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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先拨了一个电话。那头是绿地市场监管部门的一位老熟人，姓梁，平日里跟桑托往来密切，收过他不少心意。
“梁处，是我桑托，我这边出了点小状况，几个场子被停了，您能不能出面帮我在贺珣那边递句话，压一压？我这边少不了您的好处。”
电话那头沉默着，迟迟没有一点回应。
桑托等着，等得心里开始发虚。
“桑托先生。”梁处终于开口了：“这事我还真的管不了，这次是上面直接压下来的，我们区里连文件都没看到，人就已经到门口了。“
桑托诧异道：“梁处，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交情归交情，命归命。”梁处打断他，语气陡然沉了下去：
“去年澜海那场事？当时多少人想看贺珣笑话，多少人等着他低头？结果呢，人家压根不跟你上桌，直接掀了桌子重新搭一张，澜海那摊子事，谁沾上谁一身冷汗，你现在让我去他面前递话？”
他顿了顿：“桑托，我替你说一句好话，下一秒被停职的就是我，我就差几年退休了，这浑水我不掺。”
电话说完就挂了。
桑托握着手机，脸色黑沉得厉害。
他又拨了几个号码，找另外几位平日常来常往的关系。
一个比一个推得干脆：“桑总，这事我确实不好出面。”
“你找别人吧。”
“最近忙，回头再说。”
一圈电话打完，他坐在沙发上，后背全是冷汗。
这些年他觉得自己在绿地把钱撒出去，人脉铺开，出了事总有人搭把手。
现在他挨个拨过去，每一个号码都通，每一张嘴都在说话，但没有一个人愿意替他传话。
桑托不死心，又想起了一个人，绿地商会的一个副会长，以前跟他称兄道弟，逢年过节都要一起吃饭的。
电话拨出去，响了几声，接了。
“老桑？”对方的声音听着还算热络。
“是我。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
“哎，你等等啊。”
那边忽然打断他，背景里有人说话，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再然后，对方的语气变了：
“老桑，你这事我知道了，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怪我，贺珣那人你跟他对着干，你是真不知道他什么路数？他在澜海连自己人都清得干干净净，你现在让我去替你说话，我怎么开这个口？”
桑托那边安静了。
“我劝你一句，”对方又说：“别托人找关系了，自己去找他，姿态放低点，可能还有条路，再拖下去，你那几家场子就不是停业整顿的问题了。”
-
赌场停业的第六天，桑托的秘书把报表送进来：“桑托先生，这个月预订的贵宾房全被退了，有三家旅行社把下个月的包场也取消了。“
桑托翻了几页，眉头当即皱起，他几家赌场的现金流本来就靠那几个大客户撑着，现在人全跑了，跑哪去了？
他让人去打听了一下，这才发现玛莱湾新开的两个娱乐场子，这几天门口停的车牌全是以前停在他门口的。
这下桑托真急眼了，他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最后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他让人约贺珣见面，地方贺珣定，时间贺珣定，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消息递出去后，他坐在沙发上等回复，等了整整一个下午，手机一点动静也无。
到了傍晚，提瓦那边才让人回了句话：“先生最近行程满了，桑托先生有事可以先跟我的团队对接。”
桑托听完这话，表情顿时挂不住，他活了大半辈子，在绿地这块地方还没被人这么晾过。
但他压住了火气，让人把话带回去，说那他就等，等贺先生有空。
消息传回贺珣这边，贺珣坐在办公室里，提瓦把桑托那边的反应汇报了一遍。
然而，贺珣西装笔挺地坐着，听完没什么反应，低眸研究手里的小挂件，是阮玉真偷偷塞进他外套里的，管家干洗时才发现。
提瓦等了一会儿，抬头才看到那东西，眼皮不由一跳，试探着问：“真不见？”
“见。”贺珣把东西捏手里，语气随意：“等他再急两天。”
几天后，桑托亲自带着厚礼登门，等在太一绿地分公司的门口。
门卫连通报都没通报，让他原路回去了。
第二次他换了个时间又来，这回门卫干脆把闸门拉上了。
第三次，他递了正式的会面申请，把自己名下产业可以“让利”的意向都列了进去。
这一次，贺珣终于点了头。
地点在太一绿地分公司的会客厅。
再见桑托，往日那种地头蛇的气焰已经荡然无存，一进门就快步走上来：
“贺先生，之前的事是我糊涂，多有冒犯，您看，我该怎么做，您才能消气？”
现在连阿珣都没脸喊了，只敢毕恭毕敬地喊贺先生。
贺珣坐在沙发里，长腿交叠，垂眸看手机，他手指在屏幕上敲着字，眼皮都没动一下。
提瓦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
桑托越说声音越低，最后讪讪闭了嘴。
会客厅里静得落针可闻，贺珣仍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其实他在回阮玉真的消息，她就趁他出门这一个星期，把酒室那几瓶香槟全开了，还拍了几个空瓶子发给他：“老公，这个好好喝啊，你多买几箱放家里存着！”
贺珣盯着那张空瓶照片，眼眸微挑，这款库克KrUg是他几年前收的，产量极少，喝一瓶少一瓶。
她之前一直喝红酒，这次大概是看瓶子好看就开了。
他打字回她：“知道了。”
然后切到采购部的对话框，把照片转过去：“这款香槟，找找还有没有货，全要了。”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放到扶手上，才抬眼看向桑托。
“消气？”他低声重复，两个字在唇齿间碾过，听着像嘲弄。
“桑托，哪有那么好原谅的事情，你搞我码头的时候，想过你赌场会出事吗？”
桑托站着，脸色越来越僵：“贺先生，做事总得留一线吧？我这把年纪了，总得有条活路。”
贺珣听完，唇角缓缓弯起，假笑浮上来：“活路，可以给你。”
他敲了敲扶手，笑意渐深：“听说你在黄金大道的那家赌场很赚钱，给我，这件事就这么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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