”
他顿了顿。
墨镜底下的表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而且老夫方才偷窥的时候，那股力量就是从这儿冲出来的。”
“把老夫的眼珠子都给捅穿了，道痕也跟着散了。”
犬皇一听这话。
狗脸顿时垮了。
“对了，下界的时间流速和上界的不一样吧？会不会，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哼！你当老夫不知道吗？老夫这是在考验你！”
厄祸天尊老脸一红。
幸亏墨镜遮着看不出来。
李火望在后头翻了个白眼。
把破布包往地上一撂。
一屁股坐在白玉砖上：
“行了行了，天尊您慢慢找，我歇会儿。”
“这一路从蓝星赶过来，您飞一段停一段，飞一段停一段。”
“走走停停跟遛弯儿似的，我这把骨头都快散架了。”
天尊大怒。
“你不是睡了一路吗？开车的不嫌累，坐车的还嫌累是吧？”
“诶呀我擦？！”
李火望的暴脾气也上来了。
“不是你这个死老头非要求我来的吗？”
“你！你！你竟然敢这样对本尊说话？”
“死老头！死老头！死老头！”
眼看一老一小要打起来的样子。
犬皇在旁边拿爪子扒拉了一下李火望的裤腿：
“火子哥，您消消气，天尊这不是着急找顾小子吗？”
“他是着急找老大要好处吧？”
“害！这种事自己知道就行，别说出来啊，天尊也一把年纪了，也是要面子的。”
厄祸天尊被这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挤兑得老脸挂不住。
咳嗽了两声。
正要开口骂回去。
就听旁边雪娇龙忽然说了一句：
“哇塞，好美的仙子。”
厄祸天尊一愣：
“啥？”
他顺着雪娇龙的目光转过头去。
大殿正中，原本摆着龙椅的地方。
此刻摆着一张月白色的神座。
神座上躺着一个人。
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在座面上。
长及脚踝。
每一根发丝都泛着柔和的月华。
一身薄纱长裙，裙摆垂在神座边缘。
跟月光本身似的，若隐若现。
面容极美。
美得不像这方世界该有的东西。
那仙子闭着眼，呼吸均匀。
跟睡着了似的。
太阴月神。
当真是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厄祸天尊盯着那张脸。
看了足足三息。
第一息，他心说这谁家姑娘长这么好看。
第二息，他觉得这姑娘身上那月华的气息有点儿眼熟。
第三息，他脑子里“嗡”一声。
想起了那股把眼珠子给他捅穿的力量。
“卧槽！”
厄祸天尊一蹦三尺高。
花白的头发都炸起来了。
脚底下跟踩了火炭似的。
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一边退，一边语速飞快的说道：
“古神！是那尊古神！她没走！”
“她怎么没走？！她不是该走了吗？！”
“老夫以为她走了才敢来的啊！”
犬皇被他这一嗓子吓得狗毛炸成了刺猬。
“天尊！天尊您咋了？！什么古神？！哪儿呢？！”
“那儿！就在那儿躺着呢！龙椅上头那个！”
厄祸天尊一边往后退一边拿手指头点。
“太阴月神！就是她把老夫眼珠子捅穿的！”
“老夫的道痕就是被她冲散的！”
“她怎么还在这儿？！”
“顾小子那王八蛋，怎么没把她带走？！”
他退着退着。
忽然觉得背后撞上了什么东西。
厄祸天尊扭头一看。
身后头，虚空里凭空多了一层银白色的光幕。
薄薄的，跟月光似的。
可他一脑袋撞上去，跟撞上了城墙似的。
弹回来两步。
后脑勺又磕在了另一层光幕上。
前后左右，四面八方的虚空。
全被银白色的光幕封死了。
厄祸天尊僵在原地。
一动不敢动。
然后，那躺在月白神座上的太阴月神。
闭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老人家。”
声音不大。
清凌凌的，跟月光化成的泉水似的。
叮叮咚咚好听是好听。
可落在厄祸天尊耳朵里，跟催命符似的。
“既然来了，何不坐下喝杯茶？”
厄祸天尊：“…………”
他慢慢转过身。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虽然墨镜遮着脸看不出来。
但那嘴角抽抽的弧度，犬皇趴在地上看得清清楚楚。
“那啥……月神大人……”
厄祸天尊干笑了一声。
“老夫走错门了，真的。”
“老夫就是路过，找错地儿了。”
“您看这虚空封的……能不能松松？”
“老夫这就走，这就走……”
“坐。”
太阴月神又说了一个字。
厄祸天尊的膝盖“噗通”一声。
自动就弯了。
即便太阴月神留下的是分身，但神域之内，神明就是至高无上的一切！
即便是厄祸天尊，也不能免除对于神明的恐惧和敬畏。
他硬着头皮，席地而坐。
白玉砖凉得硌屁股。
可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腰板挺得笔直。
俩手搁在膝盖上。
跟个被先生罚坐的蒙童似的，哪里还有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随意样子。
犬皇趴在地上。
狗眼骨碌碌转了一圈。
忽然“嗷”一嗓子：
“哎呀！本皇突然想起来！”
“本皇家里有条母狗要生了！对对对！要生了！”
“本皇得赶紧回去接生！”
“月神大人您忙着，本皇先溜了，哦不是，先走了……”
太阴月神没搭理它。
闭着眼，看向紧紧跟着犬皇屁股后面的李火望。
“你呢？你也要走？”
李火望本来是打算跟着犬皇一块儿溜的。
被月神这么一问。
到嘴边的“我也家里有母狗要生”硬生生咽了回去。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负责接生的。”
犬皇赶紧接茬儿，狗爪子指向李火望。
“对对对！他负责接生！”
“他最会接生了！”
李火望扭头瞪了犬皇一眼：
“你他娘的闭嘴，你这一接茬儿，我这话听着更假了。”
犬皇一脸无辜：
“本皇帮你说话呢！”
“你帮倒忙！”
雪娇龙站在最后头。
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嘴唇动了动。
憋了半天。
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太阴月神微微偏头：
“你呢？你也要去接生？”
雪娇龙张了张嘴，都要急哭了。
她哪会撒谎啊？
“我……我……”
犬皇眼珠子一转：
“她负责烧热水！对！接生得烧热水！”
雪娇龙：“…………我、我烧热水。”
太阴月神觉得有趣，微微一笑。
那微笑跟一阵清风似的，拂过整座大殿。
厄祸天尊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汗毛都顺下去了。
方才那股子压得他喘不上气的古神威压。
一下子轻了大半。
“行了。”
太阴月神摆了摆手。
“都别编了。”
“你们那点儿蹩脚理由，编得比凡间的话本还假。”
厄祸天尊讪讪地笑了笑：
“月神大人，您看，您这威压收一收，老夫顿时如沐春风啊……”
“吾收威压，是让你们别怕。”
“吾虽为古神，却不是这个时代的存在，对你们没有恶意，也不愿插手后世之事。”
太阴月神语气缓了缓。
声音里带了几分平和：
“吾复苏不过数日，对当世修行体系不甚了解。”
“这位老人家……”
“老夫厄祸天尊，也有人称我为三尸，万业，涅槃尸仙……”
“饿货？哪个饿货？”月神疑惑很是疑惑。
厄祸天尊赶紧说到。
“当然，您叫我小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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