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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啖两人在楼观石碑的守护之下,横跨虚空而去。附近的虚空海洋之中,被撕开了八道裂隙,每一道都深邃无比,犹如海洋之中裂开通往深渊的一只眼睛,又宛若门户,他们正从其中一道门户、深渊之中挣脱。
崔啖持着石碑玄法,便能在那八道门户之中任意行走。
层层迭迭的虚空海洋之中,除去元神真仙之外,没什么能阻拦他们。
姜尚拈着一粒恒河神沙,眉头紧皱,似有些不解。
“传说环绕须弥天的恒河之中有无量大千世界,每当大千世界经历成坏住空,便会坠落恒河之底,世界残骸经历风地水火诸般毁灭劫数的打磨,一切都被磨灭,剩下来的便是这一枚沙砾,犹如金刚石一般坚固,奇异无比,才被称为神沙,师兄你是怎么知道铜驼背上,文殊菩萨的金身面前,供奉有这一碗恒河神沙的?”姜尚好奇问道。
崔啖叹息道:“风闲师弟算出来的……”
“而且这一碗神沙大多都是中千和小千世界被磨灭后的残余,并非真正的恒河神沙。”
“恒河小千和中千世界随生旋灭,并没有真正的本源,故而磨灭之后,也只剩下一点梦幻泡影,本质虚幻,看似神沙,但实则只是倒映着那一枚真正的沙粒。”
崔啖瞥了一眼姜尚手中的那一粒神沙。
姜尚这才用手微微一捏,运用了一丝‘抱一天下式’的韵味,顿时手中那粒神沙破灭,果然只是梦幻泡影。
姜尚低头看着崔啖手中那一把不断从指缝间流失的神沙,这才明白为何那一把沙子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崔啖道:“那碗中未必只有一枚神沙,但文殊菩萨乃是佛门般若道果的拥有者,智慧的化身,取走它面前的供奉,自然有些考验在。便是后面那几人,虽然是阳神之尊,但若未能参透其中奥妙,放下贪痴嗔念,只怕取走的都只是梦幻泡影罢了!”
姜尚笑道:“那师兄这一把,怎么就抓住了神沙?”
崔啖道:“楼观道统的根基,终究是‘真幻’二字,师尊持真幻道果,我若炼不出一颗真心,未免太丢师尊的脸了!当然,抓住真沙,只需要一颗真心,但要从这一把沙粒之中,数出真正的那枚恒河神沙,便需要许多佛门的修行和智慧了。”
“我等乃是道门弟子,自不会为了这点好处,受它诱惑。”
“等会到了阴河,便把这把沙子都洒下去就好,让九幽阴河来分辨其中真幻吧!”
姜尚面色有些凝重,道:“风闲师兄究竟算出了什么?为何要让师兄在洛阳约战彭宗,打出那记天门开阖?”
“为何那天门居然真撕裂了虚空,勾连了某些天界界域,以至于天界的倒映落在了洛阳,呈现八景异象?这八景异象背后,为什么又有些东西和九幽联系了起来。”
崔啖道:“风闲师弟只算出洛阳乃是整个地仙界虚空最为薄弱之处之一,其背后有一道裂隙直通九幽,之前坠落九幽的始皇陵已经掀起滔天巨浪,让九幽和地仙界无比接近,便是我这般半吊子的‘天门开阖’亦能撕开一道‘门户’。”
“这道门户,很重要……不但是日后万古魔劫的发源,更关系……我楼观道统的根本所在。”
崔啖迟疑道:“风闲师弟推算也是模模糊糊,师弟请来了耳道神,却是从它那里听说这和我楼观的根本法门——众妙之门有关。”
崔啖握紧了手中的恒河神沙,道:“风闲师弟算出了一种仪轨,亦是一种祭祀之法,可以打开,或者关上那道门户。而菩提树叶和恒河神沙蕴藏着那八道虚幻门户背后的诸天气息,便是那道仪轨的核心材料!”
姜尚道:“所以,这些都是为了祭祀九幽,打开那道门户?”
“可是那道门户如果真的是九幽封印,万古魔劫的关键所在,我们岂不是亲手接引九幽入侵,造下无数杀孽?”
崔啖摇了摇头:“那祭祀的对象并非九幽,而是‘门户’本身!”
“恒河神沙之中蕴含的须弥天某种大道气息,枯荣菩提树叶蕴藏的枯荣大道,这些诸天道蕴经由耳道神传下的那种祭法,犹如铸就了一把钥匙,非但可以打开那道门户,反过来也能关上那道门户。”
说话间,楼观石碑已经带着他们闯入了另一扇门户。
虚空撕裂,两人横跨神城洛阳,来到了天津渡口上。
只见数百艘画舫楼船首尾相衔,横锁中流,无数行人往来其上,摩肩接踵,人流如织。
每一艘船皆雕栏玉砌,朱漆描金,船头立着铜鹤衔珠,船尾悬着鲛绡织成的云旗。
船与船之间以元磁神铁的锁链相连,上铺美玉为板,严丝合缝,竟于涛涛江水之上筑起一道浮动的长街。
此时已经入夜,船楼次第亮起万千灯盏。
那灯光晕清冷如月,又夹杂着珊瑚枝上采来的赤光,映得整座浮桥流光溢彩,宛若天河坠落人间。
而这道浮桥横亘于水云之间,上接明月,下连波光,行人走在上面,只觉足下微微起伏,恍若踏着龙脊行于云霄。
崔啖念头微动,有清光化鹤,承载他们掠过桥头。
那浩荡大河之上,数百艘画舫连成的,岂止是一座桥,分明是一条流动的、不夜的天街。
这便是洛阳八景之一,亦是整个中原最重要的坊市——天津浮桥!
崔啖这时才徐徐把话说完:“风闲师弟谋划的本质,乃是为洛阳这道不稳定的九幽裂隙,装上一扇门。”
“现在这扇门已经安在了九幽裂隙上,但只是虚掩,还没有锁上。”
“待到我收集齐全九种诸天大道之物,便可化为一把钥匙,届时无论是开门缉盗,还是锁死封印,都在钥匙的转动之中。”
“只要钥匙插入锁孔,祭祀完成,那么就算是九幽封印洞开,群魔闯入地仙界,也可为日后重新封印裂隙,埋下一丝伏笔。”
崔啖道:“当然,那时候想要关上那座门户,非得我将天门开阖修至大成,能够借来须弥天、极乐天、星辰天、山海天等九大诸天之力不可……”
他伸手去捞水中倒映的明月:“天津晓月这一景,藏的应该是来自星辰天的月曜太阴仙光。”
姜尚惊疑道:“哦?但我炼化的太阳星光为何毫无感应?”
崔啖道:“你和广寒宫的柳如烟炼化的两道日曜、月曜仙光,虽然也是先天阴阳之炁,但却只是平湖福地炼化地仙界的日月之光而成。而那九道诸天之宝,最重要的是其中蕴藏的诸天本源和大道。”
“所以,你地仙界的太阳仙光,关星辰天的太阴仙光什么事?”
“而且天津晓月这一景真正的诸天大道之物,乃是太阳、太阴和诸天星辰之光炼成的三光神水。”
“取了这道太阴仙光,还要劳烦姜师弟你想方设法以此为引,偷来门户后面星辰天的本源,炼成三光神水呢!”
崔啖反手打出楼观石碑,似乎在推开那道门户,让身周掀起了层层的虚空涟漪。
突然,转瞬间他脸色一变,道了一声:“不好!”
楼观石碑猛然摔出,宛如山岳砸在了湖面上,虚空破灭几乎形成了一个黑洞,将身边的一切,画舫、楼船、女妓、行人都卷了进去,犹如一副画卷寸寸龟裂。
姜尚反应神速,脑后一晃,太阳金曦丹便宛若大日坠落。
无数太阳真火化为火海,席卷而出……
却有一只手从虚空探出,按在了那坠落洛河的大日上,摘星拿月,将之拢在袖中,猛烈的太阳真火居然无法伤那保养极好,犹如白玉的素手一丝。
“元神真仙!”
姜尚心神微震,而身边的崔啖眼看自己砸出的楼观石碑虚影破碎了幻阵,却陷入更深一层的阵法之中,亦是撑起了五色神光,轮转犹如华盖。
“一品外丹,五帝华盖……”
“两位小朋友给我的惊喜,倒是不小。不愧是神州这一代的天骄,只是时也命也,不要怪我以大欺小就是……”
那只手徐徐的收回。
一位负手背身,背对两人的身影拦在了两人面前,周围的虚空掀起巨浪,撕碎了那副虚假的画卷,显露出大阵真实的一角。
原来,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就陷入了这虚空的阵法之中,被幻阵捕获。
根本没到天津桥上。
这一刻,便是崔啖也不禁失声道:“生死幻灭同泡影,两界等微尘……这是两仪微尘大阵。”
姜尚凝重道:“阁下是太清哪位真人?为何不顾道门皮面,对我们出手?”
那人笑而不答。
崔啖却摇头道:“只怕他根本不是太清的元神!两仪微尘大阵乃是阵道的两仪之宗,玄理传播甚广,若是真是太清的元神真人主持大阵,其中幻灭之道,绝非我的石碑玄法能破的。”
无论他们有何等眼力和神通,都只能看到那尊元神真仙的背影
只是负手站在那里,便犹如无边的深渊一般,彻底拦住了去路。
虽然数次见过元神真仙出手,但直到自己真正直面这等存在,崔啖才发现,自己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面对一切神通手段,那尊元神只是负手站在那里,便已让他们无法施展。
五帝华盖护住两人,虚空之中两仪大阵的阵法变化,始终落不下去……
对于那尊元神来说,破去五帝华盖也就是一击的事,但他却迟迟没有出手。
这时候,身后又有一声叹息:“快些动手罢!洛阳高人不少,纵然有两仪微尘阵,我这边也遮掩的艰难。”
身后还有一尊元神真仙……
崔啖的心不断下沉。
他语气艰涩道:“我楼观崔啖何德何能,居然能劳烦两尊元神出手?两位如此藏头露尾,想来也是担心太上道的追查,但小子怎么也想不明白,我们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真仙出手的东西。”
“是道尘珠的踪迹,还是来试探我师尊的?总不会是楼观道的传承吧?”
负手那人摇头道:“你放心,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谋划太上道的传承。”
“而你那位师尊虽然身死,但是元神之后,想死是极难的,生死不明,那就是还‘活着’!至少道君之尊,纵然身陨,对于我等来说,留下的一个念头,任意一点手笔,都等若他还‘活着’。”
身后那人也笑道:“以你那位师尊的可怕,可轮不到我们来试探他。”
“至于道尘珠,那等存在,轮得到我们来图谋吗?”
“那是为什么?”崔啖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暗中准备施展禁法。
但他头顶五帝华盖,却只是缓缓转动,崔啖看到这般五行本源的转动,才感觉到周围时序有异。
两尊元神真仙之中,有人施展了大神通‘花开顷刻’,任由他们在虚空之中拖延了多久,对于地仙界来说,也只是一瞬。
这才是两尊元神不疾不徐的原因。
“花开顷刻乃是天罡大神通,能修成这般排行前列的大神通者,哪怕在地仙界也是不多的,纵然他们以元神之尊藏头露尾,若是我等能逃出去,将他们之一的身份锁定在几个人之间也是不难。”
“看来,他们真没打算让我们活着出去了!”
崔啖的心不断下沉。
两尊元神,一位背对着他们,一位在他们身后,都是不可见,不可查的存在。
一旁的姜尚已经汗流浃背,刚刚那一瞬,他窥破了那幻境之中洛河倒映的明月,必然是阵眼之一,悍然以一品外丹砸下去,欲引爆外丹。
说不定能撕裂阵法,为他们创造一线逃脱之机。
但外丹被人如此轻易的收走,与姜尚的心神再无一丝联系,必然也是一种恐怖的神通。
任由两人将自己平生的一切法术神通,乃至钱晨有意无意传授的邪门‘智慧’都动用起来,也想不出逃生之法。
身后那尊元神看到负手的白衣人就是不动手,也是闷声道:“你就这么怕大方真人的太乙六爻神算?”
白衣人平静道:“那小子的五帝华盖不错,我杀他们需要两招,一招掀开五帝华盖,第二招才能取他们性命去,而大方真人在天机术算一道的造诣,我可不敢给他两招的气机线索。”
“能瞒过一招已经是不易……”后面那尊元神倒也不以为耻,点头道:“那我们一人一招?”
白衣人点了点头:“你来破他的五帝华盖!”
崔啖这时候已然醒悟,道:“虽然我的道行法力,比两位前辈差了无数,但是我等飞遁虚空,用的是本命的石碑玄法,借助了太上石碑之力。纵然是元神真仙,想要拦住我等,倒也不易,更别说布阵截杀。”
“所以,二位一定是一早就知道,我穿梭虚空的目的乃是天津晓月这一景之地。”
“如此才能以两仪微尘大阵,在洛河水面倒影之中,布下阵法,张网以待我师兄弟二人。”
“如此一来,我等在洛阳城的所作所为,只怕早就落在二位前辈的眼中。”
崔啖长身而起,立于华盖之下,冷冷道:“所以,二位是为了我在洛阳开启的天门而来,怕是看穿了这背后的许多事。”
白衣人忽而笑道:“不错,交出恒河神沙和你知道的东西,放开五帝华盖,任由我等镇压你们三年,未尝不可放过你们。只要拿走我们想要的,倒也不至于为此得罪太上道!”
身后那人淡淡道:“可我对他们的记忆有些好奇呢!”
“那位道君我们惹不起。”白衣人道:“窥探他们的记忆,其中有那尊道君的身影,他身怀真幻道果,万一从记忆之中对我们出手,你可有信心活下来?”
背后那人笑而不答。
白衣人负手道:“你们或许不知道自己掌握的是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你们借助天门开阖打开九幽裂隙的种种,早就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楼观九法虽然极为久远,但地仙界的传承不绝,终究有人知道这九法的根底。”
“天门开阖在你手中是翻天覆地,接引诸天之力,打开九幽门户!”
“在彭宗手中却是开闭天道。”
“所以这九道门户,除了可以借助诸天之力开阖,接引、镇压九幽之力,更能接引大道,或者说,诸天之中寄托的道果和九幽之中沉沦的道果,降临地仙界!”
“之前邙山裂开的那道直通九幽的裂隙,被人以菩提树叶打开了一条古路,便是开启了其中一道门户!”白衣元神道:“本来菩提树叶之中,只有一丝诸天的气息,并不蕴含极乐天本源。”
“但奈何佛门有人动用了真正菩提灵根的一枚菩提子,导致那扇门户被打开,让某种九幽大道,九幽之中的一枚道果回到了地仙界。”
背后那人笑道:“嘿嘿,有些道果在九幽之中沉沦的太深,就连证得它们的道君亦被磨灭了!这般无主之物,给了我们一丝谋夺道果的可能,当然,叫做继承道果也可以,毕竟那时我还是不是我,都是一个谜了!”
“但掌握那接引九幽道果的门户钥匙,亦可以让我等在所有人面前,证得道果的果位。”
“然后以果位,将我等的元神烙印上去,如此便可避免不知多少的道争,当然即便如此,也要耗费我等不知多少苦功,才有身合道果的可能。”
“但这般可能,已经足以让我们冒着得罪太上道,被太上道诸多真人追杀的风险了!”
崔啖抬头道:“如此,两位前辈想要谋夺道果,只需要打开一扇门户便可。”
“若是打开全部九扇门户,九幽将回归地仙界,万古魔劫到来,那九枚道果也将完全上浮,届时不知会有多少人和前辈争夺这个机会。”
“说得有理!”背后那人道:“奈何我们不知道那九枚道果之中,有几枚被完全磨灭过,万一还有魔君能从道果中复苏,我们可不就撞上鬼了?”
“最重要的是,拿着八枚钥匙线索的,乃是你们这般的小辈。”
“犹如小儿持金行于暗巷!能尽数全取机缘,又何必推让?”
白衣元神淡淡道:“我等纵然能证得那一份果位,但想要赶在所有人面前彻底炼化道果,说不得也只能借助万古魔劫的气数。所以这般机缘你们保不住的,乖乖交出来吧!”
唉!出去玩把手摔了,现在残废着,语音码字又有点不适应,先把存稿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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