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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长乐眉头却锁起，问道：“此事可是人尽皆知？”“自然不是。”魏如松摇头道：“当年药师带来投奔我的乡党不下百人，胡姓在其中也有二十多号人。胡廉与药师虽然是堂兄弟，但这层关系一直都没有对外张扬。虽然这也不算什么秘密，但也远谈不上人尽皆知。”
他端起桌上已经发凉的茶水，轻抿一口，缓缓道：“胡廉误杀了人，药师没有徇私枉法，结果胡廉不但被罢官免职，而且在狱中蹲了一年。此外胡廉多年的积蓄家财，作为赔偿人命也几乎空空如也。”
“他在高璧县担任典史.....！”魏长乐若有所思。
话说一半，魏如松已经道：“那不是药师的安排。在药师看来，一个人做的事情，对错与否，都要承担结果。当年那件事，也是尽可能低调处理，胡廉下狱之事，并未对外公布，民间对此事也几乎是一无所知。他出狱之后，还是赵大人念及他当年平叛功劳，将他调到了高璧县担任典史。”
魏长乐诧异道：“赵朴？”
“不错。”魏如松微微点头，“毕竟是误杀过人，还在狱中待过。如果给他重要官职，挡了别人的路，未必不会有人跳出来，将他那点事四处宣扬。只是一个典史，低调行事，有碗饭吃，也不会有人与他为难。”
魏长乐抬起手，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他还真是没有想到，胡廉能够在高璧县任职，背后竟然是赵朴照顾。
“他咬死胡药师与圣国有牵连，那是在报复？”魏长乐皱眉道：“他想拖胡药师下水？”
魏如松淡然一笑，“胡廉不蠢，他知道无论怎么咬，都不可能让药师受冤获罪。他那样做，无非是发泄一下心中怨气，抱希望于万一。你名声在外，都知道你无所不能，万一他几句话让你相信药师就是西王，造成你们自相残杀，岂不正合他意？”
最后几句话，不无调侃之意。
“所以我方才说过，胡药师的嫌疑不大。”魏长乐道：“但圣国确实是利用了他们兄弟之间的嫌隙，暗中拉拢了胡廉。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既然胡药师不是任人唯亲的人，当年胡廉能够在斥候营立足，最主要的原因，当然也不是因为他与胡药师的关系。”魏长乐道：“他是最早进入斥候营的精锐，自然也不是蠢笨之徒。”
魏如松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蠢人是进不了斥候营。”
“他应该明白，他犯下大错，从大狱走出来，即使不再受魏氏重用，那也绝不能与魏氏为敌。”魏长乐笑道：“既然他不蠢，那么想要说服他背叛魏氏也绝非易事。但事实上，他确实已经投入圣国，甚至还想反咬胡药师一口，所以我很疑惑，西王到底有什么样的神通，能够说服胡廉？”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魏如松道：“能够用言语说服一个人改变立场，那么游说者必然要了解对方过往和弱点。”
魏长乐颔首道：“正是如此。我知道，很多人都听过鬼狐狸的名号，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过往。而且你也说过，他与胡廉的恩怨，一般人也不知道，所以.....西王能够拉拢他，自然对他的底细一清二楚，而且拉拢胡廉，恐怕就是冲着胡药师。你觉得，什么样的人能清晰掌握胡药师的背景？”
魏如松眉头微敛。
魏氏五兽之中，论及背景之隐秘，当然无出胡药师。
胡药师当年投奔到魏如松麾下，不但迅速取得魏如松的信任，而且立马被委以重任，组建斥候营。
斥候营从设立的那一天开始，本就是极其特殊的存在，也一直不让人掌握斥候们的出身背景。
胡药师的过往一直都是极其隐秘的存在，直到今时今日，这位已经名声赫赫的魏氏义子，一切依然如迷雾般令人难以捉摸。
所以真正能够知道胡药师背景的人，当然是凤毛麟角。
“你的意思是想说，西王的出身背景不简单？”魏如松问道。
魏长乐点头道：“一开始我确实误以为西王是起自民间，就如同当年的白巾之乱.....！”
魏如松眉头微紧。
“不过现在已经大致可以确定，西王对于河东门阀世族的情况了若指掌，甚至清楚河东军内部许多人的背景过往。”魏长乐缓缓道：“如此人物，要么在河东身居高位，要么.....他就隐藏在军中，而且同样在军中担任要职。”
“你口中的军中，是指哪个军中？”
河东三军，魏氏马军，马氏步军以及赵氏黑枪军。
“我不知道！”魏长乐摇摇头。
正在此时，却听门外传来声音：“父亲，赵朴那边派人来了！”
却正是魏长欢去而复返。
魏如松面色淡定，看着魏长乐道：“赵朴要人来了，你准备怎么办？”
“该说的我似乎都说了。”魏长乐站起身，“我说过，和你说完，我就会自行前往赵府。现在既然有人来请，我就不再打扰魏总管了。”
魏如松凝视魏长乐，沉默片刻，才道：“那你去吧！”
魏长乐也不废话，转身便走。
“你是不是很恨我？”身后忽然再次传来魏如松的声音：“你是否觉得我对你冷血无情，不在乎你的生死？”
“我记得已经被族谱除名。”魏长乐也不回头，只是含笑道：“你在不在乎，其实不重要。”
魏如松没有说话，双手十指互扣，闭上眼睛。
魏长乐径自走出书房，出了门，只见魏长欢正一脸凝重在院内的大树下等候。
“黑枪军统领何元庆亲自带人来了。”大郎迎上两步，轻声道：“庞景也在！”
庞景乃是河东判官，乃是河东道掌理刑名的最高官员，历来都是节度使最重要的佐官。
魏长乐自然记得，宿主曾与庞家结怨，打设过判官庞景儿子庞怀玉的两条腿。
这样的仇怨，庞家自然是耿耿于怀，一直在等待机会报复。
“带来多少人？”魏长乐含笑问道。
“你还笑得出来？”大郎见魏长乐非但没有惧色，还一脸笑意，忍不住道：“何元庆倒也罢了，庞家可是一直在找机会报复。以前他找不到什么好机会，这次可不同。朝廷颁下了通缉令，独孤给你扣了好几道罪名，滥杀无辜、结党谋反.....这都能给你定下死罪！”
魏长乐道：“对了，通缉令我都没好好看一看。大哥，那上面到底给我定了几条罪？”
“不管几条，每一条都能要你的命。”魏长欢叹了口气，“庞景是河东判官，通缉令在手，他现在可以名正言顺缉拿你。而且何元庆既然带兵跟着他一道过来，就表明赵朴那边也是要将你抓捕回去。二郎，你这次犯的最大错误，就是回到太原。”
“既然回来了，后悔也没用。”魏长乐道：“大哥，那我先去了。”
“去哪里？”魏长欢皱眉道：“让他们将你抓了？”
魏长乐耸耸肩，“否则能如何？难不成大哥要调集兵马保护我？”
“我倒有这个想法。”魏长欢苦笑道：“但没有父亲的军令，我调不动一兵一卒。而且此时马军一旦阻止他们带走你，他们立马就会给马军扣上包庇钦犯之罪，甚至会给父亲扣上谋反的罪名。”
说到这里，他素来平和的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轻声道：“而这也将是马存珂和赵朴求之不得的结果。”
魏长乐叹道：“既然如此，我就不给你们添乱了。”
魏长欢低下头，想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二郎，你不用急，先去赵府。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敢怎样。你放心，就算他们给你扣帽子定罪，但想将你押赴神都，那绝无可能。”
“大哥，你难道想半道拦截？”
魏长欢抬起一根手指竖在嘴边，“你小点声，这事儿我来想办法。想从河东大摇大摆将魏家的人带走，简直是异想天开。”
话声刚落，就听书房内传来魏如松的声音：“大郎，你送他出去！”
两人同时向书房那边瞥了一眼。
看来魏总管的修为也不弱，耳力竟然如此了得。
兄弟二人出了院门，晨曦微光中，却见到不远处的木桥对岸，站着几个人影。
魏如松的书院周围，有一片禁区，任何人都不得轻易靠近。
特别是书院正门这边，出了门就是一出水池，上面架着木桥，没有魏总管的准许，除了几个特殊的人，其他人都不得擅自过桥。
魏长乐目力了得，虽然还没上桥，就已经认出对面的人影。
大嫂裴琼和二姐魏秀宁并肩而立。
二姐魏秀宁不但皮甲在身，甚至手中还握着一把长剑。
“二姐，你这是要出征？”魏长乐加快步子，率先过桥，笑道：“英姿飒爽，女中豪杰。大嫂，早上好！”
裴琼叹道：“二郎，官差已经堵在了正门外，而且周围其他各门也都有人盯着，他们.....是要抓你走。”
“我知道啊！”
“知道还嬉皮笑脸？”魏秀宁没好气道：“你不知道朝廷在通缉你？什么时候回太原不好，偏偏这个时候跑回来？庞景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只是一直没机会。你这次回来，是往他的网里钻，他饶不了你。”
“那我该怎么办？”魏长乐笑眯眯道。
魏秀宁抬起手臂，握紧手中长剑，“你现在跟我去马厩，挑一匹快马，咱们从侧门冲出去。我倒要看看，谁敢动咱们！”
“秀宁，你别胡来！”魏长欢也已经过桥上前来，皱眉道：“二郎已经惹出大事，你要是带着二郎冲杀出去，只会让事情更糟糕。”
“大哥，二郎一旦落入他们手里，你可想过后果？”魏秀宁冷笑道：“独孤氏要他死，马氏恨不得魏家死无葬身之地，庞家也要报复，赵朴要将他交给独孤立功.....他走出魏家，难道还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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