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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井街,胭脂铺。今儿天色不大好,阴雨连绵,京城的青石板路上处处荡着水气,仿佛人一出马车,衣衫便已半湿。
可饶是如此,胭脂铺外的马车也排起了长队。
“哎呦,何夫人,您瞧瞧这盒海棠色鎏金胭脂,配您这身衣裳正正好啊!”
“这盒口脂也不错……”
夫人小姐们在胭脂铺里打着转。
铺子里经过紧急培训的妆娘们,更是使出浑身解数,按着每个人的衣着打扮,给人化出各种妆容,在额间画花的、修改发髻的……
一个个堪称古代版·行走的美妆师。
嘴还甜。
“夫人”、“小姐”的唤着,一会儿一个“人间富贵海棠花”,一会儿一个“冰肌玉骨仙人姿”,哄得店内女眷们笑得合不拢嘴。
工作态度热情着呢。
谁让舒姣发了话,一个妆一份工钱,顾客要是买单还能拿分红。
大肥肉就在前面吊着,谁不想啃两口?
除了妆娘,店里还有专门负责接待的售货娘子。
只要你那脚,一踏进胭脂铺的门,售货娘子们便笑吟吟的上前接待。
那叫一个热情。
那叫一个周到。
送茶水、送点心、陪聊陪玩,就算最后什么都不买,人家也乐呵呵的把你送到大门口。
这态度,这待遇,来了第一次,就想来第二次。
胭脂铺子,自然也就愈发热闹。
所以当荣熙进门时,放眼看去,很多人她都相当眼熟。
不过她也没多聊,只客套几句,便被舒姣安排的人接到了二楼包间里。
“嘎吱~”
房门推开。
荣熙抬手轻挥,叫跟来的婢女都留在外头,她才进屋去。
与她想象的不同。
她以为会见到的,是一位饱经沧桑、心思深沉的商客,亦或者是朝堂某位大臣或其夫人。
结果都不是。
是一位年轻的、瞧着不过二八年华的姑娘。
姑娘肌肤白里透红,发乌黑如墨,一双拨弄茶杯的手细腻莹白,一瞧便是富贵窝里娇养出来,没吃过什么苦。
“熙华公主。”
舒姣微微抬眼,唇角轻扬,“请坐。”
荣熙不动声色的打量舒姣一眼,脚步沉稳的走到她身旁坐下,“舒老板瞧着,不大像海商。”
气定神闲的。
这一身气度,倒比她那两个窝囊皇侄女更像皇家人。
“公主喝茶。”
舒姣将茶盏轻推到她面前,“我也不与公主绕弯子,驸马之死,我不信公主没有半分猜测。否则公主这些年也不会一直想往军中安插人手。”
听到前面一句话,荣熙面不改色。
听到最后一句话,荣熙瞳孔一缩,捏着茶盏的手下意识紧攥一瞬。
“舒老板,有些话可不能胡说。”
什么叫她往军中安插人手?
简直胡言乱语!
她只是随手提拔了几个后起之秀而已。
这话若是传到皇帝耳朵里,她整个公主府只怕一个活口都留不下。
荣熙也没喝茶,随手将茶盏放下,“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公主眼下还给不了。”
舒姣慢条斯理道:“不过公主想知道的消息,我倒是可以先告诉你。”
荣熙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现在给不了是什么意思?
想用消息拿捏她?
莫非舒老板是她哪个皇侄派来的,想拉拢她站队?
一瞬间,荣熙脑子里转过许多想法,半晌后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你说。”
“当年望城一战,驸马领兵,二皇子随行……”
舒姣简短几句便将当年的事,告诉了荣熙。
事情其实很简单。
舒姣早说了,那位二皇子是个窝里横的软蛋。
当年随驸马出兵,也是他第一次上战场。
出发的时候,好说歹说,千叮咛万嘱咐,叫他跟着主将,切不可擅自行动。
老皇帝都说了,这次去,不是让他去打胜仗的,纯叫他去混个功劳,回来以后就能去兵部报到,入朝办差。
二皇子嘴上答应得好好儿的,一上战场,居然妄图指挥主帅行动。
主帅:……
各大将领:……
没招了。
真是当场就给一群将军干沉默了。
但这位又是皇帝的亲儿子,皇帝要给人家铺路,他们得罪不起,也不好明面儿怼,只能丢给他一支保命的队,让他去带。
都没指望他能干什么。
但也不知道二皇子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一定能立下大功,回去压还没死的先太子一头。
于是乎,他带着一支队伍,未曾通报,自己溜出去找死了。
要真战死,那他也算条好汉。
结果迎面一看到那些手上沾满血、满身煞气的敌军,二皇子当即腿软,就想退回去了。
这怎么来得及?
三两下就被敌军给抓了。
驸马也麻了。
总不能让皇帝的儿子当俘虏,还死在敌方手上吧?
驸马和主帅将二皇子被俘一事压在望城,压在几个人知晓的范围内,八百里加急传信老皇帝,问他怎么办?
老皇帝那叫一个气啊。
气儿子不争气,恨不得把二儿子弄回来痛打一顿。
但不管怎么说,那是他儿子,还是得救。
消息传到望城,双方一阵撕扯谈判,最终,望城战败,驸马背锅。
驸马回京就被赐死。
但驸马所在的家族,也算得上是名门望族,百年世家,朝中门生众多,老皇帝不可能动他整个家族,只能找个由头给重赏安抚。
虽然老皇帝瞒得死,但驸马家族也不是没有猜测。
只是为人臣子,他们也没别的办法。
死一个儿子,换家族几个孩子上进……
哎~
只能对不起驸马了。
至于荣熙这边,她怀着孕,老皇帝隔三差五送点金银珠宝。
她腹中驸马的遗腹子·宋慎微,一生下来便封了宁和郡主,老皇帝赐名“慎微”。
表面上看,是老皇帝疼爱这位丧夫的同胞妹妹,实则就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弥补。
慎!微!
是敲打驸马家族,也是敲打荣熙。
“若公主不信的话,我也有法子弄点证据过来。”
舒姣说完,抬手饮茶,静等荣熙的反应。
“不必。”
荣熙眼眸缓缓合上,极力遮盖眸中汹涌澎湃的杀意,“我,早有猜测。”
只是她始终抱有一丝期待罢了。
这么多年……
一直在哄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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