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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鹰从暗道逃出去以后,换了几处地方躲藏。他手下死伤大半,藏身处被端,文件也被缴回。
原本谈好的价钱没了,连港岛都不能再待。大圈帮求财不计后果,可如今连跑路的钱都成问题,他整个人已近乎疯魔。
他找了个公共电话亭,拨通买家的号码。
“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们?为了帮你抢这份文件,搞到我们亡命天涯。你当初只说抢一个公事包,没讲会惊动整个警队!”
对面是个沧桑的嗓音,不慌不忙:“你是收了钱的。食得咸鱼抵得渴,做这行就预了有风险。现在出了事,难道全怪我?”
“我没空同你开玩笑。”飞鹰压低声音,“立马给我打二千万美金。我要跑路去南美,船、证件、落脚的地方都要钱。”
“只有五百万,要不要随你。”
“五百万?我死了这么多兄弟,你拿五百万打发乞丐?”
“文件没到手,你还有脸讲兄弟?五百万已经看在你做事辛苦的份上。”
飞鹰气得险些把听筒捏碎:“你最好给我。不然我把你供出来,大家一拍两散。”
对面笑了一声:“你若有这个胆量,早就讲了。飞鹰,拿了钱便走,别再做多余的事。”
电话挂断。飞鹰站在电话亭里,眼底全是狠意。
张扬回到警署,还没来得及喝水,便被胡Sir叫进办公室。
桌上除了CID的报告,还有商业罪案调查科CCB和O记送来的资料。胡Sir示意他关门。
“这个案子接下来不能由CID单独查。要同CCB、O记合作。”
张扬翻开资料:“因为那份文件?”
“文件里涉及港岛几个大型集团,利用货运走私军火、毒品。警方查了很久,一直没有完整证据。那份文件本来是内部名单和货运记录,有人不想让上面的内容曝光,所以买凶抢回去。”
胡Sir把几份公司资料摊开:“这次涉及几个集团,分别是陈氏、令家、袁家。陈家负责从南美进货,令家负责货运,袁家负责分销。年盈利超过十亿美金,还通过港岛分销到整个洲。”
张扬的手停在令家的资料上。
令家做进出口洋行、干货行、海产批发,码头有自己的货仓。可眼前这些正经生意背后,可能还藏着另一条货运线。
他不敢再细想。
胡Sir看了看他的脸色:“还有一件事。令水柔就是令家的孙女。我怀疑她是故意接近警务人员。你不要再和她接触,否则饭碗都不保。华仔那边,我已经警告他了。”
张扬双手插进裤袋:“知道了。”
“你在行动前,是不是同她通过电话?”胡Sir盯着他,“大圈帮头目提前收到消息,可能就是因为这通电话。”
张扬抬起头:“胡Sir,我们是CID,做事要讲证据。我什么都没说。飞鹰逃走,是因为三队先惊动里面的人。”
“你看你,一说到她又急。我目前只是怀疑。”
张扬知道自己说得太多,终于压下情绪:“知道了,我和她不会再接触。”
胡Sir点头:“你明白便好。令家的事若查实,谁同她走得近,谁都要接受调查。”
张扬走出办公室,仍是平时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可接下来一个上午,他看错了两份文件,签报告时也漏了一页。
回到办公室以后,张扬将令家的资料单独抽出来,又从头看了一遍。
令家洋行成立多年,账目表面清楚,货运线也规规矩矩。可其中几艘船的靠港时间,与陈家货物入境的日子高度重合。
再往下看,袁家有几间分销公司恰好负责接货。
这些都不能直接证明水柔知情。她平日连家里公司都很少去,最熟悉的是报馆的排版房,不是码头货仓。
可怀疑一旦种下,便会自己找地方落脚。
张扬猛地合上文件,不愿再继续想。
办公室的人第一次见到张Sir这样心不在焉。
阿强进来试探着问:“头,飞鹰的通缉已经发下去。码头、车站和船家都有人盯,接下来查哪边?”
张扬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先查买家。”
“令家的货仓呢?”
张扬抬眼:“按程序查,不要惊动人。以后我的行动安排,不要同她讲,打来电话,也不要接。”
阿强听出不对,没敢多问。水柔那通电话在他耳边反复响起。
一定要小心,我的大英雄…
他愿意相信她什么都不知道。可令家的货仓、陈家南美的货、袁家的分销,全写在同一张报告上。若这些是真的,她接近自己,究竟是喜欢,还是另有所图?
张扬闭上眼,许久没有睁开。
关于机密文件收回,CID决定召开媒体发布会。
地点设在警署新闻室,张扬、胡Sir和毕Sir作为代表发言。
记者提早半小时到场,摄影记者挤在两侧,文字记者则拿着录音机和采访本坐在前排。
水柔也到了。
她隔了好几日才见到张扬,心里很是开心。进新闻室时,她特意选了最前面的位置,又将话筒摆在自己手边,等他看见自己。
张扬今天穿一件宽松的浅卡其色西装外套,九十年代流行的阔肩剪裁衬得他肩背宽阔,里面是一件芥末黄缎面衬衫。
颜色混搭得大胆,穿在他身上却不轻浮,既有办案时的干练,也有桀骜难驯的锋芒。
他不笑时,眉眼间带着冷感。
水柔看了他好几眼。张扬明明看见,却只一瞥便移开,全然当她是陌生人。
她怔了一下,以为他只是众目睽睽下不便打招呼,便低头忍住了笑。
发布会开始,胡Sir先交代追回文件、抓捕涉案人士的结果。毕Sir接着讲三队的前期协助,话说得很客气,却没提元德华和阿秋差点死在仓库里。
轮到张扬,他只谈一队部署,没有回应任何争功问题。
提问环节,水柔第一时间举起话筒。
“张Sir,请问这次行动是怎么部署的?警方如何找到大圈帮藏身处?”
她问得专业,也给了他把行动说清楚的机会。
发布会结束以后,可以问他今晚有没有空吃饭。让他先好好吃一顿。
张扬却没有答,转向另一边的女记者。
“你问。”
那女记者愣了一下,赶紧提问警方是否会继续追捕在逃主犯。
张扬回答得很详细。
他宁可选一个从未见过的女记者,也不肯答她。水柔举着话筒,停在半空。她以为自己听漏了,等下一轮又举手。张扬仍没有点她,连看都不看。
她满头疑问,脸上的笑也维持不住了。
发布会散场时,还有记者追问三队是否不满四队争功。毕Sir只能打圆场,说所有同事都为警队服务,没有个人得失。
元德华站在他身后,听见这句话,脸色越发难看。
发布会结束,记者们陆续收起录音机。水柔从侧门追上去,在走廊拦住张扬。
“你刚才为什么不答我的问题?就算不能讲行动细节,也可以像其他问题一样说无可奉告。你这样跳过两次,很让人下不来台。”
张扬语气生疏:“我是警务人员,不可和记者私交甚密。令小姐,以后有采访需要,请联络公共关系科。”
水柔气红了脸:“张Sir,你是不是抓贼摔倒脑袋?你现在同我讲不可私交甚密,是不是太晚了?”
他不再理她,迈开步子。
水柔站在原地,眼圈都红了。她想追上去问个明白,身后却有人叫她。
元德华快步过来,脸上带着真切的关切:“水柔,你也来了?我刚才想同你打招呼,一直找不到机会。你是不是不舒服?”
水柔摇头:“没有。”
“我送你回报馆吧。正好我也有事想同你讲。”
他完全无视毕Sir警告的眼色,接过水柔手里的采访本,又替她按电梯。
张扬已经走到拐角,余光看见元德华像条哈巴狗一样跟上去,脚步停了一瞬。
元德华陪她下楼,见她一路不说话,便把自己的外套递过去:“新闻室冷气大,你脸色不好,先披着。”
水柔没有接:“我不冷。德华,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为什么张Sir突然说不能同记者私交?胡伯伯是不是找过你们?”
元德华脚步一顿。
他确实被胡Sir警告过,也听说令家牵涉大案。可他没有证据,更不愿在水柔面前讲她祖父可能涉案,只能含糊道:“上面有纪律要求,他可能是怕你受影响。”
“纪律要求?那你为什么还敢送我?”
元德华答得坦白:“因为我做不到看见你难过,还装作不认识。”
水柔怔了怔,没有再追问。
另一边,张扬回到办公室,他告诉自己这样最好。可一想到元德华追上去,心里仍然发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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