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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气吞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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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浑浊烟尘当中,那头五色孔雀身形如巍巍大岳,望空长唳一声,已是显化出了百丈的先天本相来,光明庄严,煌煌耀耀!

    其一举一动,莫不牵动天象,伴随着云翻雾涌,此应彼和,声势无两!

    在这五色孔雀现出之时,本在交战的双方都是一惊。

    竟无论敌我,面上都有一抹慌乱之色露出,挥之难去。

    这是极惊人的一幕。

    场中似在此刻沉寂了一瞬,倏地人语全无,一时间只闻余震的隆隆之声————

    「这便是孔昉?」

    陈珩问道。

    自在孔尚图手中得了那枚载有阿鼻讯息的法符後,仅稍一研读,陈珩也不多耽搁,很快便告辞离去。

    因有孔冲的领路,再加上阍成山与禕池教这双方交战的动静不小,近乎牵动了半壁外围世界的风云,惹得无数生灵侧目。

    陈珩也未花费大多功夫就探得到了孔昉所在,在以遁界梭挪移虚空後,恰是撞得了面前一幕。

    「不错,这便是孔昉!」

    孔冲缓缓吐出一口气,有些复杂地说道:「回禀真人,我等先天神怪本就大多是肉身强绝,纵不刻意修行,先天血气亦极旺盛,实是外邪难侵。

    而孔昉还不知从何处得来了一册《三关蜕窍易形真诀》,并於此道上造诣极深,如今他的肉身修为已远在我之上,同境之中当鲜有修士是他敌手了!

    上月便连朱厌一族的俊彦孙性震都败於他手,竟为孔昉活活手撕,此事————」

    三关蜕窍易形真诀?

    陈珩在脑中搜寻一转後,恍然忆起了这个名字。

    这门肉身成圣法乃是前古玄素帝治世时,一个名为邬昌的人道修士自众妙之门内带出的残篇,後陆续经由道廷一些天官之手,辗转不知几纪,才终得以补全。

    到得枚公兴奉命编修《地阙金章》时。

    《三关蜕窍易形真诀》已是在三万六千肉身成圣法内位列「上中」品,赫然与真武山的那部《不灭金身》等列相齐!

    仅自位次上来看,它比陈珩所修的太素玉身还更要靠前。

    而太素玉身在《地阙金章》内乃是「中下下」,按理来说,本是无最末的那个「下」字,应为「中下」才是。

    可因枚公兴刻意添上一圈,在圈内多增了个「下」字,太素玉身便也规制有异,自此是为「中下下」。

    听闻因枚公兴此举,太素丈人还与他争执了一场。

    尽管有雷部的尹甲大仙和斗部昌星上人闻讯过来劝和,但双方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也就是这番争执,在众天宇宙内其实有一类流言,那便是太素丈人与枚公兴其实仇怨早生。

    而枚公兴早已生死不明,如今更被大多仙佛神圣认为是坐化————在那类流言中,枚公兴的坐化,其实就或有太素丈人以及一些古老大能的手笔!

    不过这说法在一些知晓内情的修士看来,实是无稽之谈罢了————

    相反一些有心人还会在暗中推波助澜,叫这流言传得愈广,故布疑阵,以达到混淆视听之用。

    似陈珩就曾在君尧口中听得了「枚公兴」之名了。

    但那时的他并未往深处去想。

    後来随陈珩道行日深,眼界更上数层,他也终明白这个名字与太素丈人联在一起,究竟是意味着什麽————

    「看来道廷自那时起,不,应在更早之前,就有拉拢八派六宗之意了?

    不然纵这名字自有法禁,欲要念出时便难免惊动那几位仙道巨头,触到天地关锁,我当时也难知晓此名,只是————」

    对於当年之事,陈珩心中虽还有些疑团。

    但此刻并非多想时候,他微微摇头,将注意重新投於孔昉之身。

    《三关蜕窍易形真诀》素来是前古道廷的秘藏经册,非一家一姓之私。

    那将此法传与孔昉者,或就曾在前古道廷任职,且地位并不算低。

    「只是孔昉背後的那位,是姬义净还是赤鸾大士,或另有其人?

    能令九真的石旭真君都无功而返,看来那位大能与八派六宗亦有一些情分,否则也难令石旭真君买帐?」

    陈珩心道。

    而就在他思忖时候,远处的孔昉已是杀到兴起,酣畅淋漓,双目尽赤,分明是在万军当中,却如入无人之境。

    漫天的法术灵光如蝗而集,齐齐朝孔昉招呼过去,却雷声大雨点小,对孔昉於言实是不痛不痒,最後他倒也懒得闪躲,只以肉身硬扛。

    遥遥望去,在猩红血雨下,那头五色孔雀每一旋身伸爪,都有不知几多修士身躯爆碎当场,惨为血泥,径直形神俱灭!

    至於孔昉那对垂天之翼,更早挂满了残肢碎肉。

    一眼望去,竟数不清是有多少屍骸,其上还掺杂不少灵光黯灭的破损法宝,千奇百怪!

    而孔昉也并不除去这满身的狼藉血污,反倒似要以这副模样来助兴一般,大笑不已。

    如此看去,着实是一尊凶魔在恣意祸乱天地,让人不寒而栗!

    「吼!」

    此时孔昉忽仰天大叫一声。

    这一声发出,立使地陷山崩,噼啪爆碎之声连成了一片,好似万千火雷齐齐轰发,满空的罡风混杂着断岳巨石,以排山倒海之势呼啸冲来,无比猛烈!

    只是须臾功夫,孔昉面前那数百修士便猛然炸开。

    地形被骤然改变,原本的山岳陵谷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只是一个偌大深坑暴露於天光之下。

    在深坑当中,团团血雾相互拥挤,刺鼻难闻!

    即便孔冲立身在这九霄高处,亦觉自己似嗅到了那股浑腥气息,他眼角一抽,皱眉看向孔昉,一时无语。

    「佛家的大风雷偈?」

    陈珩轻声开口,向前一步走去。

    因陈珩毫不掩饰自己身形,孔自是早便注意到了这处情形。

    这头五色孔雀此时侧目看来,视线先是落於孔冲之身,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嘲弄。

    但未等孔昉移开视线,对陈珩说些什麽,场间变故又生。

    一方巴掌大小的九层宝塔忽飞向云中,悬於天心不动,正正对准孔昉那百丈之躯,同时东西南北四角,都各有一位修士站出,身後法相巍巍演开,绚烂夺目,搅动起浩大灵潮来。

    便在这四名修士放出气机时,天中那方九层宝塔亦罩落一片黄光,成一大圈,将孔昉困在了圈中。

    而东位那个青衣道人显然是四人中的主事。

    他身後法相乃是一团百丈彤霞,时时在演绎聚散之变,时而升腾如烟,时而攒聚若石,面生红光,显然道行深厚。

    见自家悍然出手,一举就将孔昉给困住,青衣道人也是面带得色。

    不过他倒不急着同孔昉放话,而是先将身转向陈珩方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不敢怠慢,随後才看向孔昉,笑道:「眼下如何?」

    孔昉不慌不忙,反来了兴致,看向天中问道:「呵,哪寻来的玩意?」

    「黄初天塔,专是用来制束尔等先天神怪!在此塔包笼下,你孔昉的一身玄通,可便要大打折扣了。

    若是受了伤损,想要回复元气,就需下番苦功了。」

    青衣道人笑了一声,他指一指头顶小塔,感慨道:「此宝乃是恩师所赐,我一直秘藏於身,不敢妄动,今日总算是到了启用它的时候。」

    孔昉微微眯眼。

    随後他将身一扭,便又化为人身模样,金甲赤袍,眉心含煞。

    「纵你有五色神光傍身,今番也莫想轻易挣脱桎梏,势必要付出些代价!」

    青衣道人低喝:「你若是服个软,今日不再掺乎禕池教之事,贫道还可做主放你离去。

    不然下一回,便是我派的上真亲自出手,那时便莫怪我等不给孔雀一族颜面了!」

    「禕池教是胜或败,其实都於我毫无瓜葛,他们教众的生死,亦不在我的计较当中。」

    孔昉懒洋洋开口。

    而青衣道人刚面露动容之色,孔声音又接着响起:「我只是欲寻些乐子罢了,你阍成山正巧是撞上了,仅此而已。」

    青衣道人额角青筋跳了一跳,压住怒气喝道:「你真以为仗着出身便可肆无忌惮了?实话说来,我家山主的那杆白冥幡里,已是不知有多少神怪的魂魄了,再添你一个,亦不算多!」

    「孔雀一族算什麽东西?」

    孔昉负手而立,悠悠道:「而你们这些土鸡瓦犬,又哪配我用出五色神光来?不过同他们相比,你倒是稍聪明一些。」

    青衣道人皱眉。

    此刻分明是孔昉中了埋伏。

    但观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倒似是孔昉将在场修士给逼入死角一般。

    「那便是你自己也清楚,这所谓的黄初天塔仅能稍稍困我,而你们————」

    话未说完,孔昉已是微微摆手,忽有无穷赤光骤然射出,放出譁然大响,好似赤霄烛天,染得云幕彤红!

    「其实并杀不了我!」

    在赤光深处,孔昉声音森然响起。

    未过多久,场中的形势已是分明,可谓大局已定,再无什麽转圜余地。

    西方的元神真人因被孔昉以赤光烧毁了几件护身之宝,一个不慎下,却令孔昉敏锐抓住空当。

    ——

    ——

    随四面的凶绝赤光一拥而上,那真人只发出一声短促惊呼,身後法相就随之溃散成滚滚精气,被孔昉一口吞下。

    而南、北两位的元神真人,则又是被两团金气绞灭了形骸,连人带宝,成了血雾。

    至於他们发出的攻伐,往往还未到孔昉身周,便就被一道道黄气拦下。

    无论是神通还是法宝击打其上,都只能令黄气抖颤震动,发出好似擂鼓般的声响,但却无法将之破开。

    至於东位那名青衣道人一自一开始,他便被滚滚浊水困住,好似是深陷於无边海涡当中,迷失了方位,难以杀出。

    纵青衣道人祭起神通,将一片片冲来的水光打散,但孔昉仅需起意一引,便又有潮声如雷,浩荡荡覆压过来!

    而在这过程当中,青衣道人莫名还觉得身躯滞重,好似肩上挑了数条大江,连法力运转都变得有些不畅。

    他凝神一察,发觉体内已是多出一股绵绵水气,如虱附皮一般,难以甩脱,且还在不断吸摄自家法力而壮大。

    而身後那尊百丈彤霞亦在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湿润水雾,光焰稍黯。

    因此缘故,青衣道人又只能无奈分出些心神,先将这等异状给化解。

    就在他被缠住手脚时候,孔已是如砍瓜切菜一般,将青衣道人的三位帮手给料理了,叫远处的孔冲亦是心惊。

    「你————」

    这时见孔昉好整以暇走了过来,青衣道人终难掩饰惧意。

    「若不是本尊想将你们一网打尽,你们那点算计,能圈住我?」孔昉不屑开口。

    接下来未出多久,随孔昉悍然运起五老天官大手印。

    青衣道人终无力回天,遁光一僵,为一只五色大手当空抓住,旋即被狠狠攥成了一堆肉泥!

    做完这一切後,迎着场中诸多惊惧视线。

    孔昉轻轻拍一拍手,看向陈珩,唇角露出笑来:「小苍蝇都已拍死,那接下来应当是正事了?

    陈珩————我听说过你,胥都当世丹元魁首,玉宸的贵子,你来此处,又有何事?」

    「孔昉!」

    孔冲见状皱眉,喝了一声。

    「在我面前,哪有你孔冲说话之处?」

    孔昉也不看他,擡手将头顶那座黄初天塔摘下,稍一把玩後就塞入袖袍,懒懒摇头。

    「我麾下尚缺一位,你可有意?」陈珩也不多言什麽,直白道。

    「招揽我?」

    孔昉哈哈大笑。

    而他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唇角隐有一丝讽意,意味深长道:「我想想,先前倒也有一个八派六宗的真传同样说了这话。

    那人你应在丹元大会上见过,他似是叫灵寿明罢?

    在我未修成这立极」境界时,此人曾带了几个神御宗的修士过来,欲请我出山。

    但这位堂堂神御真传却强不到哪去,若不是他有大能所赐的护身之宝,这窟中法灵又因他的背景对他多有照看。

    我早捏碎了灵寿明脑袋,叫他与他带来的那几个废物一般,落个横死收场!」

    孔昉眼中凶光闪烁:「我看你们这些所谓的胥都英杰,丹元真人,似也不过如此?你又凭何来招揽我?」

    「你疯了!你竟险些杀了神御的真传?!」

    听得这话,孔冲瞳孔猛缩,心头大震。

    「灵寿明吗?」

    陈珩闻言眉头一扬。

    片刻之後,他摇一摇头,平静开口:「便凭灵寿明是我手下败将。

    而我,乃胥都四十二位丹元真人中的第一人,如何?」

    这句话虽是平铺直叙,没有什麽语气起伏,一派云淡风轻。

    但孔昉听在耳中,眼底凶光却第一次开始收敛,脸上露出莫名之色,叫人难以看透。

    「我成就「立极」在你修出法相之前,我道行亦超出你不止一筹。」

    片刻後,孔昉淡淡摆手:「待你修为赶上了我,再来放出这等豪言也不迟!

    至於你的身份————」

    孔昉瞥了犹在暗惊中的孔冲一眼,冷哼一声,戏谑开口:「既孔冲与你同来,想必你应从孔尚图那老货处听得了些隐秘之事。

    当年连那个九真的纯阳真君都未能以势位强行压我一头,需卖我身後师尊一个面子,你在此处,想来也难例外!」

    「倒也不必留待日後了。」

    陈珩此刻大袖飘摆,他目视孔昉,微微一笑:「我入道至今,最擅的便是以弱击强。」

    「好生狂妄!」

    孔昉冷笑。

    两人对视一眼。

    下一刹,未有什麽徵兆,竟是不约而同运起手段,悍然出手!

    不过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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