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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手脚麻利些！”王二站在破庙柴房外，踹了一脚门框。
柴房里传出两声闷哼。
刘老六和陈老四一前一后钻出来。
肩膀上各扛着一个鼓囊囊的粗麻袋。
袋口用麻绳扎成了死结，里头还在一下一下地往上顶，传出呜咽声。
晒谷场边上。
赵老三五个人，脖子上套着生铁链子，瘫在地上。
听见麻袋里的动静，马老六脖子往前一梗。
“二哥！那是俺闺女！”
“还没到初一呢！你答应过俺留她活到初一的！”
陈二狗也跟着往起扑，额头撞在木桩上，磕破了皮。
“王二！把俺儿子放出来！你个断子绝孙的狗杂种！”
王二走过去，抬脚踩住陈二狗的脸，往沙土里碾了碾。
“叫唤甚么？”
“早一天去享福，早一天脱离苦海！”
王二收回脚，在裤腿上蹭掉鞋底的血泥，扭头冲不远处的两个歪嘴村民招手。
“张麻子，李拐子！”
两个拄着木棍的干瘦汉子跑过来，点头哈腰。
“二哥，您吩咐！”
“把这五条赖皮狗看紧了，夜里谁敢弄出动静，拿棍子敲断他们的牙！”
“我跟老六、老四去趟黑石村，天亮前回来！”
“得令！二哥您放心去！”
王二挥了挥手，带着刘老六和陈老四，大步走出荒滩村木栅栏。
天色黑透。
乌云遮住半边月亮。
李拐子打了个哈欠，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麻子哥，王二都走远了，咱还在这儿吹冷风干甚么？”
张麻子往木桩那边瞅了一眼。
赵老三几个人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歪着脑袋靠在桩子上喘气。
“走着，进东头空屋里歪一会儿，那生铁链子在，他们也挣不脱！”
两人把木棍往腋下一夹，缩着脖子钻进旁边的破土屋，反手掩上门板。
不到半盏茶工夫，屋里头就传出了呼噜声。
晒谷场上空荡荡的。
一只缺了腿的土狗趴在地上，正拿舌头舔爪子。
呜！
村口老槐树方向，刮过来一阵旋风。
土狗动作一停，耳朵耸动两下，连叫都没敢叫，夹着尾巴钻进了柴火垛底。
地面上结起一层薄霜。
靠在木桩上的王四打了个哆嗦，冻醒过来。
“老三……老三……”
王四拿脚后跟踢了踢旁边的赵老三。
“醒醒，咋这么冷呢？”
赵老三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
“冷？冷好啊……”
赵老三嗓子眼像塞了一把粗沙，声音嘶哑。
“冻死了，就不用拉犁了……”
话音未落。
咔嚓。
村口碎石道上，传出枯树枝被踩断的脆响。
一下，又一下。
中间还夹杂着指甲刮蹭青石板的刺啦声。
王四脖子一僵，顺着声音往村口看。
惨白的月光漏下来，照在村道拐角。
一道黑乎乎的人影，正四肢着地，顺着黄泥道往晒谷场爬。
十根三寸长的乌青指甲抠进冻土里，一抓就是一个深坑。
“石头……娘回来了……”
“娘给你讨了白面汤……搁在灶台上温着呢……”
沙哑断续的嘟囔声，顺着夜风飘进晒谷场。
王四浑身的汗毛炸起，脖子往后死命缩，后脑勺把榆木桩子撞得咚咚响。
“鬼……老三！是李寡妇！”
“那个疯婆子，又从山沟里爬回来了！”
旁边的马老六、陈二狗和孙二全被惊醒了。
看清三丈外那个爬行的怪物，孙二裤裆一热，腥臊的尿水顺着裤管流了一地。
“救命！来人啊！张麻子！李拐子！”
陈二狗扯开嗓子干嚎，双手拼命去掰脖子上的生铁链。
东头土屋里，呼噜声停了一息。
张麻子翻了个身，隔着门板骂了一句。
“叫魂呢！再嚎丧老子出来拔了你们的舌头！”
骂完，屋里又没了动静。
黑影爬到晒谷场边缘，停住了。
歪着的脑袋转了半圈，血红的眼珠子盯住了木桩子这边的五个人。
“有人……村里有人……”
李寡妇撑起上半身，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十根乌青铁钩在胸前乱抓。
“王二！你在哪儿！”
“把石头还给我！我要撕烂你的嘴，掏出你的心肝给石头下酒！”
王四吓得魂儿都飞了，拼命往木桩后头挤，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泥坑里。
“别出声！千万别出声！”
“她眼珠子坏了，看不清人，咱们憋住气，让她找王二去！”
马老六和陈二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四个人缩成一团的时候。
哗啦！
旁边的赵老三，主动抬起两条胳膊，重重扯动了脖子上的生铁链！
铁链撞击木桩，在夜里格外响亮。
王四眼珠子瞪大，压低嗓门冲赵老三吼。
“赵老三！你疯了？你想害死大伙儿啊！”
“哈哈……哈哈哈！”
赵老三非但没停，反而仰起脖子，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笑得太狠，琵琶骨上的铁钩子撕开烂肉，鲜血狂涌。
“活？王四，你还想活？”
赵老三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盯着王四。
“我家小宝进了黑熊精的肚子，你闺女前天晚上也被装进了麻袋！”
“孙老五今天下午刚拉犁累死，扔在乱葬岗喂了野狗！”
“咱们琵琶骨都让人穿了，活着也是给王二当牲口，你还想活到甚么时候！”
王四张着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赵老三转回头，看着三丈外已经锁定这边的李寡妇，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扑。
铁链勒进喉管，他半点不在乎，冲着李寡妇扯开嗓子大喊。
“李家嫂子！在这儿！俺在这儿呢！”
“我是赵老三啊！”
听到“赵老三”三个字，李寡妇周身的黑气翻涌起来，红眼珠子钉在了他脸上。
“赵……老……三……”
“对！就是我这个畜生！”
赵老三双膝跪在碎石子上，把脑门往地上猛砸，眼泪混着黑血往下掉。
“当初王二要抓我家小宝，是我！是我拿半罐发霉的糙米、三个铜板，还有一把破钢叉买通了王二！”
“是我出了绝户主意，叫他去抓你家八岁的石头顶缸！”
“我害死了石头，结果老天爷开眼，转头王二把我家小宝也送去喂了黑瞎子！”
“这是报应！全都是我们这帮白眼狼背弃苏神老爷的报应啊！”
赵老三扯开胸口的破布衫，露出干瘪流血的胸膛，冲着李寡妇哭喊。
“嫂子！你不是要找王二报仇吗？”
“我们五个大老爷们儿的肉全在这儿！你过来吃！”
“把我的肉嚼碎了，把我的血喝干了！你吃饱了，长出大力气，去把王二那个狗杂种千刀万剐啊！”
“赵老三！你自个儿找死，别拉上俺！”
马老六吓破了胆，双脚乱蹬，想要把身后的榆木桩子拔出来。
“嫂子！抓石头的是王二和刘老六，不关俺的事啊！”
陈二狗也哭喊着往后缩。
王四看着状若疯魔的赵老三，抓着铁链的左手松开了。
惨笑了一声，闭上眼，把脖子往前一伸。
“老三说得对……咱们早就该死了……”
“李家嫂子，来吧！把我这身烂肉也吞了，去把王二的皮扒下来！”
“石头……糙米……你害死我的石头！”
最后几个字，彻底捅破了李寡妇脑子里最后一根弦。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从李寡妇嘴里冲出来。
周身黑煞甲暴涨三尺！
四肢一蹬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黑风，直接扑到了赵老三怀里。
噗嗤！
十根乌青铁钩穿透赵老三的胸膛，把他的心窝子抓了个透心凉。
赵老三身体猛地一弓，嘴里往外喷血，脸上却带着解脱的狞笑，死死盯着李寡妇。
“吃……快吃……吃完去杀王二……他在黑石村……”
刺啦！
李寡妇双臂往两边一分，直接把赵老三撕成了两半，连血带肉一口吞进肚里！
“啊！救命啊！”
马老六、陈二狗和孙二发疯一样挣扎，铁链摇得哗啦乱响。
李寡妇吞下赵老三，连头都没抬，顺势往左一扑，按住了仰着脖子的王四。
咔嚓！
咔嚓！
骨头断裂声、皮肉撕扯声，还有马老六三人凄惨的叫声，交织成一片。
东头土屋里，张麻子被外头的动静吵醒，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只见月光下，一个浑身黑气翻涌的怪物，正抓着孙二的半条大腿往嘴里塞。
五根木桩下，只剩下一滩黑红的碎肉和内脏。
张麻子两眼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倒在门板后头昏死过去。
晒谷场上。
李寡妇把最后一块血肉咽进肚里。
赵老三、王四、马老六、陈二狗、孙二。
五个壮汉临死前积攒的滔天悔恨，化作五团浓黑如墨的怨气，在她肚子里炸开！
轰！
李寡妇仰起头，黑发狂舞。
原本游魂中品的气息再度节节攀升，距离游魂上品，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
“黑石村……”
“王二在黑石村……石头也在黑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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