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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祁同伟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应了下来，语气干脆：“好的老师，我这就去。您把地址发过来吧。”“嗯。”高育良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他把那个地址编辑成一条短信发了过去，然后把手机搁在桌面上，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拿打火机点了，靠在椅背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
烟抽到一半，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里，脑子里把赵立春这个人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赵立春这个老狐狸，到了这个地步，还能腾出手来给他铺一步路。可这一步路铺得这么周到，反而让他心里不踏实。
赵立春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他今天替自己平账、送礼、吸引火力，明天要从自己这里拿回去什么？赵瑞龙的事，他答应过。可万一赵瑞龙的事办不成呢？赵立春手里还攥着他多少东西？
高育良想到这里，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甩开。想这些没用。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那个东西拿到手，看看赵立春到底送了什么过来。
两个小时后，书房的门被敲响了。高育良抬起头，说了声“进来”。门被推开，祁同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脸上的表情带着郑重和疑惑。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那个文件袋，语气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你看了没有？”
祁同伟摇了摇头，把文件袋递到书桌上：“没有。您说了让我亲自去取，没让我看。我取了就给您送过来了。”
高育良瞥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满意还是审慎的意味。他伸手接过文件袋，把封口的线绕开，打开袋口，从里面抽出一本暗红色的小本子。
高育良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暗红色的小本子上，烫金的字在台灯的光下清清楚楚，是一本结婚证。他翻开结婚证，里面贴着一张合照，照片上的人是他和吴惠芬。登记日期是很多年前，那个日期他记得清清楚楚，是他跟吴惠芬最初领证的那一天。
高育良的手指在那一页上停了一瞬。他抬起头来，又翻了翻文件袋里面，里面没有别的东西了，就这么一本结婚证。连他后来跟高小凤结婚的那一段，上面都没有，仿佛从始至终，他跟吴惠芬都没有离过婚。
高育良看着这本结婚证，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他把结婚证合上，递给了祁同伟。
祁同伟伸手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变成了一种明显的疑惑和震动：“这个……”他抬起头来看着高育良，“老师，这……”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感慨还是冷意的平淡：“赵立春让人送过来的。这个老狐狸，没想到他还留了这一手。我当年跟你吴老师离婚，后来又跟高小凤结婚，那些手续是怎么走的，我自己心里清楚。赵立春那个时候在汉东当省委书记，风光无限，上面也有人脉，他要想把那些手续抹平了，留下这么一个东西，不是什么难事。”
他顿了一下，语气又沉了半度：“有了这个东西，至少明面上，我跟吴惠芬还是夫妻。高小凤那边的事，只要没人去翻，就翻不出来。赵立春这是给我留了一条后路，也是给我上了一道锁。”
“这东西他手里有一份，哪天他不高兴了，随时能把那一份拿出来。可话说回来，到了这个地步，他要是想害我，也用不着这么麻烦。他这是想让我安心，也是想让我死心塌地替他办事。”
祁同伟握着那本结婚证，沉默了两三秒，然后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老师，那这个东西，您打算怎么用？”
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语气干脆而明确：“同伟，你安排人，给高小凤换个位置。越快越好。她现在待的那个地方，不安全。赵立春能查到，别人未必查不到。趁着现在还没人往那边看，赶紧挪走。”
祁同伟立刻点了点头，把结婚证放回文件袋里，搁在桌上，语气干脆：“好的老师，我回去就安排。最迟明天，就把她挪到新的地方去。”
他应完之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那个问题：“老师，既然有了这个，那明天还用不用约陆乐延？”
高育良瞥了他一眼，语气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当然要约。说到底，这个东西有用是有用，可也要看人家认不认。要是人家铁了心要追查到底，不管高小凤躲到天涯海角，他们都能查出来。这个东西，也就是用来堵一些人的嘴的借口罢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又沉了半度：“根子还是在陆乐延那里。明天晚上这顿饭，该谈的还是要谈。这个东西，是让他在谈的时候多一个台阶下，不是让他不查。他要是不想查，这个东西就是理由；他要是想查，这个东西拦不住他。所以，明天该怎么说、该让什么、该保什么，咱们还是得坐下来，跟陆乐延当面谈。”
祁同伟听完这番话，心里那点侥幸也散了。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清了局势之后的干脆：“明白了老师。那明天晚上，我准时过来。”
高育良朝他摆了摆手：“行了，去吧。高小凤的事，连夜办，别拖。”
祁同伟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高育良听到关门的声音，才慢慢靠在椅背上，伸手拿起桌上那本结婚证，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搁在抽屉里锁好。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赵立春这个老狐狸，临了临了，还给他上了这么一道锁。可话说回来，这道锁，也未必不是一把钥匙。明天晚上那顿饭，就看陆乐延认不认这把钥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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