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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是两节必修,A班的同学倒没有怎么拿异样的眼光看待陈望月的回归,除了见到她就保持眼白上翻状态的邵初颐,大多数人还是很乐意上来慰问她两句的。刚上完课,陈望月就往教务处赶,裴英华让她过来一趟。
“请进。”
陈望月推开门,裴英华站在咖啡机边,办公室里还有一位戴细框眼镜的中年男士,看起来文质彬彬。
“望月,你来了。”裴英华介绍,“这位是陶正明老师。”
“陶老师好。”
陶正明颔首,友善地笑了笑,“陈同学你好。裴主任可是经常夸赞你,说你不仅是个数学天才,社团活动也都很出色。”
简单的寒暄过后,陶正明便识趣地告辞,“那裴主任,你们先聊,我就不打扰了。”
门在他身后合拢。
“坐吧,望月。”
裴英华倒了一杯咖啡给陈望月。
“陶老师之后会接替我负责年级的行政工作。”她微笑,“望月,我接受了瑟顿一家女子寄宿学校的教职邀请,距离学校两个街区就有一家不错的滑冰俱乐部,愿意为蒋愿提供训练场地,之后蒋愿也会去瑟顿上学。”
瑟顿,位于卡纳西南部的小国,全国人口不过数百万,以美丽的雪山湖泊风光和卓越的私立教育闻名。
陈望月仰起脸,望向裴英华。
整个世界静了下来,咖啡机运作的声响,窗外遥远的风声,都消失了。
寂静也有体积,沉甸甸地压下来,挤占了所有的空隙,让她觉得耳膜都有些发胀。
“蒋愿向国家队提交了退队申请,以后会以中立选手的身份继续比赛。我们都劝过蒋愿,不过你也明白她的性格,既然她认为这个国家已不配她继续为之战斗,就不会留下来。”
目光所及,裴英华的嘴唇还在动着,她却一个字也听不真切。
咖啡杯里冒起的热气,丝丝缕缕,升腾,缭绕,在眼前蒙上一层薄雾,模糊了视线中女人的表情。
陈望月伸出手端起那杯咖啡,顾不得烫就抿了一口。
浓郁的苦涩霎时在舌根上蔓延,蛮横占领了味觉,她在恍惚中感到头顶上传来温吞的重量。
发丝被压得微微下陷,是裴英华的手,一下一下,顺着发丝的生长方向,柔和地抚着。
陈望月没有动,静静坐在那里。
“那孩子觉得告别的话太难为情,不肯自己说。”裴英华表情无奈,“所以委托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一个方盒被推到面前。
陈望月打开盒盖。
丝绒衬垫上躺着一枚金牌,精细的浮雕图案围绕着环冬会的标志,下方系着红蓝两色的绶带。
奖牌下压着一张便签。
标准的蒋愿式字体,笔画华丽,耀武扬威,力透纸背。
“陈望月,环冬会组委会很抠门,这奖牌是镀金的,质量不怎么好,你替我好好保管。要是等我回来发现它生锈、掉色了,我就把你的熊给扔(划掉)揍你(划掉)我就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落款是“你的冠军”。
几个划掉的字被画得凌乱,像是写到那里的时候突然哽了一下,又硬生生更改了笔迹。
陈望月低着头看了两遍,一阵静默之后,她合上手掌。
金属的奖牌冰凉地硌着掌心。
“老师,你什么时候出发?”
“就在这两天了,小愿会等她爸爸好转一些再直接从歌诺过去。”裴英华微微笑了,“以后要照顾好自己啊,望月。”
和裴英华告了别,陈望月握着拐杖走出办公室。
夕阳流质般地泼洒下来,天地都浸在一片朦胧的虚黄里,教务处的红砖楼在光里显出迟暮的辉煌,楼旁几株垂柳,刚刚抽出了嫩黄的芽,千万条柔韧的枝条,挟着新生的绿意,在斜阳里软软地拂动着。
风里开始飘起柳絮,零零星星浮在空中,像一场雪,莹白的絮轻盈地荡到三楼回廊,荡到眼前,陈望月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摊开掌心,想要握住它。
细细软软的,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只在掌心停留了短短一瞬,羽毛般的痒。
还不等她合拢手指,一阵微弱的气流又将它轻轻托起,它便毫不留恋地从她掌心滑了出去,飘飘摇摇,向着长廊另一头飘去。
她的目光跟着望了过去。
长廊尽头,夕阳余晖照亮了来人灿烂的金发。
风掠过,他抬手按了一下贝雷帽檐,灰蓝色的领带半松地挂在脖子上,手边是一份新生报道的文件夹。
薄风掀起他衬衫的下摆,露出里面整洁的白衬衫和深蓝毛衣的边,尽管年纪尚轻,身形已经抽高,肩背宽阔,衬衫被撑得肩背线条分明,显出少年人的紧实与挺拔。
陈望月便想起,她第一次看见他,是在那些有关船王家族的新闻报道里。
每一张照片都被审慎地打上马赛克,唯一能自由发挥的是文字。
记者写,贝罗特家的小公子,有一种出身良好的男孩特有的,无须努力就能引人注目的从容,像上流之子的范式,年轻,热烈,勇气充沛。
歌利亚公学有无数样貌出众的学生,而他依旧是那群人里的翘楚,因为他敢在冬天把校服脱在校长铜像脚下的雪地里,跳进河水参加冬泳比赛,女生希望他赢,男生也希望他赢。
只是此刻,传闻中的少年站在她面前,浅褐的眼睛望着她,里面盛着热烘烘的温度。
“望月小姐,好久不见。”江天空尽可能让语气平静,还是显得雀跃,“我以为要明天才能对你说这句话。”
但他的笑容并没有融化眼前的人。
她的目光先是一闪,然后冷下来。
“我们认识吗?”
陈望月看着他胸前的校徽铭牌,语气极其冷淡,“诺亚·贝罗特?”
有船王之名的父亲,给儿子取名诺亚,可见宠爱程度。
她说完就越过他,转身往外走。
江天空怔了一下,很快追上来,在她身旁跟上,为了看着她的脸,他背对着走廊向后走,脸上的笑容变得紧张起来。
“你再往后走两步,就要给全校师生表演自由落体了。”陈望月皱眉,“这里可没有滑雪板。”
他立即停下,双手举了举,投降似的笑,“好吧,我保证不掉下去——那我可以和你并排走吗?”
“这条路又不是我修的。”她依旧是冷冷的表情,“请自便。”
他像得到特赦的囚犯那样松了口气,脚步重新与她并齐。
“望月小姐,”他有些难过地说,“我以为你至少也会期待跟我见面。”
陈望月停下来,面无表情看着他,“如果站在我面前的是江天空,我会的。”
他轻轻眨了一下眼,低声说,“抱歉,我不是有意隐瞒。”
来自母亲的血统带给他一头柔亮的金发,学校里有些学生自认为引领潮流,也喜欢染这个颜色,而分辨天然与后天的方法很简单,江天空连睫毛也是浅浅的白金色,眼尾微垂的时候,会让人想到教堂壁画上即将落泪的圣像。
“我护照上的名字是诺亚·贝罗特,”他说,“但我更喜欢别人叫我江天空,因为江是我母亲的姓,我和你都喜欢我作为江天空的部分。”
“谁喜欢你?”
陈望月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她自己也愣了一下,脸上的懊恼全被江天空看在眼里。
他笑了,靠近她一点,声音轻轻,“幸好,望月小姐还愿意承认我是他。”
她终于没忍住,在他头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
“年纪不大,尽学这些了。”她说。
并不痛,但他捂着脑袋,像被主人教训了的金毛犬,听起来有点委屈,“惩罚结束的话,可以到申辩环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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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江天空被父亲凯撒·贝罗特软禁的第二个月。
一切源于一场精心策划后又毅然折返的离家出走,以及他最终亲口向父亲宣告的决定。
——他要转学到瑞施塔特学院。
关押他的这间囚室,位于家族名下岛屿古堡的塔楼顶端,曾是数个世纪前流放忤逆贵族与叛党领袖的牢笼。
贝罗特家族买下这座岛屿,花费惊人的财富重建了城堡,将其变为抵御北方寒流的奢华冬居之所,极尽享乐之能事。
而这间阁楼被刻意保留了原始风貌,空间狭小逼仄,陈设仅有那张硌得人生疼的窄床、一把摇晃的硬椅和一张木桌。
唯一的窗户只有摊开的报纸大小,镶嵌着厚实的水纹玻璃,像一个吝啬的窥孔,施舍给他一片永恒变幻的灰蓝色海景,以及海鸥们时而掠过的白影。
最初的出走,动机是帮上母亲的忙。
她是联邦的官员,自由党的党鞭长,世界由政策与议案构筑。
卡纳的大选近在眼前,她要向国家最高元首的位置发起冲击,他希望能成为她的助力,哪怕只是陪伴。
在歌利亚公学阴雨绵绵的假期里,在父亲庞大空旷的宅邸中,对母亲的思念和关切,如同壁炉里的湿木,闷闷地熏烤着江天空的心脏。
于是,他向父亲提出要申请卡纳的高中。
然而,凯撒·贝罗特,这位大洋的无冕之王,轻易打碎了他的希望。
他无法容忍最小的儿子,他与江恒所生的儿子,如此决绝地想要脱离他设定的航道。
“去卡纳?去追随那个贪婪成性的女人吗?”
父亲斥责的声音在书房响起。
“她除了漂亮话什么也给不了你,你姓贝罗特,你的航道在这里,在歌诺,在未来需要你掌舵的帝国里!”
父亲对母亲的态度,始终怀有未能得逞的欲念。
年迈的他占有过她年轻鲜妍的肉.体,征服卡纳前总统女儿的事实曾经令他颇为自得,也在她敢于对抗他时催生了加倍的憎恶。
江天空隐约知道,父亲曾无数次试图用自己作为筹码,劝说母亲回归家庭,回归他打造的牢笼。
自己曾是,或许现在仍是父亲手中那根试图牵回母亲的风筝线。
纵使风筝早已翱翔于他无法掌控的高空,线头仍被老人不甘地攥在手中。
江天空说服不了父亲,只能另谋他法。
他捏造了假身份,在歌诺边境的灰色地带迂回穿梭,每到一个地区便留下假线索,最终借助蛇头渡过海峡,踏上了卡纳的土地。
命运是最神秘莫测的剧作家,让他在艾弗伦州的首府特蒂斯,邂逅了陈望月。
不再只是模糊的色块与线条,在父亲和母亲之后,江天空混沌的感官世界中,第三次清晰地映照出一个人的面容。
与那个宛若林间静谧泉水的女孩共度的光阴短暂,但她明亮的笑靥,掌心的暖意,以及离别时刻那行写在车顶积雪上的字母,都令他怦然心动。
卡纳从此不再只是母亲所在的国家。
因此,他结束漂泊,主动回归歌诺,在父亲面前平静重申了决意,“我要转学到瑞施塔特学院。”
父亲的愤怒比预想的更为猛烈。
“瑞施塔特?”老人那双看透无数风浪与合同陷阱的眼睛,像锚链般锁住他,“诺亚,那里究竟有什么?让你像被灯鱼吸引的傻水手一样,连歌利亚公学都待不住了?还是说你终于决定,要彻底站到你母亲那边,与我为敌?”
江天空紧抿着唇,没有回答。
他绝不能让陈望月的名字暴露在父亲面前。
沉默带来的下场,是禁闭。
两个月来,贝罗特家族的成员们,那些与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们,轮流登上这座与世隔绝的岛屿,踏入这间囚室。
他们带来了精心准备的说辞和礼物。
“亲爱的小诺亚,”二姐将盛放着琴弓的丝绒盒子推到他面前,叹息道,“父亲是爱你的,他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你是他最珍视的宝贝。只要你愿意低头,认个错,这一切不愉快就都结束了。看,这是他特意为你寻来的,斯特拉迪瓦里工作室的琴弓,父亲只给你最好的。”
三哥马库尔许诺了一座酒庄,四姐索菲亚的礼物更直接,为他弄到一款早已不在市面流通的限量发行跑车,她说引擎的轰鸣足以淹没一切烦恼。
他们口中的爱,总是与昂贵的物质捆绑在一起,亲情也像远洋货轮上的集装箱一样,被清晰地估价和装载。
贝罗特家族的逻辑向来如此,用金钱和权力表达一切。
江天空只是沉默地听着,或者更久地凝望向那扇小窗。
窗外,海鸥的鸣叫自由而欢欣,他的心也飞越了这片囚禁他的海域,落在了卡纳,落在了那个女孩可能走过的街道上。
他知道哥哥姐姐们的殷勤不全是表演,但也绝不纯粹。
父亲年事已高,庞大的帝国遗产如同散发着诱人腥味的巨大渔获,吸引着海面下的鲨群。
而他是父亲明显偏爱的幼子,兄姐们轮番前来劝说他,是在向父亲展示自己重视家庭,关爱幼弟的姿态,为继承战积累筹码。
最后一个来的是大哥,莱纳斯·贝罗特。
他比江天空年长足足三十岁,甚至比母亲江恒年纪还大,有深刻的脸部线条和与父亲如出一辙的权威,发际线已经开始后撤。
莱纳斯没有带任何礼物,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堵住了门口的光,威严而刻板。
“诺亚·贝罗特,闹剧该结束了。”他的声音冰冷,“你不计后果的任性伤害了父亲的感情,懂事一点,去向父亲道歉,别再消耗他对你的耐心和宠爱。”
懂事?江天空不禁笑了起来。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也是因为一次任性,他流露了想去卡纳看望母亲的念头,暴怒的父亲命人剥掉他的鞋袜和衣物,赤足关在主宅二楼的露台上。
十二月,歌诺一年中最冷的时节,呵气成冰,泪水流出来立刻冻结在脸颊,刺骨的寒风像浸了盐水的鞭子抽打在皮肤上,他用力拍打着冰冷厚重的玻璃门,哭喊着,祈求着,声音从尖锐到沙哑,最终只剩下无力的呜咽。
就在他浑身冻僵,蜷缩着倒在地上时,露台上的积雪反射出车灯惨白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努力睁开眼,看到了不远处车道上,来纳斯从一辆黑色轿车走了下来。
他濒死的心中迸发出强烈的希望。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了大哥的名字。
大哥抬起了眼睛。
那是他仰望和信赖的大哥,是会在他生日时送上精致模型轮船,会摸着他的头夸奖他琴技进步的大哥。
然而,那双总是温和注视他的眼睛,眼神没有丝毫动容。
仿佛只是瞥了一眼路边的灌木,莱纳斯极其自然地移开视线,径直推门,走进了温暖明亮的大厅。
如果不是后来,父亲终于想起了这个惩罚的严酷程度,让管家出来查看,他可能真的会无声无息死在彻骨的寒冷里。
而第二天,在他因高烧而意识浑噩地躺在床上发抖时,是莱纳斯匆匆赶来,在父亲和众多忧心忡忡的家人面前,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严厉斥责起家庭医生的无能与怠慢,表情是那样痛心,仿佛昨夜那个冷漠路过的人是他的孪生兄弟。
江天空从这场高烧里活下去,也有一部分的江天空死去。
比起待在家族的宅邸里讨父亲欢心,他宁愿流连在船坞里,听老水手讲九死一生的航海故事,学习如何在风暴中打牢绳结。
莱纳斯的劝说同样无功而返,但他离开后的第二天,长达两个月的禁闭结束了。
父亲染上一场严重的风寒,病势凶险,一度令人担忧这位海上君王能否渡过此劫。
大病初愈后,或许是意识到强留不住这只一心向往别处天空的幼鸟,或许是暮年带来的短暂心软,他让人放出江天空。
江天空被带到了书房。
凯撒·贝罗特靠在宽大的软椅里,往日脸上的锐气被一层疲惫的灰白笼罩,他没有看江天空,目光落在壁炉里跳跃的火焰上。
“你可以去。”良久,老人低沉地开口,“去你向往的瑞施塔特,去闻闻你母亲身边那套自由与理想的臭气,去亲眼看看,你母亲靠着那些漂亮的空头支票,能不能比你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公走得更远!”
江天空的心跳轰然加速,但他没有表露出来,生怕这只是又一次试探。
老人缓缓转过头,苍老浑浊的眼睛凝视他,像一头潜伏在深水中的老鳄鱼。
“她现在看起来是如鱼得水,对吧?联邦的教育部长,自由党的党鞭长,多么风光。”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刻骨的嘲讽。
“但政治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游戏。她爬得越高,脚下的冰层就越薄,她的蠢货父亲就是前车之鉴!以为自己能靠几句激进口号对抗整个利益集团,结果呢,连颗射向他的子弹都挡不住,留下一个烂摊子和一群恨不得将江家生吞活剥的敌人!”
“你的外公动了太多人的蛋糕,所以他们让他死得像条狗!”老人的声音拔高,“江恒以为自己能比她父亲更聪明?她现在玩的,还是她父亲的老一套,只不过她更聪明,她知道光靠口号活不下去,所以她懂得用别的东西去换!”
“你以为她当初为什么选择爬上我的床,嫁给一个年纪足够做她父亲的人?嗯?我的小诺亚?当然不是为了爱情,而是因为恐惧!她怕她跟她父亲烂在一个坟墓里!只有我的钱,我的船,我的影响力,才能在她父亲死后,为她挡住那些明枪暗箭,给她一条生路!她所谓的政治生命,从一开始就是靠向我张开腿才换来的!”
他盯着江天空顷刻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凌迟着幼子的信念,仿佛享受猎物痛苦的猎手,洞悉一切并以此为乐的冷酷。
“你以为她党鞭长的位置是怎么来的,光靠能力?她不过是把在我这里用过的伎俩,又在别的男人身上故技重施!”
“告诉你,诺亚,那些现在跟她称兄道弟,说不定也尝过她滋味的家伙,和你外公的死脱不了干系,他们能弄死你外公,就能再弄死她这条换了窝的母狗!”
“好好看着吧,等她被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等她那些新靠山发现她父亲的名声再也换不来好处,她就会像抹布一样被扔掉。”
“然后你会看清楚,你心目中那个了不起的母亲,骨子里是个多么虚弱的可怜虫!”
他停顿了一下,枯槁的手紧紧抓住扶手,站了起来,身体阴影如山般压向江天空,发出最后的宣告。
“等那条母狗和她那套骗人的把戏一起完蛋的时候,你会哭着爬回来求我的,诺亚·贝罗特,全世界只有我还愿意给你们母子一个容身之处,你能依靠的,永远只有——只有你身体里流着的,属于贝罗特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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