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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顾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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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望月和江天空站在教务处顶楼的天台边。

    暮色四合,脚下是校园里学生行色匆匆的身影,站立在此有种浮于虚空的错觉。

    “望月小姐,除了不能说的,我全都告诉你了。”江天空说。

    陈望月侧头看他,“你有没有看过一个叫《卡纳好声音》的节目?”

    “没有。”他答。

    “这个节目表面上是一个供大家展示才艺的选秀,”她淡淡道,“但收视率最高的部分却是选手表演后的发言环节。每个能晋级的选手都说自己‘从小喜欢唱歌,小时候家里穷……来到这里,只为了实现曾经的梦想’。”

    她转过脸,望着他,“我现在感觉自己像这个节目的导师,听了一个好长好复杂的悲惨故事。”

    “那我晋级了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栏杆上。

    “没有。”陈望月说,“一个导师能带的选手有限,所以不能轻易给你晋级。”

    他垂下眼,湿漉漉的褐色眼睛看起来有些可怜,睫毛在风里微颤。

    “那我怎么办呢?”他语气有点伤心地问。

    “别伤心,同学。”陈望月忍着笑说,“有复活环节的。”

    金毛犬的耳朵又支棱起来了。他从书包里拿出一盒打着蝴蝶丝带的巧克力,“可以贿赂导师吗?本来我想买的,但管家女士说亲手做比较有诚意。”

    “那是她们老一辈人的想法,”陈望月说,“工业化标准化意味着品质安全都有保障,在我这里手工制作才是减分项。”

    “哈,我已经了解你的套路了,望月小姐,”江天空点头说,“要是我真买了,你大概又会说,你更欣赏手工制作的匠心独运了。”

    “不要挑衅导师。”

    “对不起。”他伸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眼神却分明在笑,“陈老师,快忘了我的冒犯吧。”

    “忘不了。”

    “求您了。”

    他放软了声音。

    “我铁石心肠。”她抬起下巴,微微一笑,“不过,如果叫一声姐姐来听的话,可以通融一下。”

    “不行。”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退去,拒绝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

    “你现在就很喜欢把我当小孩子耍着玩了,”他冷笑一声,“叫了姐姐,岂不是正合你意?我是你的追求者,不当你的弟弟。”

    “你这么想就钻牛角尖了。”陈望月慢条斯理,“我有很多追求者,但还没有过弟弟。”

    “那哥哥呢?”

    “什么?”

    “你的哥哥,不也是你的追求者吗?”他很轻地笑了一下,“你可能不知道,我前几天已经经人介绍见过他了,坦白说,他对我很有敌意,在我告诉他我是为你而来之后,他的眼神看起来想把我揍一顿。”

    他微微偏头,上前一步,眼神里笑容淡去,更深的东西沉淀下来,显露出清晰的棱角。

    “我和他,谁的表现更符合你心目中追求者的标准?”

    他问出这句话的瞬间,陈望月感到自己的鞋尖,被轻轻抵住了。

    江天空显然也意识到了,下一秒就自然地把腿收了回去。

    陈望月顿住了。

    江天空的眼神变得专注,柔和的无害感褪去,仿佛蛰伏的兽终于亮出了审视同类的目光,金发熠熠生辉,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周身散发出的明确竞争意味的气场。

    “别否认。”他笃定道,“一个人想要嗅出自己的同类,是很容易的。”

    “你把你说得像有个狗鼻子一样。”

    “只是这里太聪明了。”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想装没看出来也不行。”

    “是又如何呢?”

    “嗯,本来我是打算看在望月小姐的份上努力讨好你的身边人的,可他对我这样冷淡,不假辞色,我才明白过来,其实我们是情敌才对。”

    他的话语清晰而坦荡。

    “只有在望月小姐的事情上,我绝对无法妥协。所以虽然很想让你身边的人都喜欢我,也没办法做到了。”

    “但是请放心,”他柔声说,气势稍敛,又变回那副体贴的模样,“我不会让你做二选一的单选题。如果我和辛学长一起掉进河里,或者一起被绑架,你也可以先救他。因为我会游泳,身手也很好,脑子也很好,可以自己保护自己。望月小姐只需要偶尔考虑给我一点点关心就可以了。”

    他在用这些轻飘飘的话,郑重地做出某种誓言。

    陈望月终于笑出来。

    “天空,”她说,“我也可以两个都不选。如果两双鞋子都不合脚,我会找一双新的。”

    “那也太残忍了。”他假装叹气,唇角依旧弯着,“可是我总觉得望月小姐,是有一点喜欢我的。”

    他说着,身体前倾低下头,下巴伏在她的掌心,臣服的姿态。

    “你会允许没有好感的人这样做吗?”

    他拉长了声调,在她掌心抬起眼,眼神清澈见底,仿佛刚才显露的侵略性只是幻觉。

    但他紧接着,用气声轻轻唤道,“姐姐?”

    陈望月的心很轻地动了一下。

    “要听真话吗?”

    “如果担心我受伤的话,撒一点点善意的小谎也没关系。”

    他仰着脸,她低头看他。

    这是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风轻轻掠过她的鬓角,柳絮飘了一片,落在他发间。

    他眨了眨眼,吹掉那根白色的絮,就像吹掉分别那一夜落在眼睫上的雪。

    “一点点。”

    他听见她说。

    “天空,我好像是有一点点喜欢你。”

    他翘起唇角,还没有再开口,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

    陈望月看了一眼手机,脸色变了。

    是林清韵打来的。

    光明港游轮绑架案结束后,陈望月和林清韵彼此都没再联系过。

    陈望月听说林清韵身体没受太严重的伤,但精神一直不好,办理了休学,至今在家静养。

    她理解林清韵的逃避,当时A班参加游轮游学活动的,只有她们三个。

    事情发生的那天傍晚她们还在打雪仗,对着许愿池许愿,没有人预料到这是人生最后一次见面。

    顾晓盼已永远沉眠,幸存者之间的相见只剩噩梦重温,哪怕只是对上一个眼神,都等于撕开血淋淋的伤口。

    她们都没有那么豁达。

    陈望月划开接听。

    “望月……望月……你在哪里?”

    那头传来语无伦次的声音,一直叫着她的名字,还带点哭腔。

    “我在学校。”陈望月意识到她情绪不对,声音下意识地放轻放缓,安抚道,“清韵,慢慢说,怎么了?”

    像是在大口大口呼吸,她的呼吸变得极重,语速像连珠炮一样快。

    “望月你现在来找我。不……我来接你!我马上就来接你!等我!”

    陈望月心头泛起不祥的预感。

    “怎么这么急着要我出来?”

    那头没有回答,紧接着,陈望月就听见林清韵尖锐的叫喊,不再是对她说话,她在命令家中的佣人。

    “车!备车!现在!立刻!滚出去!”

    背景音变得嘈杂混乱,瓷器碎裂声和佣人慌乱的脚步声混乱交织,时大时小,时远时近。

    “清韵!到底怎么了?”

    林清韵说不清楚,只执拗地重复。

    “顾家要没了……去看一看吧,望月,去看一看吧,望月,我们去看一看吧……”

    陈望月听得提心吊胆,不得不答应,“好,我们过去,你先冷静一点。”

    挂了电话,她看向江天空担忧的目光,“不好意思,朋友临时有急事找我。”

    林家的专车很快便驶入了校园。

    林家的司机拉开车门,陈望月看到林清韵蜷缩在后座,手中抱着一只玩具兔,散乱的头发盖住了大半张脸,表情呆呆木木的,见到她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别的反应。

    她旁边还陪着林家的管家,他见到陈望月,歉意地欠身,“陈小姐,打扰您了。小姐最近精神一直不太好。下午夫人和少爷闲聊时提到顾家要举家移民歌诺的事,被小姐听到了,她听完就闹着一定要和您一起去顾家看看。我们实在劝不动,只能麻烦您了。”

    陈望月怔怔地听着。

    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从顾存真辞去联邦大法官那天开始,顾家彻底退出卡纳的政治舞台已成定局,但没想到来的如此快。

    但想一想也不奇怪。

    顾晓盼在去世的第三天就下葬了,那时陈望月还躺在病床上,但即使她能够下床活动,也没办法送她最后一程,因为顾家对这个孩子的死讳莫如深,葬礼也进行得极其低调,仅邀请了内部家族成员。

    随后,贺谦临在法庭上完成了他的复仇,并追随未婚妻而去,顾家与贺家随即联合宣布,将这对命运多舛的恋人合葬于瑞施塔特市郊的希思礼公墓。

    与顾晓盼简单的丧仪不同,这场葬礼极尽哀荣,联邦上流社会尽数出动,数十家媒体现场报道,甚至有电视台进行了直播,极大地满足了外界的窥探与唏嘘。

    辛家自然在受邀之列,但这次,陈望月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出席。

    那天也是顾家最后的辉煌。

    以一家的政治前程,换往事的彻底掩埋,顾家的顾全大局值得赞赏。

    哪怕以后还有人翻出雾港污染案的旧账,也可以尽数推给顾大法官的失职,届时人去楼空,又能向谁问责?

    车辆驶向上城区,越是靠近权贵聚集地,夜色越发深邃。

    离顾家庄园大门前不远,迎面驶来了两辆厢式货车。

    林家的车灯扫过去,陈望月看见后车厢里面塞满了严密包裹的大件物品,隐约可见家具的轮廓。

    货车擦肩而过,像两架载着这个家族的棺椁,悄无声息融入了黑暗。

    陈望月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牵着林清韵,踏上通往主宅的石板路。

    一盏虚弱的路灯替她们照亮前路。

    上一次来到这里,是冬日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那也是她第一次以顾晓盼好友的身份上门拜访。

    当时花园里虽值冬季,但在园丁精心打理之下,常青植物苍翠,暖房里珍稀花卉色彩娇艳,整座庄园充满了生机与底蕴。

    不过是几个月的光景,眼前天翻地覆。

    昏暗的夜色中,花园呈现出被遗弃的荒芜,枯黄的草坪上布满落叶断枝,精心培育的玫瑰丛无人修剪,杂乱地疯长着,一半花朵凋谢腐烂,一半枝条张牙舞爪。

    花园的喷泉池看起来已经干涸了很久,中间正义女神的雕像翅膀断裂,歪倒在池底的枯枝乱叶里,即使捂住鼻子,腐烂和泥腥的气息也疯狂钻入鼻中。

    顾晓盼那天兴奋地向陈望月介绍,雕像是国际上颇具盛名的雕塑大家赠给顾存真大法官,正义女神身披白袍,头戴金冠,一手执剑,一手高举法典,象征着司法的正义与公平。

    天黑透了,但整栋宅邸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光亮,一名老佣人站在檐下等候,主宅入口上方奢华的吊灯漆黑一片,巨大的阴影投映在她脸上。

    林家的管家提前给顾家通过电话,老佣人为他们打开大门。

    一楼大厅风格古典,做了挑高处理,足有二层楼高,容纳得下近百人的舞会。

    陈望月上次前来拜访时,被处处装饰着的瓷器和雕塑所惊艳,但如今这里因为巨大的空间而显出格外的冷清,空旷得能听到拐杖落地的回声。

    原本悬挂满墙的油画大师真迹和古董壁毯也不见了踪影,墙面上还留着一块块颜色略浅于周围的空白印记。

    只有一张巨型长条桌和几把高背椅,似乎因为过于庞大不便远距离搬运而被留在原地,蒙上了厚厚的防尘布。

    顾晓盼的母亲顾夫人,从侧厅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丝绸长裙,长发高高盘起,举止优雅,比陈望月预想中的气色好很多。

    “陈小姐,林小姐,”她招待女儿的好友们,“家里正在整理,乱糟糟的,实在失礼了,难为你们两个孩子还愿意过来看看。”

    她示意她们在仅剩的天鹅绒沙发落座,女佣端上红茶与简单点心。

    林清韵被陈望月拉着坐下,她身体紧紧贴着陈望月,手上的玩偶不肯放下。

    陈望月握了下她的手,对顾夫人道,“我们听说最近伯母家里有些变动,不放心,来看看你们,也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你们有这份心,伯母就很欣慰了。”

    顾夫人轻轻啜饮一口红茶,目光落在陈望月倚靠的手杖,和那条遮掩在裙摆下也能看出些许不自然的腿上,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陈望月的头发,“好孩子,我知道,这段日子,你们都不容易。”

    让逝者的母亲来安慰生者,陈望月心中酸楚,喉咙发堵。

    “伯母,我一切都还好,你们哪天出发呢,到时候我和清韵……”

    话音未落,就被一阵轻快的哼歌声打断。

    陈望月和林清韵同时抬起头。

    顾生辉高大健硕的身影从走廊现出来,他穿着印着瑞施塔特学院校徽的篮球队训练服,怀里抱着一个篮球包,从旋转楼梯漫步而下,嘴里哼着歌,笑容灿烂,步履轻快。

    他看到沙发上的人,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大声道,“望月!清韵!你们怎么来了!”

    他看起来兴奋极了,甚至没有耐心走完剩下的台阶,把篮球包向上一抛,单手一撑扶手,利落地翻过楼梯,稳稳落地的同时接住下落的包。

    “生辉哥。”

    陈望月心脏狂跳,看着顾生辉大步流星走近。

    这个男孩和初次见到他时一样,全身上下充满阳光和汗水的气息。

    他无视母亲骤变的脸色,拈起一块曲奇塞入口中,咀嚼着,笑容明朗,“好久不见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陈望月感觉到手被林清韵攥紧了,她勉强压下心头的讶异,“就是过来坐坐。生辉哥是要出门吗?”

    “对啊!晚上队里有加练,最近挖了好几个新生过来,教练说让我多指导指导。”

    陈望月的笑僵住了。

    事故后,顾生辉已经很久没去过学校了,又哪里来的训练?

    顾生辉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她们,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哈!我知道了!你们是来找顾晓盼玩的,对吧!”

    “……”

    陈望月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林清韵手里的半块饼干掉落在地毯上,她瑟缩了一下,像受惊的兔子般死死抱紧了旁边的人。

    顾夫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想去拉儿子的手臂,声音颤抖,“生辉!”

    顾生辉轻松避开了母亲的手,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丫头肯定又在睡懒觉!我帮你们去叫她!”

    他说着转身就朝楼梯走去,嘴里还哼着刚才那首歌的调子。

    “顾晓盼!起床了!还睡呢,你朋友来了!”

    他一边上楼,一边大笑喊道。

    没有人回应。

    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喊声在空旷的宅邸里回响。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从行走变成了小跑,最后在走廊上狂奔起来,声音也拔高了。

    “顾晓盼!快起来!望月和清韵来找你了!”

    “别装睡了!出来!出来!”

    “顾晓盼!出来!出来!”

    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

    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

    他停在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前,开始用力拍打。

    手掌撞击实木门板,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顾晓盼!不像话!客人都在下面等着呢!”

    “给我出来!听见没有!”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顾生辉脸上的笑容渐渐冻住了,欢快的神情像劣质的涂料一样剥落下来,他拍门的动作变成捶打,拳头雨点般落在门板上。

    “顾晓盼!我数三声!你再不开门,我就进去了!”

    “一!”

    “二!!”

    没有“三”。

    他终于失去了耐心,后退一步,身体狠狠撞向房门!

    “砰——!”

    厚重的实木门发出痛苦的震动。

    “顾晓盼!开门!”

    “砰!!!!!!”

    又是一次更猛烈的撞击。

    他的肩膀撞在门上,巨大的声响一度盖过了他的叫喊。

    “我让你开门!你聋了吗?!啊?!”

    “砰!!!!!!!!!”

    嗓音彻底变了调,从愤怒的呵斥,变成了凄厉的咆哮,用尽了全力撞击,像是在与那扇门殊死搏斗。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少年人阳光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扭曲,变得狰狞可怖,不似人形。

    “晓盼……晓盼你回答我啊……”

    “你出来……你看看我……我是哥哥啊……”

    “晓盼……”

    撞击声、咆哮声,最终化作恸哭的哀鸣。

    “拦住他!快拦住他!”

    顾夫人从惊骇中回过神,尖声向佣人喊道。

    佣人们立刻冲上前,试图从后面抱住顾生辉。

    “滚开!”

    顾生辉力气惊人,一把将一个佣人狠狠掼在地上,另一个被他用手肘猛击腹部,痛得弯下腰去。

    又一个佣人跑过来,他手中拿着一支注射器,趁着顾生辉攻击其他人的空档绕到背后,迅速扎进了顾生辉的颈侧!

    动作熟练,看起来已经进行过很多次。

    顾生辉攥着佣人领子的手瞬间垂下来。

    他回过头,茫然地望向楼下沙发上脸色惨白的三人,充血的眼睛里有孩童般的困惑。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能开口,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膝盖一软,重重瘫倒在地板上。

    世界安静了。

    陈望月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如同被抽去了全身的筋骨,颅内嗡嗡作响,眼前天旋地转。

    无数画面涌到眼前。

    她想起顾生辉面对贺谦临的敌意,想起出发光明港那天,他看着贺谦临为顾晓盼整理项链,手背隐隐有青筋浮现,她想起那天离开命运女神喷泉时,她回头,看见他虔诚的侧影……

    什么愿望需要投下戒指来实现呢?

    一桩桩,一件件,让陈望月感到微妙却不敢深想的细节,如同散落的拼图,严丝合缝拼在一起。

    在顾晓盼惨死的瞬间,顾生辉的灵魂就一同被击碎。

    身侧林清韵满脸骇然,她丢下玩偶,想去看顾生辉的情况。

    “站住。”

    顾夫人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她拦在她们面前,姿态依旧优雅,可眼神和嗓音里悉数是冷漠。

    “看在晓盼的份上,今晚发生的事,请你们永远烂在肚子里。”

    她加重了语气,“我想你们也不希望,晓盼她在天之灵无法安息吧。”

    林清韵张大了嘴巴,眼泪汹涌而出,才发出一声抽泣,陈望月就伸出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她全身剧烈的颤抖,也传递到了陈望月的掌心。

    “我们一定保密。”陈望月扶住了全身瘫软的林清韵,“伯母,请您多保重,告辞了。”

    跌撞着坐上林家的轿车,车门咔哒一声关上,林清韵强忍的崩溃终于决堤。

    她扑进陈望月的怀里,失声痛哭。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陈望月的外套,陈望月的手放在她的头发上,被动地承受着怀里的重量和悲伤。

    她恍惚间觉得可能是林清韵把她的那份哭完了,她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窗外夜景飞速倒退,车开出去很长一段距离,陈望月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她对前排的管家说,“麻烦您开一下窗。”

    下雨了,夜风夹杂着丝丝冰凉的雨点灌入车内,外面经过一段蜿蜒的河堤,岸边的路灯在雨中晕开一团团昏黄浓稠的光晕,模糊了远方的轮廓。

    陈望月闭上眼睛,顾生辉扭曲的面容却在脑海里阴魂不散。

    有些人永远留在了过去,而活着的人,随着冰冷的夜风和绵密的雨水,一同沉入无边无际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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