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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孔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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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防这名字一出,孔冲目光便透着些复杂。

    他嘴唇动了动,似欲说些什麽,最後只是一叹,将原话吞回肚中,摇头道:「大父虽是一片好心,但以孔昉之桀骜,定是不会领情,坐骑之说,只怕还会触怒他。」

    陈珩将孔冲神情在看眼中,稍一思索,目光又转去孔尚图面上。

    他心中此时也隐隐浮出一个猜想,忽道:「我观孔兄肉身元气亏损,有神意衰虚之相,似是伤势未愈。」

    陈珩对孔尚图开口:「不知这情形,可与那位孔防相干?」

    「.——」

    孔尚图眼皮一跳,长叹一声。

    虽是暗惊於陈珩的神思敏捷,仅自细枝末节处便推敲出了真相,但念及稍後要将那丑事道出,他还是稍感难堪。

    「不瞒真人,孔防自幼丧亲,说来也是由老夫教养长大,不过这位的脾性,却是——」

    沉默片刻後,孔尚图沉声开口。

    尔後据孔尚图之言,陈珩也是知晓。

    孔防虽是五色孔雀,但这位却是孔雀一族中的异类,自幼时便不甚安分,又因天资极高无比,远迈同辈,同境之内无人可作他的敌手,故而也是狂傲绝伦,性情难以令人亲近。

    以住孔昉境界低时尚好说,但随着他修为日深,便也愈发无人可制。

    陈珩这两日行来,见一路上金鼓喧天,满目烽尘,难有什麽宁土。

    这正是阍成山与禕池教这两方道统的矛盾再难调和,终於爆发。

    而孔防本就是极暴戾嗜杀之性。

    不然他当年也不会与孔尚图因此而生怨,离开此谷。

    既是有这等可以肆意厮杀之机,孔防当然不会错过,主动寻上了距他最近的禕池教,当了这方教门的客卿。

    而孔冲便是因听闻了孔防加入禕池教之事,好心去劝阻,结果孔昉并不领情,反倒将孔冲打伤,这才扬长而去。

    若非是孔冲乖觉,见势不妙便催动孔尚图所赠秘籙逃走,只怕伤势还要更重一些——

    「这三界窟外围虽远无法同外间的九州天地相比,但同样水浑,并非太平乐土。

    不然我孔雀一族在前番也不至於遭那般劫厄了。」

    孔尚图摇头:「在虚空深处,甚至还蛰伏着几尊自前古长存至今的古老大能,阍成山与禕池教的背後,说不得就站着那几位。

    孔昉身上的因果牵扯已是巨大,若再掺和进此类事情,将来如何,怕不好预料。

    而他总归是我孔雀一族罕见的不世俊彦——若有可能,老夫还是盼望他能够脱身泥淖。」

    陈珩闻言微微颌首,一时未说些什麽。

    孔尚图方才所言无差。

    在这三界窟外围,的确是有几尊极古老的厉害人物尚且存世。

    当年三界窟建成之後,天衣偃自然是难以幸免。

    而他一众旧部,大多被押赴道廷後明正典刑,传首众天,以做效尤。

    有一些更是乾脆死在大劫当中,都未等来道廷惩处,就成为八派六宗修士身上的天功。

    但亦有一类,是为天衣偃兵势所裹挟,其实为祸并不深,提早便给自己留了一条後路,且大多背景深厚的修士。

    而这一类,最终便也是被打入了三界窟外围,永无出期。

    正因他们,才有了这尚称繁荣的外围世界,不然此处只是一片查冥虚寂。

    据陈珩所知,似九水宗的余宝、赤鸾大士、王显宗甚至帝族姬氏的姬义净等,都是那外围大能中的一员。

    「孔兄以为如何?」

    这时陈珩忽看向一旁的孔冲,问道。

    孔冲似未料到陈珩还会问起自己,他怔了一怔,旋即摇头道:「真人容禀,我与孔昉终究是总角之交,而他虽说不识好歹,但那时终究未对我动杀心——」

    孔冲有些无奈,接下来,他却是转向孔尚图,低声开口:「不过孔防他身上,似有极大因果?大父,纵真人愿意出手,他背後的那位,又肯放孔防离去吗?」

    孔尚图这时也露出犹豫之色,不好断言。

    孔防必是在这三界窟得了极大造化,这是无需多言之事,仅从他身上的那几类神术和法宝便可窥得些端倪。

    若非如此,也实难以解释孔昉的修行何以如此迅疾。

    这分明是修行用度一应俱全,再辅以他本身天资,方能达成的结果。

    但最终令孔尚图证实自己这猜想的,却还是後来一事。

    此时孔尚图对陈珩如实道:「因孔防表现惊人,他名号亦是传至了外间的胥都上真耳中,便在百载之前,九真的那位石旭真君就曾来过三界窟,欲将孔防带走。」

    「看来石旭真君未能做成此举。」陈珩道。

    「不知为何,石旭真君最後只是收去了余水中的那头夫诸——」

    说到此处,孔尚图脸上也是浮出了些茫然之色:「此事说来的确离奇,老夫亦是不解。」

    陈珩眉毛一挑,不免起了几分好奇之心。

    九真的石旭真君之名他也曾听说过。

    但这位却并非是返虚境界,而是已顺利开辟出了洞天,证得了纯阳果位,为天下不知多少修行之士所仰的仙道大真君!

    尽管这位大真君或难渡过下面的火灾,但这其实也是众天宇宙的常态,不足为奇,并也无损石旭的赫赫威名。

    可如此身份,如此道行一他却无法降伏三界窟中的一头神怪?

    这说来也的确离奇,让人琢磨不透,难免欲探个究竟。

    「孔防?」

    陈珩将这名字暗记下,旋即问道:「孔防天资真有那般出色?」

    「同修先天神道,孔防的造诣见解远在我之上——我自入道以来,在他面前便从未胜过一回,这一处,大父当是深有体会。」

    孔冲苦笑回应。

    孔尚图点一点头,神色不变:「孔防天资其实更胜於我,不敢欺瞒真人,假以时日,他的成就定在老夫之上!」

    陈珩不置可否,只是一笑。

    将来成就定在孔尚图之上?

    那孔防莫非是能突破「神易」——

    修得先天神道内,那更上一层的「执一」境界不成?

    「一个三界窟的修士,纵他是先天神怪跟脚,但竟有望证得「执一」,同正统仙道的大真君比肩。

    孔防背後,或就是站着那最古老,当年与天衣偃同被囚禁在此的大神通者罢?」

    陈珩眼帘垂下,心下感慨。

    尔後迎着孔尚图视线,他摇一摇头,道:「因孔防背後那位,此事关乎极大,我恐不能决。」

    孔尚图闻言心下微微一叹,但也不算太过意外。

    毕竟陈珩名头再如何大,他如今也终究是元神境界。

    而这是连当年那位石旭大真君都未能做成的事,陈珩点不了头,也是在情理当中。

    只是未等他郑重躬身谢过,陈珩声音又再度传来:「且容我问一问师尊,听他老人家有何示下。」

    说完这句,孔尚图与孔冲见陈珩虚虚一握,手掌便拿住了一枚浑圆如鸡子,色泽暗金的雷珠。

    因雷珠藏而未发,孔冲倒还罢了。

    可在雷珠现出的刹时,孔尚图却只觉有一股莫大威胁骤然袭来,叫他心弦乍然绷紧,下意识就想祭起神通来!

    好在他终究道行高深,须臾便将那异样感触压住,不动声色。

    而未过半炷香功夫,陈珩便将混金雷珠收起,眸光一闪,若有所思。

    「我可将孔防一并带出。」

    陈珩道:「但不好以权位去相压,依师尊吩咐,我需亲手将他降伏,师尊这才好去向孔防身後的那位交涉。」

    孔尚图听得前半截刚欲谢过。

    但後半句入耳,他眼底倒有一丝迟疑,欲言又止。

    「也罢,真人毕竟在丹元大会上力压群雄!

    孔防虽是天资绝代,又占了修道年岁更长这个便宜,但也应要低真人一头」

    孔尚图暗暗言道,也不在此事过多纠结,而是将心思转至另一事上,暗打定了主意。

    接下来,孔尚图又是肃然起身,双手奉上一枚赤铜法符,言称其中乃是藏有关於阿鼻断块的讯息。

    见孔尚图如此郑重其事,这一幕显然出现超出陈珩的预料。

    他也不扭捏作态,在认真稽首谢过後,同样双手接住,心思也是自孔昉移至了手中的法符上。

    「阿鼻吗?」

    陈珩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同一时刻远在数千里之外。

    一驾二十丈长的五色飞舟巍巍悬於极天深处,居高临下,好似虎豹在山丘上俯视群羊,将底下的万余修士和密密麻麻的道兵力士都比了下去。

    飞舟中有十数修士捧壶托盘,状如仆役,好似众星仰月一般,围在一方高台左右。

    而在高台,此时则坐着一个目含阴戾,满脸似笑非笑的年轻男子。

    每当他稍有动作时,即便只是寻常一个擡眼,亦叫左右修士心惊胆战,慌乱凝神定目,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年轻男子头戴一顶凤翅盔,身穿金锁甲,外罩大赤云袍,以玉带束腰,生得舒眉朗目,相貌不俗。

    只是身上常有一股森然戾气,望之可怖,气势更可谓是慑人至极!

    「问出来了?」

    未多久,忽有一阵脚步声音由远而近,高台上的年轻男子将头一擡,意味深长笑道。

    此时走来的是一名身穿绿衣的浓眉老者。

    他右手拿一根金绳,绳子的另一端捆着一个作文士打扮、面无血色的中年男子。

    见高台上的孔防忽冲自己露出笑来。

    即便知晓自己与他乃是同一阵营,孔防应不会冲自己下手,但老者还是眼角一抽,下意识露出警惕之色,做好了随时抽身遁走的准备。

    在将心绪稍一整理後,老者才强笑了一声,回应道:「未有——这宋化虽在对面的阍成山身份不低,可他脑中早已被种了禁制,难以从他神魂中拷问出有用讯息来,老朽实是惭愧,让军主失望了。」

    此时那为金绳所缚,被老者唤作是「宋化」的中年文士闻言微微冷笑,露出傲岸不屑之色。

    「你是应当惭愧,那韦惠感虽命我为军主,来统领此军,却又偏令你来辅我,身份仅在我之下。

    不过,你却连拷问一个废物都做不到,那看来你亦是个废物?」

    孔昉淡声道:「看来韦惠感虽有些道行,眼力却不怎样。」

    「.9

    老者见孔防不仅对自己极是轻慢,言语里更辱及自家恩主,心中自然不忿。

    奈何他知晓孔防行事堪称肆无忌惮。

    若自己胆敢发作,怕孔防并无丝毫犹豫,会顺手将自己碾死,故而也只能忍气吞声罢了。

    便在老者暗恨之际,孔昉已下了高台。

    迎着中年文士在戒备之余又隐含期盼的视线,孔昉只轻轻一挥手。

    啪!

    中年文士还未开口。

    他头颅已如烂瓜般爆开,血污噗地溅了孔昉与老者满身!

    「小云宫。」

    片刻过後,孔昉将中年文士的元灵一把掷下,伸脚踩碎。

    他走到老者面前,将手上血污随意揩至了老者衣上,把方才搜魂得来的讯息道出:「阍成山已与小云宫结盟,将此讯告知韦惠感罢,看你主子会给你何等赏赐。」

    老者此时也不顾得气恼了,眼前一亮。

    但不等他躬身道谢,外间忽有杀声震天动地,如若轰雷响起,声势隆隆!

    滚滚烟尘一时迷空锁地,触目惊心,却是对面的阍成山再度杀来,似是举兵齐出!

    眼见对面兵锋极锐,几个阍成山长老在战阵中纵横来去,杀得人头滚滚,搅起血雨纷纷,自家阵营修士并非敌手。

    老者方才生起的那点欢喜之意也须臾散去,心下急迫。

    但不待他出言请求,已是有一只手按在了他肩头。

    「草芥庸流,死亦何伤?还能舍些灵气丹药呢。」

    孔防声音淡淡响起:「先看看热闹罢。」

    老者想要劝解,但感应到肩头那只手似微微用了些气力,他後背忽然寒意大生,忙低头不语。

    就这样过了一阵,因孔防与老者俱不出战,禕池教修士自然死伤极多,兵溃如山崩。

    而老者此时显然也看出了些端倪,微微皱眉,目现迟疑之色。

    以往几回交手,因孔防亲自坐镇中军,对面的那支阍成山兵马只紧守阵关都来不及,更莫说什麽出阵搦战了。

    可如今他们偏就倾巢而出,摆出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而形势分明未到那决死的关头。

    这其中。

    怕就是藏着些古怪了——

    但不等老者将心中猜想朝孔防道出,孔昉已眯起双目,懒懒摇一摇头,打断了老者的话语。

    下一刹,老者只听得耳畔似传来一声劈山裂海之音,叫他神摇魂荡,心神大骇,孔防已骤然消失原地!

    恰时,在九霄云上,随一道蓝光闪过,陈珩与孔冲亦落来此间。

    当陈珩擡眼朝远处望去时,正见得一头五色孔雀悍然撕空而下,凶威滔天!

    而那孔雀只将翅一拍,便见山崩地裂,上百修士竟毫无还手之能,生生被拍成了一堆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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