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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湖的冬天湿冷，尤其是一月，寒气能钻进骨缝里。辉瑞集团总部大楼旁边有一处茶室，取名“徽韵斜阳”。
白墙灰瓦的徽派小院，藏在几株老梅树后面，平日里多是集团高层用于非正式碰头或接待贵客。
新年已到，已经开始有了些年味。
下午三点，茶室里暖意融融。
地暖开得足，空气里飘着腊梅冷香。
茶桌旁坐着五个人：董事长郭宏斌，副总裁王援朝，总工程师孙立军，战略投资副总李振华，法务总监钱峰。
市国资委副主任赵晋阳也在，他坐在靠窗的侧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建盏，目光偶尔飘向窗外。
茶台是整块的龙眼木，纹理古朴。
茶是顶级的太平猴魁，叶片在玻璃壶中舒展，汤色清绿。
煮水的是王援朝，他动作熟练，烫杯、投茶、注水，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这位分管乘用车业务的副总，平日里在谈判桌上寸土必争，私下里却是个茶道爱好者。
“郭董，尝尝这泡。”王援朝将第一泡茶汤分入五只品茗杯，推到各人面前，“今年新茶，朋友从黄山带回来的，说是核心产区那几棵老树上的。”
郭宏斌端起茶杯，先观色，再闻香，最后轻啜一口，缓缓咽下。
“好茶。”他点点头，放下杯子，“兰香明显，回甘也好。援朝你这朋友懂行。”
“是个做茶叶生意的，祖上就在黄山。”王援朝笑道，“这些年跟着辉瑞做汽车配件发了点小财，每年都送些好茶来，说是感谢当年我帮他引荐进了供应链体系。”
李振华也喝了口茶，推了推眼镜，笑道：“王总这是产业帮扶啊，带动了一个茶商。”
众人都笑。
茶室里气氛轻松，但轻松中又藏着某种微妙的紧绷。
这也算是辉瑞集团高层私下小聚时常有的状态：既不是正式会议的严肃，也不是朋友闲聊的随意，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带着信息交换与共识试探的“半正式”空间。
钱峰最先切入正题，他是法务出身的人，习惯直奔核心。
“郭董，王总，华兴那边发来的最终协议文本，法务部已经过完第三遍了。”
他打开随身带的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文件，“除了几个标点符号的调整，大的条款都没问题。咱们这边签字的流程，这周应该能走完。”
郭宏斌“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茶杯里漂浮的茶叶上：“华兴那边的情况呢？”
“华兴的流程更快。”钱峰滑动屏幕，“他们内部效率高，加上这个合资公司是车BG今年的头等大事，一路绿灯。听说陈默总亲自盯着，法务和财务团队连轴转了两周。”
提到“陈默”这个名字，茶室里几人的表情都有了些许变化。
孙立军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语气里带着技术人特有的感慨：
“这个年轻人，真是不简单。
四年前咱们跟他谈判，他还能耐着性子听咱们讲底盘调校；
四年后再谈，他已经能抛出‘黄金股’这种方案。
这种手腕，不像三十出头的人。”
“华兴郑老板格局大。”王援朝接过话头，又给大家续了茶，继续道：
“我听说，当年华兴渡河项目刚完成不久，大概2019年的时候郑老就把常务董事交位置交到他手里了。
后来他又牵头成立了数字技术BU，还同时分管集团IT、车BG的智能驾驶、还有那个‘知止资本’的投资业务。
那年他才二十九岁。”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振华轻叹一声：“二十九岁......我二十九岁的时候还在做跑市场，天天和4S店老板们吃饭喝酒。”
“这就是时代不同了。”郭宏斌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深思。
“咱们这一代人，讲究的是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
他们这一代，赶上的是技术爆炸和资本浪潮，机会多，风险大，但一旦抓住，就是指数级成长。”
他看向王援朝：“援朝，你跟陈默打交道多，你觉得这个人最核心的特质是什么？”
王援朝沉吟片刻，认真地说：“我觉得是‘定力’。”
“定力？”
“对。”王援朝点点头。
“你看他这些年来的成长轨迹，几乎每一步都踩在关键节点上。
而且每个节点他都在做最难、最核心的事。
我觉得这不是运气，而是定力。
他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然后屏蔽噪音，All in进去。”
王援朝喝了口茶，继续道：
“而且这种定力不只是个人层面，他能传递给团队。
我听说华兴渡河项目最紧张的时候，团队连续几个月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但离职率反而是全公司最低的。
为什么？因为大家相信跟着他能做成事，相信这件事的意义。”
总工程师孙立军深有同感：“技术人最认这个。你光画饼没用，你得带着大家打胜仗，而且打的还得是有技术含量的硬仗。”
茶香氤氲，话题从陈默个人，自然延伸到了华兴与辉瑞的合作。
李振华问了个实际问题：“郭董，合资公司那边，总经理人选定了吗？”
“初步定了。”郭宏斌放下茶杯，“集团党委会研究过，推荐杨志斌去。”
“杨志斌？”王援朝想了想，“星途事业部那个常务副总？”
“对。”郭宏斌点头。
“四十五岁，在咱们辉瑞干了二十年，从技术员干起，做过研发、生产、营销，带过团队，打过硬仗。
最关键的是，这个人有开放思维，不守旧。
去年星途搞那个用户共创社区，就是他力推的。”
钱峰从法务角度补充：
“华兴那边对杨志斌的简历很认可，陈默总还特意要了他主导过的几个项目报告看。
反馈说，这个人‘懂车，也懂用户，有互联网思维’。”
“那就好。”李振华松了口气，“总经理这个位置太关键了，既要能理解华兴的技术逻辑，又要能调动辉瑞的产业资源，还得有创业者的拼劲。杨志斌是个合适的人选。”
众人皆是点了点头。
王援朝又喝了一口茶，看向孙立军：“立军，合资公司那边，技术团队对接得怎么样了？快过年了，人心容易浮。”
孙立军摘掉眼镜，用绒布擦了擦，重新戴上，才慢条斯理地说：
“框架搭起来了，联合办公区设在华兴总部坂田天安云谷那边，我们这边过去了一百二十多号人，核心的底盘集成、车身安全、动力总成匹配的骨干都过去了。
华兴那边人也到了，两边混编成六个大组。
摩擦......肯定有。”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咱们的人，习惯了一套东西，图纸、标准、验证流程，都是几十年沉淀下来的。
华兴那帮年轻人，思路活，敢想敢干，有些流程他们觉得没必要，想跳过。
为这个，没少开会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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