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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寡妇喉咙里滚出一串咯咯声。四肢着地，脚掌在血泥里一蹬。
嗖！
黑影撞碎荒滩村的木栅栏，钻进西边的山林。
……
五里外，黑石村。
祠堂大院里插着十几支松明火把。
二十多个刀手贴着青砖墙根站成两排，脑袋垂在胸口。
张狂坐在正当中的太师椅上。
左小臂用两块厚松木夹板夹着，缠了五六层粗麻布，吊在脖子上。
张老头蹲在台阶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嘶！”
左臂骨头缝里钻心的疼，让张狂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
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碗，照着黑三砸了过去。
啪啦！
茶碗砸在黑三脑门上，碎成八瓣。
茶叶沫子混着血水顺着黑三的鼻梁往下淌。
黑三连擦都不敢擦，扑通跪在碎瓷片上。
“狂哥息怒！”
“息怒？老子怎么息怒！”
张狂一脚踹翻面前的八仙桌。
“一棵快枯死的老柳树，折了老子两个好手，还把老子的胳膊抽断了！”
“石洼村那帮泥腿子，更是一口气废了李大和疤脸刘八个人！”
张老头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
“大侄子，消消火。”
“再有两三天，老爷就能彻底跨进化形期！”
“到时候别说柳树屯那棵破树，就是石洼村有二十个武者，老爷一巴掌也能全拍成肉饼！”
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二哈着腰，满脸堆笑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张庙祝！张老叔！小人王二又来给您二位孝敬宝贝了！”
后头的刘老六和陈老四，吭哧吭哧地扛着两个粗麻袋，一路小跑跟进院子。
扑通！扑通！
两个麻袋卸在青石板上。
里头被堵住嘴的娃娃撞着地面，发出呜呜的闷响。
王二搓着手，往前凑了三步，腰弯成了大虾米。
“张庙祝，您瞧瞧！”
“本来您说下月初一送，可小人寻思着，黑山君老爷修炼仙法肯定费力气！”
“小人紧赶慢赶，今晚就把荒滩村最后这一对童男童女给您送过来了！”
院子里没人接话。
王二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抬起眼皮。
瞧见地上的碎瓷片，还有张狂脖子上吊着的木夹板。
“哎哟！张庙祝，您这胳膊是怎么弄的？”
“哪个不开眼的王八蛋，敢伤了您老人家？您告诉小人，小人这就带人去把他的皮扒下来！”
“滚一边去！”
张狂斜着眼皮瞪了王二一眼，左手伤口一扯，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老子的事，也是你一条摇尾乞怜的野狗能打听的？”
“再敢多问半句，老子先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王二脖子往后一缩，两只手贴在裤缝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是是是！小人嘴贱，小人该死！”
张老头走过来，拿烟袋锅子戳了戳地上的两个麻袋。
“就剩这两个了？荒滩村再没别的娃了？”
王二咽了口唾沫，点头哈腰。
“回老叔的话，真没了，全村翻遍，十岁以下的娃娃全孝敬给黑山君老爷了。”
张狂盯着地上蠕动的麻袋，胸口起伏了两下。
黑山君到了蜕皮化形的最紧要关头，半刻都断不得血食。
柳树屯和石洼村这两块硬骨头没啃下来，王二送来的这两个娃，倒正好顶上。
张狂把涌到嗓子眼的火气压了下去。
站起身，走到王二跟前，在肩膀上拍了两下。
“行，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见，没白费本庙祝疼你一场。”
王二浑身一激灵，耷拉的眼皮子亮了起来，呼吸变得粗重。
“为黑山君老爷和张庙祝办事，那是小人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那个……张庙祝，小人这几天在荒滩村，为了抓这几个娃，把村里人都得罪死了。”
“上次您赏的那颗黑煞丸，药劲儿快散了，小人这后腰眼到了半夜就直冒凉气……”
“您看……”
站在后头的刘老六和陈老四也伸长了脖子，眼珠子放光。
张狂嗤笑一声，把手收了回去。
“黑煞丸？你当那是地里的大白菜，想要就有？”
“前两天刚跟你说过，那是黑山君老爷的本源妖血炼的！”
“眼下老爷正在闭死关蜕皮，哪有工夫给你搓丸子？”
王二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眼里的光暗了一半。
“那……那银子或者粮食……”
“着甚么急！”
张狂不耐烦地挥了挥右手。
“等过两天老爷破关而出，成了化形期的大妖，这十里八乡全是咱们的天下！”
“到时候少不了你小子的好处，保准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说完，张狂转身冲着墙根底下的黑三努了努嘴。
“黑三，把这两个麻袋抬去后山石窟。”
“再拿点碎银，打发他们三个滚蛋，别在这儿碍老子的眼！”
“得令！”
黑三从地上爬起来，招呼两个刀手抬起麻袋往后院走。
另一个刀手转身进了偏房。
不多时，刀手走出来，手里抓着两块不到五两的碎银，随手往王二怀里一扔。
啪嗒。
王二手忙脚乱地接住。
“拿好了！狂哥赏你们的夜宵，赶紧滚出村子，关门落锁了！”
刀手推了王二一把，转身把祠堂大门哐当一声关死。
冷风一吹。
王二捧着碎银子，整个人钉在原地。
刘老六凑上来，借着月光瞅了一眼，哭丧着脸。
“二哥，就……就给咱们两块碎银子？”
陈老四也捂着独眼，嗓子发干。
“二哥，张庙祝该不会是看咱们荒滩村没娃可送了，打算把咱们一脚踢开吧？”
“放你娘的狗臭屁！”
王二抬起一脚，踹在陈老四的小腿迎面骨上。
“张庙祝那是胳膊受了伤，心情不好！”
“没听见人家刚才说，等黑山君老爷化形了，就有天大的赏赐吗？”
王二嘴里头硬撑着骂，可低头看着手里的两块碎银子，胸口像堵了一团烂棉花。
逼死了老村长，把全村人得罪光了！
结果到头来，黑煞丸没捞着半颗！
王二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一把将两块碎银子塞进刘老六怀里。
“拿着！回村！”
三人转身走出黑石村，顺着漆黑的盘山道往东走。
走了约莫三里地，到了两村交界的半山腰黑松林。
王二越想越窝火，抬起脚，把路边的一块石头踢飞进沟里。
“妈的！张狂这帮狗眼看人低的杂碎！”
“在他们眼里头，老子连条看门狗都不如！”
刘老六缩着脖子跟在后头，啃了一口馊饼子，呸呸吐了两口。
“二哥，那咱们现在回村要干甚么？”
王二摸了摸腰间别着的柴刀，三角眼里透出凶光。
“干甚么？拿那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出气！”
“今天下午赵老三那个狗东西，还敢在田里头冲老子呲牙，提甚么清源真君！”
“等会儿回了村，老子先把他那张臭嘴拿刀豁开！”
陈老四连忙点头附和。
“对！把王四和马老六的腿也全敲碎了，听他们嚎两嗓子，二哥您也能顺顺气……”
话还没说完。
啪嗒。
一滴发黑的血珠子，从头顶的树枝上掉下来，正好砸在陈老四的鼻尖上。
陈老四愣了一下，抬手抹了一把。
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里头还夹杂着一股子烂肉的恶臭。
“咦？还没下雨呢，哪来的血……”
陈老四仰起脖子，用仅剩的独眼往树冠上看。
就在他抬头的刹那。
呼！
一道黑影从松树杈子上扑了下来，砸在三人面前！
王二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一把拔出腰间的柴刀。
“谁！哪个装神弄鬼的王八蛋！”
月光从树梢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道黑影身上。
那人四肢着地，肚子高高鼓起，嘴角还有半截手指头。
黑影把歪在一边的脑袋，一点点拧正。
咔吧。
烂肉翻卷的脸上，两只血红的眼珠子盯住了王二。
“王……二……”
“我的石头呢……你把我的石头藏哪儿了……”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刘老六手里的馊饼子啪嗒掉在地上。
“李……李寡妇？！”
“妈呀！这疯婆子又来了！”
陈老四浑身的汗毛根根炸起，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王二头皮发麻，握着柴刀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装……装甚么鬼！老子吃过黑山君老爷的仙丹，老子是半步炼精期的武者！”
“老六，老四，跟老子一块儿砍死她！”
“石头……你们抓了我的石头……”
李寡妇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周身黑煞甲暴涨，四肢在地面上一蹬，直接撞进了三人当中！
太快了！
吞了三只老游魂和五个壮汉血肉的李寡妇，力道和速度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
站在最前头的陈老四连刀都没拔出来。
噗嗤！
李寡妇五根指甲，直接插进了陈老四的胸口！
“啊！”
陈老四眼珠子凸出眼眶。
李寡妇手臂往回一抽。
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被她生生掏了出来，塞进嘴里咔嚓嚼碎！
陈老四张大嘴，喷出一大口黑血，直挺挺往后栽倒。
“老四！”
旁边的刘老六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山沟里跳。
李寡妇连头都没回，右手顺势往侧面一捞，扣住刘老六的后脑勺。
双手抓着他的两条胳膊，往两边猛地一撕！
刺啦！
鲜血狂飙，内脏流了一地。
刘老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温热的脏血溅了王二满头满脸。
不到两个呼吸！
两个大活人，就变成了满地的碎肉块子！
王二举着柴刀僵在原地，牙齿磕碰得咔咔乱响。
甚么半步炼精期！
甚么黑煞丸！
在这头凶威滔天的恶鬼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李寡妇扔掉刘老六的半截尸首，转过身，浑身滴着黑血，一步步朝王二逼近。
“王二……轮到你了……”
“把你的心肝掏出来……赔给我的石头……”
“啊！鬼啊！”
王二把手里的柴刀往前一扔，转身就跑！
“张庙祝救命啊！黑山君老爷救命啊！”
“有厉鬼吃人啦！快开门救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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