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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5章 胡搅蛮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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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薄雾还未散尽,君无邪、周小旗、驻军都尉便带着人无声无息地进入了小河村。

    昨晚被他们从虫潮中救下的一家三口,踉踉跄跄地跟在队伍后面,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清晨的村子,安静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巴。

    连鸡鸣犬吠都听不见,只有偶尔从某间房里传出的压抑而沉重的鼾声。

    整夜的紧张与恐惧,无人敢睡,直到天边泛白才敢合眼。

    “你们回自己家去,关好门窗,不许出来。”

    周小旗转身对那一家三口低声吩咐,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又点了两个镇魔卫,“你们两个,跟着去,护好他们,寸步不离。”

    “其他人,就在村子中央等着,不许乱走动。

    周小旗的目光扫过余下的镇魔卫,手掌按在刀柄上,语气不容置疑。

    驻军都尉也回过头,对身后的官兵沉声下令:“驻军官兵与镇魔司的兄弟们一样,全部在此待命。

    所有人聚在一起,不准分开,眼睛放亮些。”

    君无邪站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侧耳听了一下村庄的动静,然后看向周小旗与驻军都尉。

    “如今正好,村民们都在熟睡,没人出门。”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刀锋划过石板。

    “我去村长那里,周小旗你去找查妓佑。

    都尉,你去找包衣金。”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沉,“一旦动手,若是不敌,也要尽量拖住他们,不要让他们伤到村民。

    我会尽快解决目标,赶来支援。”

    “好!”

    周小旗与驻军都尉同时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尽管他们一个是镇魔司的小旗,一个是军中都尉,大小也算有武职在身,可此刻却将君无邪当成了唯一的主心骨。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个诡异妖邪横行的世道,一切还得看实力。

    元初虽然只是个普通的镇魔卫,可他的心思、手段、甚至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都比他们强。

    藏在村中的那些东西,若是没有元初,他们多半对付不了。

    否则的话,前些天排查的时候,多少能看出些端倪。

    看不出来,只有两个解释。

    要么,对手用了极高明的伪装之术。

    要么,对方的境界不在他们之下,甚至更高。

    “出发吧。”

    君无邪说完,径直朝村长家的方向走去,脚步轻而稳,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周小旗与驻军都尉对视一眼,随即各自转身,奔向查妓佑与包衣金的住处。

    其余镇魔卫与官兵,在村子中央的晒谷场上集结,眼观六路,严阵以待。

    他们屏息凝神,耳听八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围。

    ……

    此时,正值清晨,太阳刚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探出头来。

    清晨的第一缕晨光洒了下来,落在瓦片上、落在田埂上、落在还挂着露珠的草叶间。

    黑夜里沉寂了许久的万物,在晨光中一点点复苏。

    远处的山野和田地间,甚至能听到早鸟的啁啾与虫鸣,充满了勃勃生机。

    可小河村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摁住了,死寂般压抑,仿佛整座村庄都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霾。

    村民们在各自的家中沉沉熟睡,并不知道镇魔卫和官兵已经进了村。

    镇魔卫与官兵进村的时候,动作很轻,基本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查妓佑与包衣金的家,在村子前半段的左右两侧,相隔不远。

    挨着他们家的,还有十来户人家,墙挨着墙,屋檐连着屋檐。

    村长家则在村子的后半段,靠近那棵老槐树,是三个人中距离最远的。

    可君无邪却第一个抵达。

    他站在村长家的院子前时,周小旗与驻军都尉还没有走到各自的目的地。

    院门是旧的木门,门板上还贴着去年的年画,已经被风雨褪成了惨白色。

    叩叩叩。

    君无邪上前叩门,三声,不轻不重。

    院子里顿时响起了汪汪汪的犬吠声,一条狗叫得又急又凶。

    但却没有人回应,只有那条狗在叫,一声接一声,像是警告,又像是慌张。

    “村长在家吗?我是镇魔司的镇魔卫,今日前来查案,请村长出来一见。”

    君无邪继续敲门,这次声音提高了一些,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同一时间,周小旗与驻军都尉也各自抵达了目标房屋前。

    周小旗站在查妓佑家的院墙外,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没有急着敲门。

    驻军都尉站在包衣金家的门前,手掌按住刀鞘,同样没有动作。

    这是他们权衡之后的选择。

    如果同时敲门,万一三处同时爆发战斗,自己这边撑不住,那可就麻烦了。

    得给元初留出时间,让他能尽快赶来支援。

    周小旗与驻军都尉不是怕死,并非担心自己的安危。

    而是村子太大,住户几百户,一旦自己这边牵制不住妖邪,妖邪冲向其他村民的家,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村长家。

    经过君无邪三次叩门,伴随着院里那条狗持续不断的狂吠,里面终于响起了开房门的声音。

    “谁啊,大清早的敲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是一个老年妇女的声音,懒洋洋的。

    听上去像是刚从梦里被硬拽出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埋怨和不耐烦。

    “镇魔司办案,速速开门。”

    君无邪的语气比之前冷了三分,不再温和。

    连续数次敲门,院子里狗叫成那样,就算睡得再死,也应该早就醒了。

    况且,他基本断定村长有问题。

    只怕自己刚靠近这里,村长就已经察觉到了。

    直到现在,他才让自己的妻子来开门,这本身就藏着猫腻。

    君无邪将感知和耳力提到了最高程度,一缕缕气息散开,时刻关注着整座院子周边的每一丝动静。

    村长会不会跑,他不知道,但必须防着。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越来越近,很快来到了门后。

    紧接着是木闩在槽里发出沉闷摩擦的声音。

    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晨光涌进去,照亮了一张老妇人的脸。

    她看上去五十六七的模样,脸上有不少皱纹,头发已经花白,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睡眼朦胧,打着哈欠,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睛打量门口的君无邪。

    “你们镇魔卫怎么回事,不让人睡觉了?”

    她嘴里嘟囔着,朦胧的眼里全是不满。

    “这些日子以来,我们村的人何时睡过一个好觉?你们查案,不知道晚点来啊,可真会挑时候。”

    她的声音不高,却句句带着刺,像在往外面甩刀子。

    说着,她侧身让开了路,很不情愿地摆了摆手:“进来吧,老伴在穿衣服,很快就出来。”

    说到这里,她又斜眼瞟了君无邪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们镇魔卫办案,按理说,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是应该支持与配合的。”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些,“可连日来,你们在我们小河村查出什么了?

    那些妖虫,夜夜都会出现。

    你们这些镇魔卫,一点用都没有。

    我们要是靠你们镇魔卫,只怕整个村子早就死光了。”

    君无邪没有理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于这个已经被所谓“神灵庇佑”彻底蒙骗了的老妇人,说什么都没用。

    只有揭露真相,让她亲眼看到事实,她才会转过弯来。

    这个妇人说来也是可怜人。

    她至今没有察觉到,相伴数十载的枕边人,早已不是她的丈夫了。

    此时,院子里那条大黄狗反倒不再叫唤了。

    它摇着尾巴跑到君无邪面前,用鼻子嗅了嗅他的裤脚,然后轻轻咬住,往院子里拽。

    它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哭泣,又像哀求。

    君无邪心中微微一怔。

    这条狗对陌生人的反应实在太不正常了。

    村子里的狗,领地意识都很强,哪怕再温顺,看到陌生人也会先龇牙叫几声。

    可这条狗上来就咬裤脚、呜呜叫,这不是驱逐,这是求助。

    只怕,这条狗察觉到了什么。

    它有可能知道——它的主人已经换人了。

    这是在传递信号。

    “你看吧,连我们家的狗都不待见你们这些镇魔卫。”

    老妇人又开口了,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嫌弃。

    “朝廷每年给你们镇魔卫拨款不少吧。

    听说,你们镇魔卫的俸禄,一个月可是有整整十两银子!”

    她竖起一根手指,在面前晃了晃,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是嫉妒还是愤愤不平的光。

    “十两啊,那可是普通百姓四五个月的收入。

    我们小河村种地的人家,几口人加起来,辛勤劳作,面朝黄土背朝天,一个月也才二三两银子。

    你们镇魔卫,凭什么就能拿十两,是我们的四倍!”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像干柴在火里噼啪作响。

    “你说这银子拿了吧,你们得有点用啊。

    真遇到事情,你们却什么作为都没有,一点不管用。

    我们这些百姓纳税的钱,用在你们身上,真是白瞎了。”

    “纳税?你们纳了什么税?”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了进来,又沉又冷。

    君无邪一怔。

    这是聂小旗的声音。

    他回头,看见聂小旗沉着脸大步走进院子,正直直地盯着那个老妇人。

    “你怎么来了?”

    君无邪低声问道。

    县城那边不用坐镇了吗?

    还是说,总旗回来了?

    若是总旗回来了,肯定会来这里。

    既然没来,说明总旗并未回来。

    “怎么没有纳税?朝廷的财政收入不是纳税人的钱是谁的?

    难不成天上还能掉银子下来啊?”

    老妇人被聂小旗的话噎了一下,但很快梗着脖子回怼,声音比刚才更尖了。

    聂小旗心中的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在这小河村,镇魔司折了两个兄弟。

    那两个兄弟,可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他们牺牲后,留下年迈的父母,留下遗孀与孤儿。

    如今,两个牺牲的镇魔卫尸骨未寒,这个老妇人竟然说出这等言论。

    元初脾气真是好,这也能忍。

    他不知道的是,君无邪之所以不理会,只是不想与这样的人争长短。

    以他的身份,与一个山村老妇争论,实在有失体面。

    况且,言语回应,根本说服不了老妇,没有意义。

    今日之事,注定不能善了。

    老妇人很快就会看到真相。

    届时,她自有后悔的时候。

    “哼,你个老妇真是张口就来!”

    聂小旗冷着脸,一字一句地说。

    “朝廷的财政确实来自税收,这没错!可你家交税了吗?有没有交税,你心里不清楚?”

    他往前逼了一步,目光如刀。

    “我龙腾王朝,自建立之初便定下律法——除承包他人土地用作商业需交商税,余者根本不需要交税,从来没有农税一说!

    非但没有,每年朝廷对农户还有每户五百文银钱的农业补贴!

    朝廷所有税收,皆来自工商业税与超过每月三两银子收入的个人税!你告诉我,你交了什么税?”

    老妇人的脸顿时涨红了,红得像煮熟的猪肝。

    可她并不服气,脖子梗得更直了,嘴唇哆嗦着挤出话来:“反正……反正朝廷的税收来自百姓,你们就是百姓的钱养活的!

    可你们却解决不了百姓的事,白吃干饭,浪费纳税人的钱,我有说错吗?”

    聂小旗听着这种强词夺理的歪理,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的手攥紧,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若非公职在身,他真想上去给这老妇几个嘴巴子。

    什么人啊。

    镇魔卫又不是万能的,哪能什么事情都能立马解决。

    解决也得需要时间。

    “看来,在村长夫人眼中,镇魔卫不仅清闲,还有高俸禄拿。”

    君无邪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与其很平静。

    他看向聂小旗,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聂小旗,不如这样吧。

    我听说村长家不是有好几个儿子吗?

    今天就破例把他们编入镇魔司,给他们双倍的俸禄,每月二十两银。

    最近妖邪诡异横行,正缺人手,他们正好可以去出任务,对付妖邪诡异。”

    他本来不想说话,但看到聂小旗被这老妇人气得不行。

    想到这几日折损在小河村的两个镇魔卫兄弟,聂小旗心中本就难过,如今听到这般言论,简直就是在往他心里捅刀子。

    老妇人听到“每月二十两”,浑浊的眼睛顿时亮了,亮得有些刺眼,像是看见天上掉下来了金元宝。

    可听到后面那句“去出任务,面对诡异妖邪”,她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白得像墙上的石灰。

    “不行!你们这是强征入伍,是犯法的!”

    她的声音变得又尖又利,双手在身前胡乱摆着。

    “二十两银子可以给,但不能让我的孩子去执行任务!妖邪诡异那么可怕,我的儿子只是普通人,你们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只要银子,不出任务?”

    聂小旗被气笑了。

    “那肯定啊!”

    老妇人理直气壮地挺起胸,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如今谁都知道,诡异妖邪横行,镇魔卫就是高危职业,今天活着,说不准明天就没了!我儿子绝对不能做这个!”

    聂小旗的脸彻底冷了下来,像一块被冰水浇透的铁。

    “所以,别人家的儿子可以牺牲,你们家的儿子就不可以。”

    他一字一顿地说。

    “他们牺牲了,还要被你这样的人诋毁,是吗?”

    “我……我……我不跟你们说了!”

    老妇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把手一挥,像赶苍蝇似的。

    “你们是官,我们是民,我们哪说得过你们啊。”

    说完,她把脸扭到一边,嘴撇着。

    聂小旗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拉风箱一样。

    但他没有再跟老妇人纠缠。

    跟这种不讲理的人,根本说不通。

    牺牲在小河村的那两个镇魔卫,夜里为了救村民,被诡异妖虫啃噬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镇魔司直接给他们收敛入棺了。

    通知家属的时候,都不敢让家属开棺看最后一眼。

    因为太惨了,怕家属们承受不住。

    想到这里,聂小旗的眼眶泛了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然后,他安静地走到君无邪身旁,沉默站定,再也没有看那个老妇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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