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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原本温润有神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看上去疲惫到了极点。
他盘坐在地上，身前那道由折扇划出的青色阵纹。
依旧在缓缓流转。
那阵纹已经比他最初划出时复杂了何止百倍。
密密麻麻的线条如蛛网般铺展开来。
每一条线都代表着他一次次的推演与试探。
可即便如此，那阵法依旧像是一盘永远解不开的残局。
每一次他自以为抓住了规律。
下一步便会发现新的变化。
他的灵力已经不足两成。
那灰色雾气无时无刻不在蚕食着他。
像是在他身上开了无数个极小的口子。
将他的气血与法力一丝一丝地抽走。
他试着以灵力抵挡，可那雾气无孔不入。
根本防不住。
他能做的，只是尽量减缓流失的速度。
“仙子……”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洛清漪。
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我快找到运行规律了。”
“你相信我。”
这话他自己都记不清说了多少遍了。
洛清漪站在数丈之外，那袭碧色莲纹长裙依旧穿得整整齐齐。
素丝带束着的长发也一丝不乱。
可她的面色比诸葛清好不到哪里去。
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她的灵力也已经不足两成。
周身那层水蓝色的护体光晕已经薄如蝉翼。
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她的耐心，也终于耗尽了。
“这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她转过头来。
那双清冷的眸子中再没有半分温柔。
只剩下压抑了许久的怒意。
她的声音不再轻声细语，而是带着一股尖锐的冷意。
“废物。”
“你可真是废物。”
“什么清风谷大师兄，我看你狗屁不是。”
诸葛清的脸涨得通红。
他又羞又气，嘴唇哆嗦着，想要解释什么。
可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确实没能破阵，这是事实。
他攥紧了折扇，指节泛白。
那副儒雅出尘的模样早已碎得干干净净。
“仙子……”他终于挤出一句话来。
声音中带着几分哀求。
“你真要相信我。”
“我一定可以的。”
洛清漪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厌弃。
诸葛清僵在原处，手中的折扇被他攥得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死死盯着那阵法，眼眶发红。
像是要将那些阵纹刻进眼睛里去。
可越是焦急，脑中越是混乱。
那些阵纹在他眼中竟开始模糊起来。
洛清漪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雾气，忽然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难不成，我洛清漪真要死在此地？”她低声喃喃。
声音轻得几乎被雾气吞没。
“我不甘心……”
她的目光朝噬灵渊中心的方向望去。
那雾气浓得看不见任何东西。
她微微蹙眉，似乎想起了什么。
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拓跋瑞，这么长时间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会已经死了吧？”她自语道。
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诸葛清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来，朝着中心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其实早就把那个青云宗弟子忘了。
此刻被洛清漪提起，才忽然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
“估计已经死了。”洛清漪叹息了一声。
“毕竟此地恐怖，那家伙修为太低。”
“怕是支撑不了多久。”她顿了顿。
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真是可笑。”
“想我洛清漪一代天骄，竟然会死在此地。”
“说出去，只怕会让人笑掉大牙。”
诸葛清听到她那声苦笑，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猛地挺直了脊背，折扇在掌中一敲。
声音沙哑却坚定：“仙子，你别灰心。”
“我马上想出办法了。”
他死死盯着那阵法，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却依旧不肯放弃。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灰雾中传了出来。
“两位，钻研这么久，可找到出去之法了？”
那声音不咸不淡。
甚至带着几分随意的调侃。
洛清漪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她的目光穿透灰雾，落在了一道缓步走来的身影上。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诸葛清也转过了头。
他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嘴巴大张，像是被人点了穴。
陈二柱从灰雾中走出来。
一身衣袍干干净净，面色红润如常。
气息平稳得像是刚从一场午睡中醒来。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像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洛清漪的眼睛瞪得溜圆，红唇微张。
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你……你没死？”
她下意识地朝诸葛清身后靠了靠。
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诸葛清的衣袖。
那动作完全是本能。
像是一个被吓到的女子在寻找依靠。
诸葛清也吓了一跳。
他手忙脚乱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折扇。
张开双臂挡在洛清漪身前。
那姿势像是要保护她，可他的双腿却在微微发抖。
他色厉内荏地盯着陈二柱，声音发颤：“你……你想干什么？”
“你，是人是鬼？”
陈二柱无语地看了两人一眼，摊了摊手。
“两位糊涂了吧。”
“我自然是人。”
诸葛清立即叫道：“不可能！”
他指着陈二柱，那手指都在哆嗦。
“我们都快坚持不住了，你那点修为。”
“早就被吸干了才对。”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你怎么可能还……”
他的话忽然卡住了。
洛清漪也像是发现了什么。
猛地从诸葛清身后探出头来。
那双美眸死死地盯着陈二柱。
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惊。
她感应到了什么，红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声音都变了调。
“他……他还真是人。”
“只是……”她死死盯着陈二柱，像是要将他看穿。
“这太奇怪了。”
“他……他身上修为非但没有任何降低。”
“反而……好像增加了。”
“这怎么可能？”
诸葛清闻言，连忙将感知探了过去。
这一探之下，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又探了一遍，再探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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