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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9章 替身风波,吴媄珩的倔强与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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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号摄影棚里,道具组的人正围着那些假梅树做最后的调整。

    几个小伙子抬着梯子爬上去,把几朵歪掉的绢梅花重新扶正,又有人蹲在地上,把薄沙往更均匀的方向铺开。

    灯光师站在桁架上喊了一嗓子,下面有人应了一声,他推了两个旋钮,整个棚里的光线又压低了一档。

    许情一大早就在棚里转了一圈,把武术指导刘成拉到一边,又把摄影组的组长叫过来,三个人凑在监视器后面翻剧本。

    许情用红笔在三十七场的页眉上画了个圈,跟刘成说:“你等下再把走位跟吴小姐走一遍,尤其是那个转身撩剑接云步的地方,昨天彩排她那儿顿了半拍。”

    刘成点头应了,转身去找吴媄珩。

    吴媄珩正在棚外头的台阶上坐着,手里捧着剧本,膝盖上摊着一本翻烂了的《唐才子传》——那是她专门去租书店淘来的旧书,里面有一页被她折了角,讲的是梅妃的民间传说。

    她不是第一次演古装戏,但这次的认真劲儿,同组的几个年轻演员都看在眼里。

    她吃东西的时候都在默念台词,别人吃饭聊天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角落,比划着那些剑招的手势。

    刘成走到她跟前蹲下,指着剧本上的一段批注说:“许导刚才又提了,你那个转身撩剑接云步的衔接,脚步还是慢了。

    你自己用手比划一下试试,心里先过一遍。”

    吴媄珩把书合上,站起来退了两步,深吸一口气,左脚往后一撤,右手虚握剑柄,转身的时候她刻意压慢了半拍来感受重心,结果那个步子一跨出去,还是觉得不太对。

    她皱了皱眉,又做了一遍,这回更快了些,转完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左边歪了一点点。

    刘成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今天正式拍的时候尽量稳住”。

    可吴媄珩看得出来,他脸上那个表情,明明就是还放心不下。

    这让她心里更不踏实了。

    她站在那儿攥着剧本,手指把纸张的边缘捏得卷起来,又用手掌一点一点压平。

    正式开拍前一天晚上,许情叫她去监视器旁边谈。

    摄影棚里大部分灯都关了,只有监视器屏幕的光照在许情的侧脸上,把她脸上的细纹照得很清楚。

    许情没拐弯抹角,上来就说:“明天的三十七场,我建议用替身。”

    吴媄珩站在那儿没动。

    “武术组的阿玲跟你身形差不多,”许情继续说着,手指在监视器屏幕上点了两下,调出一段之前拍好的试戏画面,“这段舞剑她已经练了两个礼拜,动作比你目前顺得多。

    到时候镜头切中近景和远景交替,露脸的全是你,全身动作让她来,剪辑出来天衣无缝。”

    吴媄珩听到“天衣无缝”那四个字的时候,牙关咬了一下。

    她看着许情的眼睛说:“许导,我想自己上。”

    许情靠在椅背上,两条胳膊交叉抱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你的理由呢?”

    吴媄珩的手垂在身侧,攥住了自己腰侧的戏服布料,那料子是素白的绸缎,手指攥上去立刻就起了一圈褶。

    她说话的声音不高,咬字却很用力:“江采萍的剑跟她的命是连在一起的。

    剧本里她独居梅林那么多年,天天陪她的就是这把剑。

    如果那些舞剑的全景都是替身做的,观众看到的梅妃就只有一张脸,她的身体、她的动作、她跟剑的关系全都不属于她自己。

    那我演的就只剩一个脑袋了。”

    她说完这段话的时候,胸口起伏得比平常快。

    那些话在她心里已经转了好多遍,每次一想到要用替身,她脑子里就冒出来这个念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那里。

    她知道许情是为整个剧组好,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功夫底子确实不够硬,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许情沉默了两三秒,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安全风险我要考虑,拍摄周期我也要考虑。

    你明天如果连拍十条都过不了,整个组就要因为你一个人延后两天进度。

    这个代价你来承担吗?”

    吴媄珩被那句“你来承担吗”堵了个结实。

    她张了张嘴,那些原本想好了要继续争辩的话一下子全卡在喉咙口,因为许情说得没错,这个代价确实她担不起。

    她一个人拖后两天进度,全组几十号人的吃住、工资、器材租赁费,摞起来那是一笔她根本赔不起的账。

    她低着头,嘴唇动了动,正要再说什么,摄影棚的侧门那儿被人推开了。

    陈浩走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卫斯理》那边的猎装夹克,袖口卷到了肘部,露出来的小臂上有一道被威亚钢丝勒出来的红印子。

    他头发被头盔压得塌了一块,用手随便拨了两下也没拨起来,就索性不管了。

    他进棚以后没直接往人堆里走,先站在外围找到刘成,凑过去低声问了两句,刘成伸手指着棚中央那块梅林布景的位置,用手比划了几个动作的路线,陈浩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的表情很专注。

    等刘成说完了,他才朝许情那边走过去,经过吴媄珩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平常,像是确认了她没有受伤或者情绪失控,然后他就走到许情跟前,点了一下头说:“许导。”

    许情看到他来也不意外,像是早知道他会过来一样,朝棚角落那把道具剑的架子那边偏了偏下巴说:“你来得正好,劝劝你家这位,替身的事。”

    陈浩没接这个话茬,他转头看向吴媄珩:“媄珩,你跟我过来一下。”

    吴媄珩跟着他走到摄影棚角落的兵器架旁边,那里挂满了各种道具武器,有铁剑有木剑,还有几把拂尘和长鞭,空气里有一股铁器和木头混在一起的气味。

    两个人站在那面墙前面,背对着棚里其他人。

    陈浩把双手插在猎装夹克的口袋里,转过身看着她。

    他个子比她高出一个头,站在那面挂满剑的墙前面,头顶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分出明暗两块。

    他开口问:“为什么这么坚持?”

    吴媄珩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上沾的沙粒。

    她脚上那双布鞋的鞋面已经磨得有些发毛了,是排练这阵子天天踩在沙子地上踩出来的。

    她沉默了好几秒才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我不想让观众觉得梅妃的剑只是花架子。

    她们如果看到那些好看的舞剑全是替身做的,心里就会想,哦反正也是替身演的,那这把剑就是道具而已。

    但梅妃不是这样的。

    她的剑是她唯一还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舞剑的时候,是她这辈子为数不多真正自由的时候。

    我不想拿替身把她那一点点自由给换了。”

    她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心里那颗一直悬着的石头稍微落下来一些,因为这些话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连跟许情争执的时候她都没讲这么透,她怕别人觉得她矫情、小题大做。

    可对着陈浩,那些话就这么顺顺当当地说了出来,好像那些话本来就在那儿等着他问似的。

    她的胸口还在起伏,手心一层薄汗黏在戏服上,她就那么看着他,等他说什么。

    陈浩看了她很久。

    他的目光很安静,不像许情那样带着审视和权衡,也不像刘成那样带着职业性的评估。

    他就只是看着她,像一潭很深的静水,她能从那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穿着那身素白的江采萍戏服,头发梳了唐代的高髻,鬓边簪了一朵浅粉色的绢花,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带着一股不服软的劲儿,又掺着几分怕被拒绝的紧张。

    “每天晚上收工之后,”陈浩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咬字很清楚,“我陪你在练功房加练一小时。

    武术指导的动作分解我来盯,你不用操心别的,就踏踏实实练。

    一个星期,如果你能做到让许情点头,这场戏就你自己上。”

    吴媄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腾地升起来,像一潭水底下忽然被人点了盏灯,光从最底下透上来,把她整张脸都照得有了颜色。

    “真的?”

    “我说过的话没有不算的。”陈浩从墙边直起了身,顺手把夹克的袖口往上又卷了一圈,“今晚就开始。

    你七点来练功房,我等你。

    把明天要用的那把道具剑带上。”

    吴媄珩使劲点了点头,点得马尾辫都甩了两下。

    当天晚上七点,她准时出现在唐宫景区东侧那间排练厅里。

    她下午收工之后先回陈园洗了个澡换了身干爽衣服,然后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满脑子都是陈浩说的那句“我陪你加练一小时”。

    她怕自己迟到,六点四十就从陈园出来了,走到排练厅门口的时候,隔着门上那扇小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陈浩已经到了。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运动衣裤,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拿着一把训练用的木剑,正低着头做手腕转剑的动作。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挥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那个影子转得又快又稳。

    吴媄珩推门走进去的时候,陈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那把道具剑上,确认她带来了。

    “热身做了吗?”他问。

    “做了,来之前在陈园跑了两圈。”

    “好。”陈浩把木剑换到左手,走到场地一侧的录音机前面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丝竹乐从音箱里流出来,是那天舞剑戏选用的配乐,节奏很清晰,起头慢悠悠的像一个人在慢慢吸气,中间突然紧起来,到后半段又落回舒缓的调子上。

    “这段舞剑的动作分解我让刘成录了一卷带子,”陈浩走回场地中央,“你先不看动作,就站在这儿听两遍音乐,把整个节奏记在脑子里。

    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快,什么时候收,心里有谱了再动手。”

    吴媄珩站到场地中央闭上了眼。

    第一遍听的时候她主要还是关注配乐的旋律,那些丝竹和琵琶的音色交错在一起,听着挺舒服的。

    第二遍她开始在心里默默地数节拍,一哒哒二哒哒三哒哒,把那三段结构的边界在心里划了出来。

    第二遍放完,她睁开眼。

    “好,开始。”

    接下来一个钟头,排练厅里就没有安静过。

    剑划破空气的嗖嗖声、鞋底跟木地板摩擦的吱呀声、陈浩的指令声,三样东西混在一起,填满了整间屋子。

    她的动作生涩,第一天晚上练的时候,那个转身撩剑的动作怎么都顺不过来——左脚跨出去的时候身体重心老是偏前,剑尖跟着就往下栽。

    陈浩站在她侧后方看着她做,等她做完一遍才说:“手腕太高了,放低一寸。”她放低了重新做,他还是摇头:“左臂没展开,收着肩膀呢。”她又来一遍,转身的时候慢了半拍,他喊了一声“转早了”,她停住,喘着气看他。

    陈浩走到她身后,伸手握住了她拿剑的那只手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克制,只是捏着关节的位置,轻轻往需要的方向偏了一下,嘴里说着:“你到这儿的时候,剑尖要先走,身子跟着剑走,别让剑跟着身子走。

    你先动剑,重心自然就过来了。”他的手掌贴着她的手腕,温度透过薄薄一层练功服传过来,干燥的、温热的。

    他帮她调好了那个角度就松了手,退后半步看着她:“再试。”

    吴媄珩又试了一遍,这回顺了一些,剑尖走在了身子前头,转身的时候脚底下没那么乱了。

    她做完以后回头看了陈浩一眼,他点了下头:“比刚才好,继续往下走。”

    练到后来有一段连续旋转的动作,她转了三圈就有点犯晕,脚步踉跄了一步。

    陈浩从旁边上来,手掌贴在她侧腰的位置,带着她转了一圈,帮她找那个旋转的惯性和节奏,转完那一圈他就松开了,退到旁边说:“你刚才第三圈的时候脚尖没绷住,往外撇了,明天第一件事就是纠正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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