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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四章 死人,贪官,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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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升市,千总旧宅。

    夜风吹拂着乌云,渐渐遮蔽了皓月与星辰。夜幕有些昏暗,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泛起,七友潜行到了旧宅外的马棚附近。

    年轻的曹守义手持钢刀,弯腰蹲在草料堆旁,额头尽是汗水地看着云海说道:“大哥,你可想好了,千总麾下有千余名兵丁,其中至少也得有十几位四五品的高手,再加上于逢春身边的随扈……若这院中真有埋伏,那我们肯定都要死在这儿。”

    小坏王借着云海的双眸,可以近距离地观察到曹守义忐忑不安的表情,同时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云海的情绪。他很紧张,很犹豫,似乎也在考虑该不该为了眼前的这个机会拼命。

    旁边,那位叫杨奇的黑袍男子,从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他只面色略有些苍白,微微抿着嘴唇,十分果断地插言道:“于逢春乃是神宗亲自下令追缉的逃犯,他的处境比我们更危险,心里肯定也比我们更焦急。我还是那句话,客栈的眼线没有回来报信,他心里肯定慌了。他不知道我们来了多少人,也不知道我们都做了哪些准备。他一定会让千总派兵搜找我们,只有把我们摁死在这儿,他才能清晰地得知朝廷动态,明确自身的处境。”

    “我敢赌……这旧宅院里肯定空虚,绝对没有埋伏。”他说到这里时,也下意识地咬了咬牙,面色决然道:“大哥,你虽是先天圣灵,但在这个年纪,能争取到掌管刑堂的机会……可就这一次啊!这个差事若是办砸了,那也不知要再过多少年,你才能缓过这口气来。”

    “刷!”

    云海猛然抬头看向了杨奇,小坏王也能感觉到他紧张犹豫的情绪正在趋于稳定。

    “怕死的可以不去,只在院外策应即可。”杨奇眸光坚定,抬起手臂,掌心一翻,而后就唤出了一杆银光闪闪的丈八长枪。

    他瞧着前方静谧无声的旧宅大院,肉身轰然涌动出杀气:“大哥出人头地了,我们就出人头地了!今日,要么活捉于逢春,要么就人枪俱碎!”

    “嗖!”

    话音落,他竟一跃而起,毫不迟疑地持枪杀向了旧宅大院。

    “这个闷葫芦总是这样,平日里八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但要说干一件事儿,那踏马多少人都拉不回来他。”曹守义目光惊愕地瞧着杨奇背影,语气十分无奈地骂了一句。

    那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名叫素苼,在七友中排行第六。她见杨奇突然杀向旧宅大院,立即呵斥了一句:“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都已经杀进去了,我等速去助他便是!”

    “六妹说的是,他一人入院,若遭埋伏,定然难以应对。”另外一位名叫阿满的兄弟,也毫不迟疑地飞掠而起,轻声道:“你们速去助他,我去后院设下七杀聚灵阵,阵基之上置放七张缩地符。若能战,我便以阵法破敌;若不能战,你们就退下来,我们自阵内引燃缩地符,迅速离开此地……!”

    七友相识的时间很早,当年云海还尚未化形时,就已经在鸿运之争中打出了赫赫威名。曹守义、杨奇、素苼等人曾经还是云海的对手,只不过他们最终察觉到自己无法战胜这位先天圣灵,且也佩服对方的为人和天赋,这才逐渐与他走到了一块。

    数十年过去,七友虽然没有义结金兰,却也在刑堂的差事中共同经历过许多生死之事,自然感情极深,也极有默契。曹守义虽然不赞成头铁硬拼,但见到杨奇独自杀入小院后,也还是毫不犹豫的跟随大家一同杀入大院,与他们并肩作战。

    ……

    “轰!噗噗噗……!”

    小坏王藏于云海的双眸之中,视角狭窄,整个人就仿佛是被巨人揣进破洞口袋的小宠物一般,周身都陷入进肉身搏杀时的剧烈晃动感。他只能见到漫天神虹涌动,一个接一个的修道者、兵丁,络绎不绝地杀向“自己”;他只能见到刀光与赤血频繁交错,一具又一具的肉身在眼前崩碎、惨死。

    旧宅院内确实没有伏兵,但却至少有二百余人在贴身保护着那位叫于逢春的贪官,以及南升市的千总武官。这是一场没有个人仇恨、没有大道之争,只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惨烈厮杀。

    于逢春那群人没有退路,云海等人也同样没有。当杨奇决定持枪冲入院内的那一刻,双方就已经将自己的生命扔在了赌桌上!

    不想死,就只能竭尽全力地催动灵气术法,置他人于死地。

    渐渐……血水迷蒙了双眼,周遭死斗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小坏王听见了云海歇斯底里的哀号,那是六妹素苼被四位五品随扈,联手轰碎肉身时的崩溃;也是阿满血溅聚灵大阵,一头栽倒时的绝望;更是一路走来诸多不易,绝不能死在这里的最后一口心气。

    云海的传承法宝是一柄巨刀,拥有着横斩一切的绝世锋芒。这时的他还很年轻,刚刚迈入五品境大圆满,前途一片坦荡,人与刀一样,都是锋芒毕露,都是坚信自己的大道,必将会回响在当代盛世之中。

    他有太多理由不能死了。他想用手里的巨刀劈开人生的一切荆棘与阻碍,死死地抓住这次机会,崛起在万灵之上,闪耀于秩序神庭朝堂,搏出一个璀璨的未来!

    或许正是因为这些“理由”,也或许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先天圣灵、天赋异禀……总之,他在这场数次濒死的血战中,就那么巧合地进入了明悟之境,肉身竟诞生出了一丝丝道气。

    那是一丝沸腾的先天圣灵潜能,聚力于绝境之中,燃身燃魂,坚信自己可以斩碎层层阻碍,日后必将在秩序神庭证道,位于体修之巅的大道之意。

    这一缕道气,初生于秩序,也必将长存于秩序。

    杀杀杀!

    那一缕浅薄的道气缭绕于巨刀的锋刃之下,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遭的嘈杂声、哀号声消散了。

    云海用手擦了擦被污血遮蔽的双眸,又撩开沾粘在眼角的凌乱发丝,而后右手将长刀拖曳在身后,步伐踉跄,满身创伤地走向了于逢春所在的木楼。

    月影晃动,映照着满院的浮尸与血河;静谧无声,那是巨刀悬停、仇敌死绝的沉默。

    “踏踏……!”

    他踩踏着陈旧的木梯,身体摇晃地来到了木楼二层。

    不远处,于逢春跪在地上,背部被杨奇打入了九根封魂钉,双手双脚也被锁上了沉重的寒铁镣铐。

    杨奇双眸猩红、状若疯癫,一边凌辱殴打着于逢春,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吼道:“我兄妹死了,你要偿命!你要偿命!!”

    “哈哈哈哈……!”瞧着只有三十多岁的于逢春,此刻被打得趴在地上,脸上与脖颈上尽是鞋印,好似一条任凭凌辱的野狗,但他却能强忍剧痛,只像疯子一样地放声大笑。

    右侧的窗口处,一位叫瑾瑜的兄弟,眼神空洞地抱着素苼遗物,怔怔发呆;另外一位兄弟满身血污,双臂托着阿满的尸身,表情凝滞,似乎还没有从兄妹惨死,自己侥幸杀出生天的血战中回过神来。

    曹守义背靠着木楼墙壁,右手死死捂着腹部,脸色惨白如纸,肉身时而抽搐,时而剧烈抖动。他明显是受了重伤,身体正在经历着难以想象的剧痛折磨。

    云海瞧着眼前的景象,双眸逐渐聚焦,硬生生从刚才的疯狂厮杀中扯回了三魂七魄。他迈步来到了曹守义身前,急迫地问道:“伤哪儿了?!需要什么丹药?”

    “咳咳……!”

    曹守义剧烈地咳嗽了数声,而后摆手道:“刚刚有一名五品随扈,临死化道,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剑气,伤了我的丹田……这会儿已经被我压制下去了,无事……我……我休息一下便好。”

    云海见他这么说,才稍稍松了口气。他站起身,低头见到素苼的遗物与阿满的尸身后,双眼登时涌出泪光,心底也升起了一股难以言明的愧疚。

    “别打了,停手!”他冲杨奇呼喊。

    “呼呼……!”

    杨奇在剧烈喘息中停手,而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目光极为空洞地盯着于逢春。他似乎冷静下来了,也在回忆着刚才的血战,只是不知他是因为愧疚而后悔了,还是在想着别的什么。

    云海拖刀向前,吩咐道:“杨奇,瑾瑜,你们两个去搜找赃物,快!”

    他连续喊了三声,那两位兄弟才回过了神,木然站起身向外走。

    杨奇在走到楼梯的时候,突然回头提醒了一句:“我刚才对一名兵丁搜魂了。于逢春和那位被咱们杀了的千总,确实派兵去城外搜找我们了……此刻周遭无人,我们随时可以离开此地。”

    “嗯,先去找赃物,而后马上离开此地。”云海回了一句,迈步来到了于逢春面前。

    他活捉了神宗点名缉拿的兵部首犯,且还在刚才的血战中进入了明悟之境,令肉身初生了一缕大道之气,拥有了迈入触道境的契机。

    这本是好事连连的处境,可云海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只目光充满怨恨地冲于逢春喝问道:“你笑什么?!你没想到我们能杀一个回马枪吧?”

    “哈哈……!”于逢春还在笑。

    “你是笃定我不敢杀你?!”云海已经快要克制不住想要活劈了对方的冲动,他满脑子都是素苼与阿满刚刚在院外与自己说话时的场景。

    于逢春甩了甩凌乱的发丝,姿势极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而后举着双手的镣铐说道:“我是笑你蠢,你不该给我戴上这样的刑具。我们是可以谈谈的……!”

    “谈什么?”云海咬牙问。

    “谈星源,谈好处,谈前途。”于逢春完全没有被活捉后的沮丧与忐忑,体态松弛,甚至脸上还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这三点,对你们来说都很重要不是吗?毕竟,你们穿上人族服饰的过程,确实有些艰难……哈哈哈,我不一样,我从出生就有衣服穿。”

    “你想激怒我?你想死,对吗?!”云海似乎看穿了对方的心思:“你不想被活捉回去遭罪。”

    “我说你蠢,你还不信!你知道我有多少钱财吗?”于逢春表情极为不屑,并夸张地抬起手臂,做出一个丈量高度的姿态:“那些钱财摞起来,很高……比你们万灵园的主峰还高,高在九天之上!你说,我有这么多钱财,我又怎么会想死呢?换作是你,你愿意死吗?”

    云海一时有些沉默,他完全摸不准于逢春话里的意思,但却不想在对方面前暴露出自己很难跟上对方思维的窘境。

    于逢春吊儿郎当地从方桌上提起茶壶,顺嘴说道:“神宗应该只告诉你,我是一个罪无可赦的贪官,但他肯定没告诉你,我是谁的儿子。”

    云海闻言皱起了眉头。

    “我爹叫周维同,道号天通真人,我是他的私生子。两百年前他以武证道,登临触道境,神宗大喜,封他为兵部三印巡阅官,统领南州三城;晚年他又入天都武院,荣升武阁天师,位居监院一职。”于逢春对着壶嘴喝了几口凉茶,语气轻松平淡道:“朝堂中常被人提及的武院一党,其实指的就是……我父亲和他的朋友们。他就是武院党最高的山之一。”

    云海稍稍一愣,冷笑着反驳道:“呵呵,你还真敢往你自己脸上贴金啊!天通真人共有五个儿子,这是朝堂人尽皆知的事情。你若真是他的子嗣,又岂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一点流言蜚语都没有?这简直可笑……!”

    “不。”于逢春很认真地纠正道:“不是没有流言蜚语,也没有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只是你,你这种远在朝堂权力中心之外的野兽……哦不,你们更喜欢称呼自己为圣灵。只是你们这群圣灵的眼睛和耳朵……当前还接触不上这些流言,懂吗?这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你没有资格知道罢了……!”

    云海听到这话,猛然攥紧了拳头。

    “我只是兵部一三品官员,为何神宗却只对我感兴趣?为何还要如此费力地吩咐你们万灵园刑堂侦办此案?我能积攒出高过九天之上的财富,难道……就真的只是因为我比别人更会贪吗?”于逢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动动你的脑子,神宗坐于龙椅之上,俯瞰天下……若无大谋划,又怎会在一位寻常的三品官员身上浪费时间呢?”

    他摊开双手,有理有据地“帮”云海分析道:“满天下的缉拿我,看似是在整治贪腐,实则却是打压武院一党,意图用人子钳制人父。我被抓回去了,你以为你就会平步青云,前途一片光明?!呵呵,你真的太天真了……神宗借万灵园之手,擒住了武党党魁的亲子,武党虽不敢与皇相争,却也必然会与万灵园开战。理由有二:一为杀子之仇;二为万灵园甘愿成为神宗手中新刀,意欲夺武党权力之仇!”

    “自古以来,党争从没有和解一说,这是为何?因为你的对手从来都不是自己找的,而是君王亲手为你树立的。你不争,那就要被掐死,永无翻身之地,你的对手更会迎来一位新的对手!”

    “你以为,你们几个小虾米,见到的是一个千载难逢、扬名立万的机会?!狗屁,你们只是被人当了刀而不自知!武党与万灵园一旦开战,你们这些亲自参与此事的刀就脏了。对神宗而言,你们都只是可以随时被遗弃的棋子,凶器!”

    “哦,不……不不……!”于逢春说到这里时,突然又很激动地摆了摆手,表情严肃地纠正道:“你与他们几个相比,虽然也是棋子、凶器、脏刀,但你的价值要更高一些。毕竟你是……哦哦,你是什么先天圣灵,有点前途,也值得多看一眼,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笑吟吟地指向了痛苦万分的曹守义,以及刚刚返回,满脸惊惧的瑾瑜和杨奇他们,目光极为鄙夷地评价道:“你虽然肯定有人护着,但这几只阿猫阿狗就惨喽。喂,阿猫阿狗,你们好好想想,今日你们亲自送天通真人的儿子上了断头台……那日后,你们还会好过吗?呵呵,你们还会有什么狗屁的前途可言吗?!”

    “你们这群痴儿,不会真以为抓了我,自此武院一党就会被连根拔起,彻底消失在朝堂之中了吧?我告诉你们,我一定会死,但武院一党却会‘永远存在’,因为这人间……就没有不存在党派的王朝。不论它有多伟大、多璀璨,人与人拉帮结伙,都会像是蛆虫一样蛰伏在光明之下……光亮一些时,它就藏得更深一些;光弱一些时,它就更张狂一分。”

    “神宗会借着我的死,去敲打一下我的父亲,趁机削弱武党一派的力量。直到新的平衡出现,他们二人就会再次变成彼此眼中的明君与贤臣。”

    “万灵园会是一股新的党派,与武党同立朝堂,共存共制。但这些都是你们的宗门,那些大人物该考虑的事情,与你们这些喽啰毫无关系。”

    “当平衡重新达成的那一刻,你们注定会成为我的陪葬品。因为是你们非要送天通真人的儿子,去登上那断头台……没人不爱自己的子嗣,哪怕他只是一个卑贱的女人,甚至是婊子生下的私生子,可那也是父亲的脸面啊。”

    “你们说,对吗?”

    于逢春耸着肩膀笑问。

    云海呆愣沉默,脑中思绪混乱到了极致。曹守义、瑾瑜、杨奇等四人,也都难以掩盖地流露出了惊惧、忐忑、惶恐之色。

    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位三品贪官,竟会是权倾朝野,武党党魁的私生子。于逢春说得没错,神宗只告诉他们要抓一个贪官,却没有说明这位贪官背后站着的人是谁。

    恐惧,一股难以言明的恐惧在心底蔓延,五人都联想到了很多细节……于逢春能贪这么多钱,能这么张狂,那就是说明,他虽然是天通真人的私生子,但却一定是备受宠爱的。

    栏中的蠢猪尚且会护着自己的猪崽子,更何况还是人呢?自己若真是送他走上了断头台,那就等于是与一位无法抗衡的存在结下了死仇。

    云海心里的恐惧能稍稍弱一些,他心里也更倾向将于逢春带回去,直接完成神宗的差事,而后在短时间内得到朝廷与宗门的奖赏……他是天赋极高的先天圣灵,鸿运道府的得主,当代生灵中的探花,拜入的师父在朝堂中也算是位高权重之人,武党即便想要报复他,其实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

    但他在看向另外几位兄弟时,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发自内心的恐惧。他们不是先天圣灵,也得不到师尊太多的庇护,这杀子之仇一旦结下,那就一定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谁死?天通真人会死吗?!呵,这太可笑了……

    “踏踏……!”

    就在云海内心挣扎犹豫之时,瑾瑜迈步上前,低声在他耳边说道:“赃物找到了,就在前院杂房的地下密室……!”

    云海扭头看向了他,咬牙道:“荀生,你看着于逢春,我带着他们三人去密室看看。”

    “好。”那位双手托着阿满尸身的兄弟,木然点了点头。

    ……

    不多时,旧宅大院的地下密室中,云海四人站在五彩缤纷、神虹交错的聚宝堆中,全都呆若木鸡,形如雕塑地瞧着周遭的一切。

    他们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高于九天之上的财富,他们也知道了自己用命去拼的机缘,在这间密室中,是多如牛毛,好似垃圾一般被胡乱堆放在某个角落。

    四品的绝世珍宝,至少有一二百件,五品大圆满的绝世珍宝也有数十件之多。这都是于逢春在任职期间收到的“贿赂”,行贿者不敢送那些已经被炼化的法宝,就只能送未经炼化的无主之物。

    这些东西炼化起来颇为耗时,所以才无法被收入意识空间,只能随身携带,置放在这样的密室之中。外有传言,说于逢春贪污的钱财,足足可以买下一座小城,现在看来,此言确实非虚。

    云海在师门中的地位颇高,也算见过一些世面,可他在这一刻,双眸中却也流露出了难以克制的贪婪之色。

    四人一同吞咽唾沫,强行把目光从一件件宝物上挪走。他们不敢再多看,很怕自己会忍不住去伸手拿上一两件。

    “不要听信于逢春刚刚的威胁之言,宗门既想争朝堂之权,那就不会让武院一党抓住把柄。只要我们自己不犯错,师尊长辈定然也会护着我们。”云海低声道:“瑾瑜,你一会儿用缩地符赶往南岳市,那里有伏龙阁的探子。这么多宝物,光靠我们自己……!”

    瑾瑜木然扭头,结巴道:“大……大哥,这些东西,我们自己能拿走!”

    话音落,密室内瞬间变得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看向了瑾瑜,也似乎秒懂了对方的意思。

    “缩地符可以用于去找伏龙阁的人,也可以隔空传物。”豆大的汗珠布满了瑾瑜的面颊。他肉身抖动,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云海补充道:“院子里,除了于逢春外,所有人都被我们杀了。先前,我们也没有汇报过自己已经追到了南升市。我们拿了这里的东西,而后再杀了于逢春……!”

    “啪!”

    云海只敢听到一半,而后就下意识地甩动手臂,狠狠地扇了瑾瑜一个耳光:“你他妈失心疯了?!这种事情你都敢想?”

    “我们先前就是想得少!”瑾瑜似乎在一瞬间就鼓起了勇气,攥拳吼道:“我们来之前就应该想想,于逢春除了是一个三品贪官外,究竟还是谁的儿子!不然……不然我们也不会陷入这进退两难的处境!”

    “杀了于逢春,再拿了武党的赃物,那就不是进退两难了?”云海瞪着眼珠子吼道:“我们把他送到神庭的断头台上,那是秉公执法,尚且有师门护着你;但你因为贪财杀了他,那才是彻底与天通真人结下了死仇。他不会放过我们,武党更不会,你懂不懂!”

    “谁知道?!”瑾瑜摊开双手,重复问道:“谁知道?!!”

    “怎么会……!”

    “我们追击到了南升市,只见到千总旧宅有人斗法,而后急速赶来时,却见到火光冲天,一群陌生人离去……于逢春却死在了大火中!”瑾瑜一字一顿道:“整座天都的人都知道他携带的赃款赃物可以买下一座小城,那他就一定是被我们杀的吗?这人行事招摇,又藏在人多眼杂的千总旧宅,早都不知道被多少人、多少势力盯上了!”

    “自由的诸多古宗,尤其是那帮混乱散修,都有极大可能会杀他抢宝!甚至就连他们武院一党的自己人,都有除掉他的心思!对吗?!”

    “还有,我们在此地杀了他,天通真人也不见得就会与我们不死不休!因为于逢春说得对,党派之争在于平衡,在于对手之间的默契。我们不带他回去,神宗就无法用他来钳制天通,钳制武院一党,这个案子就结束了……没有再查下去的契机了!”

    “武党不会再有损失了,更不会蠢呼呼地与我们开战了。天通无非是死了一个私生子而已,他绝对能接受这份默契!”

    “退一万步说,哪怕就是很多年之后,他真查出来此事与我们有关,想要除我们而后快……那我们也早都能脱身跑掉了!这么多珍宝能换多少星源?要游历多少次秘境?”

    “大哥……我们现在已经站在最大机缘的头顶上了,何至于再苦苦寻找啊!”

    他一连串说了很多话,多到自己都记不清楚每一句的细节了,且双眸也愈发明亮了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此事……!”

    “噗!”

    就在云海还要出言反驳之时,一直站在他身边的曹守义却突然呕出了一口鲜血。

    “刷刷……!”

    三位兄弟第一时间看向了他,却见到曹守义捂着自己的腹部,表情凝滞道:“那……那剑气着实诡异……要碎了,我……我的……!”

    “咔嚓!”

    他话还没等说完,腹部丹田却泛起了硬物崩碎之声。

    “轰!”

    云海陡然升腾神魂之力,抬掌放于老曹的额头之上,仔细感知着他的伤势。

    他以神念窥见到了老曹的丹田,见到他璀璨的星核内丹之上,竟浮现出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裂痕。

    星核内丹乃是修道者的根基,一旦遭受重创,就会危及性命……这一丝裂痕的浮现,也代表着他的星核无法再增长蜕变了,且随时都有崩碎的可能。除非……有手段通天的医者,能以特殊秘法将其星核重新滋养修缮,不然……他肯定是废了。

    “刷!”

    老曹在呕血中失去了意识,仰面跌倒。

    云海伸手扶住了他,目光空洞。

    “大哥,六妹与阿满……今晚都死了,老……老曹也废了。即便我们有前途,那谁又能给他们前途呢?”瑾瑜声音颤抖道:“阿满还有家人要养活,老曹也要有人养活啊……连他妈的号称天下武官恩师的武院监院都在贪,就这个世道……我们还能坚持什么?!”

    “不是我们贪,是所有人都在拿!”

    云海低头瞧着老曹,低声问道:“二弟,你说……!”

    “我听大哥的。”杨奇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自也没有装傻地回了一句。

    云海噙满泪光的双眼,看见了一个前途:活捉于逢春,送回天都领赏,他本人大概率可以自保;同时,他也听见了一个声音:他无依无靠的兄弟们,也已经有了选择。两者之间,他选择了兄弟。

    ……

    片刻后,云海回到了二楼,见到了还在喝茶的于逢春。

    这位贪官的脸上依旧挂着从容自信的表情,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不论是人,还是什么牲口……这就没有不贪的。密室你去了,里面的东西你任选三十件带走,咱们就当没见过……!”

    灯火跳动,云海迈步走到了于逢春面前,竖起两根手指说道:“第一,我不是牲口,也不是什么什么的先天圣灵。我有名字,我叫云海,拥有天马血脉!”

    “第二,你说得没错,是人就没有不贪的!”

    “所以,我要的不是三十件的施舍,而是要——全拿!!”

    话语铿锵,字字清晰。

    “嗯?!”于逢春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你……!”

    “噗!”

    巨刀蕴藏着大道之气,如一条银线掠过了于逢春的脖颈。

    双眸之中的小坏王,亲眼见到银线炸开,鲜血喷溅而出的场景……他懵逼许久后,暗自呢喃道:“丸辣,这一刀下去……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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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章八千字,还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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