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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室里，傅国生一边给华十二捏脚，一边赔着笑问道：“刚才忘了请教，这位兄弟高姓大名啊？”
华十二啧了两声：
“怪不得是当老师的，说话就是有水平。要说我这名字，确实高大上——姓余，名天龙，就是天龙八部那个天龙。”
这是许平秋给他安排的身份，据说怎么查都挑不出毛病。
傅国生笑着赞道：“好名字！”
华十二踹了他一脚：“别光顾着说话，手上使点劲儿啊。”
“你”对面的焦涛满脸不忿，当场就想发作，却被傅国生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华十二看在眼里，心里暗笑，脸上却老神在在地露出舒坦的表情，嘴里还得了便宜卖乖：
“我这个人吧，最好相处了。你们要是觉得跟我处不来，那就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反思一下，看看是不是自身哪儿做得不够好、不够到位。”
说完还扭头问傅国生：“是不是这个理儿啊，老傅？”
傅国生连连赔笑：“是这个道理。”
华十二见这都能忍，心说还真是个老阴比。
当下一收脚：“行了，我这两天没睡好，先眯一会儿。老傅你回那边去吧。那个谁耗子！”
耗子赶忙凑过来：“大哥您说。”
华十二打了个哈欠：
“我睡觉的时候，你盯着这帮孙子点儿，别让他们偷袭我。另外吃饭的时候记得叫我，给我留肉多的那份。”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脸都黑了。
号子里的伙食本来就没几块肉，你还要把肉多的那份挑走，真够可以的。
耗子却屁颠屁颠地笑道：“得嘞，我办事，大哥您放心！”
这时傅国生商量着道：“天龙兄弟，我身体不大好，经不住挤，能不能凑你这头睡？”
一个监室两张通铺，华十二一个人就占了一面，剩下的七八个人挤一张铺，确实挤得连翻身都费劲。
华十二略一沉吟：
“行吧，看你也老大不小了，一头花白头发也不容易。我就将就一下。不过你离我远点儿，别碰到我，我这人好梦中杀人。”
傅国生呵呵一笑，凑趣道：“行，我肯定离丞相远远的。”
华十二笑着点点他：“行啊老傅，还看过水许传呢。”
一屋子人差点呛着。
耗子讪讪地纠正：“大哥，我没读过什么书也知道，那叫《水浒传》吧？再说了，您那句台词好像是三国电视剧里曹操说的。”
华十二踹了他一脚：“我这不是跟老傅开玩笑嘛，你还当真了！”
傅国生笑道：“兄弟真幽默。”
华十二往铺上一倒，闭上眼，摆了摆手。
耗子立刻朝众人比划：“安静啊，都安静！”
焦涛冲耗子凶狠地挥了挥拳头，但终究没敢出声。
耗子先缩了缩脖子，回头瞄了华十二一眼，胆气又回来了，压低声音朝焦涛道：
“你敢动我，我大哥能打死你。”
看守所和监狱不一样，吃饭都在监室里。华十二正睡着，耗子凑过来轻声喊：“大哥，放饭了，赶紧起来。”
华十二睁眼就是一脚踹过去：“没看见我睡觉呢吗！”
耗子不敢吭声，傅国生笑着打圆场：
“兄弟你可能不了解，号子里放饭有规矩，人得坐好。管教看见你不起来，肯定得批评，犯不上。赶紧起来应付一下就行了。”
耗子连连点头，一脸委屈：“是啊大哥。”
华十二坐起来一看，对面焦涛他们一个个坐得标板溜直，面前饭碗、勺子都摆好了。他这才不情不愿地坐起身。
耗子连忙把华十二的饭碗和勺子端过来。
不一会儿，工作人员推着餐车过来放饭。
晚饭是米饭配土豆鸡块，过程没啥好说的，等每个在押人员都拿到饭菜，工作人员就推车去了下一个监室。
华十二低头看看碗里就一两块鸡肉，剩下全是土豆，当即皱眉：
“都别动，老子先吃。”
说完端着碗走过去，从每个人碗里夹了一块肉出来。
其他人虽然不情愿，倒也都老老实实没敢吭声，唯独焦涛红着眼瞪着华十二。
华十二一个大嘴巴抽过去：
“瞅你爹呢？不吃饭就饿着！”
一把抢过焦涛的饭碗，直接扣在自己碗里。
焦涛猛地起身：“我跟你拼了”
他刚要动手，傅国生就挡在身前：“犯不上，犯不上。正好我胃口不太好，小涛，咱俩分着吃我这份。”
华十二呵呵一笑：“小子，我给老傅一个面子。不然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二郎神三只眼。”
耗子小声提醒：“大哥，是马王爷三只眼吧？”
华十二又是一脚：“二郎神不是三只眼？”
“.是。”
“那我说错了没有？你个傻叉！”
华十二坐回去，大口吃喝起来。饭菜本身寡淡无味，可吃的是别人双倍的量，对比之下，幸福感就出来了，饭菜的滋味儿似乎也好了许多。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耗子过来叫华十二起床，连洗漱的东西都给他摆好了。
华十二揉了揉眼，没好气地说：
“你是我小弟，不是狗腿子。以后这种事让旁人干，你管着他们就行了。这点规矩都不懂？”
这次连焦涛都没吭声，显然也不愿意招惹他了。
早饭的伙食极其清淡，一人一个花卷，配萝卜丝咸菜，听说也有发鸡蛋的时候，但不是每天都有。
都是咸菜，华十二也就没薅其他人的羊毛。
吃过早饭，管教过来点名，接着出操，又组织唱了两首红歌，之后便是静坐学习法律法规。
三天过去，华十二已然成了这个监室里的土皇帝，地位稳如泰山。
老傅仗着会说话，小心奉承，还有焦涛这个帮手，屈居华十二之下，算是这里的老二。
老三是被华十二罩着的耗子，老四才是打手焦涛。
华十二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蹲坑的时候，前头都得站个帮他拿纸的小弟。
要不是他自己嫌别扭，旁人恨不得连撒尿都替他扶着。
这天休息时，跟华十二混熟了的老傅凑过来闲聊，笑着问他：
“天龙兄弟，这几天在这里还适应吗？”
华十二靠在墙上，跷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说：
“不适应又能咋办。不过我跟你们不一样，我这事儿不大，帽子那边证据不足，关半个月也就出去了。”
老傅笑问：“这么有把握？”
华十二笑道：“那可不。我的事儿都犯在国外，他们上哪儿找证据去？就算知道是我干的又能咋地，没有证据还不是要放人！”
傅国生竖起大拇指：
“看来兄弟你是稳重之人，未虑胜先虑败，把退路安排得明明白白啊。”
华十二嘁了一声：“哪呀，我这叫歪打正着，瞎猫碰见死耗子！”
傅国生来了兴趣：“这话怎么说？”
华十二笑着道：“闲着也是闲着，我就跟你唠唠。我这人吧，打小就特别爱国。你知道我最佩服谁吗？”
“谁啊？”
“刘找华，听过没？”
傅国生眼神微微一缩，脸上却若无其事：“这个名字，好像是有点耳熟。”
“连他都没听过？看来你真不是道上的，就算是那混的也不咋地！”
华十二来了兴致，盘腿坐好：
“我跟你说，那哥们儿是玩冰的。他自己弄知道吧，然后往国外整。”
“被抓了之后，人家就说了，只卖给外国人，说是给鸦片战争报仇。”
华十二竖起大拇指：“这是什么？操守！这是华夏人不坑华夏人，这是盗亦有道！！！”
老傅笑着点头：“这人是条好汉！”
华十二一脸得瑟：“那可不嘛，我就是学他。你别看我卖军火、搞传销，咱都是在外面祸害那些洋鬼子，不坑同胞。”
老傅笑着说：“那兄弟你也是条好汉。”
对面焦涛听着有些不以为然：“做都做了，坏人就是坏人，坑谁不是坑？还说什么盗亦有道。”
华十二不屑道：
“你懂个勾巴。我都说了那叫盗亦有道。坏事无国界，坏人还没有祖国吗？”
老傅瞪了焦涛一眼，转脸朝华十二笑道：“兄弟是爱国的，爱国好啊。”
“那当然好了。”
老傅试探着问：“兄弟你说半个月就能出去，那你出去之后打算干点什么啊？还弄你那个军火生意吗？”
华十二一摆手：“不弄了。上线没了，库存也清了。再说吧，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屎到腚门随便蹲，走一步看一步。”
老傅听得一头黑线，这都什么词儿，他感觉那些年的书都白教了。
华十二朝众人道：
“闲着没事儿，爷给你们上堂课。这当坏人，他必须得爱国！”
“就说当年打小鬼子吧，多少绿林好汉参军跟鬼子玩命？”
“上海滩三大亨知道吧，黄、杜、张，结拜兄弟。后来张投了小鬼子，另外两个虽然坏得流油，也不跟他玩了，那是连坏人都唾弃的家伙！”
傅国生连连点头：
“有道理。那话说回来，兄弟你出去之后做不了以前的生意，还有别的打算吗？”
华十二仰头四十五度，声音深沉：“我有一个梦想。”
老傅感觉跟这人说话实在头疼，但又不得不接话：
“什么梦想？”
华十二清清嗓子：“鲁迅先生曾言，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
傅国生真想装作没听见，但他当过老师，还有强迫症，感觉要是不指出来，那心里都老难受了。
所以赶紧拦着：“兄弟，周先生没说过这话。”
华十二眼一瞪：“我说鲁迅先生说的，又没说周先生说的。老傅你瞎扯什么淡呢。”
傅国生郁闷地解释道：“鲁迅原名周树人，他就是周先生。”
“啊哈哈，我跟你开个玩笑。那你说，这话不是周先生说的，是谁说的？”
“是梁启超先生说的。”
华十二又打个哈哈：“去留肝胆两昆仑啊，知道知道！”
傅国生脸都黑了，你知道什么啊：“那是谭嗣同！”
华十二大手一挥：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话里的道理。我就觉得吧，咱们跟丑国还有很大差距。我的梦想就是迎头赶上，用自己的努力来弥补这些差距。”
在押犯们虽然都是坏人，可民族自豪感还是有的。
有人接话：“大哥，我看咱们国家现在发展挺好的，不比国外差多少了吧？”
华十二一摆手：
“那都是表面。我打小就发现，有一个方面咱们一直没啥进步，跟丑国差距那是越来越大。这回出去，我就打算在这方面搞一搞。”
众人齐问：“什么方面差这么多？”
华十二淡淡吐出两个字：“美刀。”
“我从小就发现，只有丑国人能印美刀，咱们国家就印不了。所以我打算在这方面深耕一下，争取有一天，让咱们也能印自己的美刀。”
所有人集体无语，合着你的梦想就是印假美刀。
傅国生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兄弟你真幽默。”
随即岔开话题，“兄弟，我看你绝对是个人才。要是出去暂时没别的打算，不如来我公司帮忙？咱们两兄弟一起打天下，赚了钱一起花。”
华十二直接拒绝：“算了吧老傅，你那公司不适合我，我也走不了正行。”
老傅笑着点点头：“那到时候再说。”
第二天，管教领进来一个新人，说是偷东西进来的，看着唯唯诺诺。
人一进来，就让焦涛、耗子等人照规矩一顿收拾，打了个鼻青脸肿。
服软之后，耗子带他认人。
先拜华十二这个大哥，再拜傅国生这个二哥，接着被赶到马桶旁边蹲了一宿。
华十二注意到，那人看傅国生的眼神有些不对，身上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杀意。
夜里众人入睡，华十二听见马桶那边传来极轻微的摩擦声，声音极小，半天才响一下，似乎在偷偷磨着什么。
若非听力远超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隔天一早，按规矩排序，华十二先去洗漱，再蹲坑解决个人问题。新来的那个拿着手纸，背对华十二，老老实实候着。
等华十二完事，轮到傅国生去蹲坑。
就在这时，那新人忽然从裤腰里抽出一根磨尖的牙刷，径直朝傅国生扎了过去。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眼看傅国生就要被扎个正着
华十二正在洗手，随手抓起湿毛巾甩了过去。“砰”的一声，正中那人手腕，尖牙刷应声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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