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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守在旁边的婆子急忙上前扶住赵翠芸，佛堂里顿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顾晚肩膀猛地一颤，攥着关棠衣襟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关棠伸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侧过身，替她挡住了满屋子探究的视线。
“把老夫人扶到软榻上歇着，去请府医过来瞧瞧。”
吩咐完下人，关棠转头看向身后的府兵：“把这个老虔婆和动手剃发的两个小道姑一并绑了，押去府衙交给季大人。
私闯皇封县主府、强按主家小姐剃发、持剪行凶伤人，今日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人证。”
角落里的神婆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县主饶命！”
便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府兵堵住嘴，拖出了门槛。
关棠连眼角都没再往那边扫一下，只低下头，帮顾晚将头顶歪了的帷帽重新扶正。
“晚儿，咱们走！”
顾晚两条腿软得厉害，抬脚迈过佛堂高槛时，鞋尖一绊险些摔倒。
关棠伸手揽住她的细腰，叫她大半个身子都倚在自己身上，一步一步带着她往外走。
一直走出去老远，把佛堂的糟乱彻底甩在身后，关棠的袖口依旧被顾晚死死拽着。
“嫂子……我怕……”
“不回你院子，去我那儿。”
顾晚轻轻点了点头，总算肯将埋在胸口的脸稍稍抬起一些。
可等进了关棠的卧房，掩上房门，她却又死活不肯摘下头上的帷帽了。
小丫鬟端来温水侍奉梳洗，顾晚下意识往床角缩了缩身子。
关棠拧了热帕子拿在手里，先眼神示意丫鬟把梳妆台上的铜镜撤下去，这才走到榻边，紧挨着顾晚坐下。
“咱们不摘帽子，就只擦一把脸，好不好？”
顾晚迟疑了片刻，才慢吞吞地伸手，将垂在面前的白纱掀起了一角。
温热的湿帕子轻轻贴上她哭肿的脸颊，顺着红肿的眼皮、泛红的鼻尖一点点擦拭过去。
关棠仔细替她擦净下巴上干涸的泪痕，又将她脖颈间被扯得变形的衣领一点点理平。
勒在喉咙的领扣一松开，顾晚终于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关棠低头看了一眼她脖子上被勒出的红印，又轻轻翻过她的两只手腕。
白皙的皮肉上，两圈青紫红肿的指痕触目惊心。
微凉的化瘀药膏才刚抹上去，顾晚便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很疼？”
“就一点点。”
关棠手底下的动作放得更轻柔了些。
顾晚呆呆地望着嫂子低垂的眉眼，憋了老半天，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嫂子，我这会儿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她正想往帽檐边上摸的手，问完这句话，便又心虚地悄悄藏回了膝盖上。
关棠抬起眼，伸出手指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难看什么？咱们家小晚便是真叫人剃成了个光头小尼姑，那也是满京城顶漂亮的小尼姑。”
顾晚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没笑出来，眼泪珠子倒先一步滚落下来：
“我才不要当什么小尼姑……”
“好，咱们不当！有嫂子在，天底下谁也休想把你送去当尼姑。”
关棠朝着她温和地伸出手，耐心等着她垂下眼睫同意了，这才捧住帽圈，将那顶宽大的帷帽缓缓取了下来。
左耳后头那片参差不齐的短发茬一暴露在空气里，顾晚立刻难堪地低下了头；
关棠面上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伸手替她拈掉粘在后领上的几根碎发，又拿木梳将余下的长发松松挽起。
“好了，这样拢起来，碎头发便不会扎着脖子了。”
顾晚抬手轻轻碰了碰挽好的发髻，刚止住泪的眼眶又是一热。
不多时，府医过来请了脉、留下外敷内服的伤药。
关棠吩咐小厨房去煎一碗安神汤，再备几样清淡，好克化的晚饭送来。
听见贴身丫鬟在门边请示：要不要回三姑娘院里取两身换洗的寝衣过来，坐在榻沿上的顾晚猛地伸手拉住了关棠的衣摆。
“嫂子，我今晚不想回自己屋里去。”
她这句话说得又快又急，揪住关棠的袖口。
又像是生怕自己太粘人，惹嫂子厌烦，慌忙松开了手指，小声补道：
“我夜里很乖的，绝不吵你。我就只在这外间榻上待着，你有事只管忙你的……”
“既然不想回去，那便不回去了，今晚就在里间跟我一块儿睡下。”
顾晚猛地抬起眼。
关棠伸手朝里间的拔步床指了指：“把你的枕头挨着我的枕头放，好不好？”
顾晚眼底终于漾开一点笑意，弯了弯嘴角，用力点了点头。
等屋里伺候的丫鬟们全都退了下去，房门重新掩紧。
顾晚坐在灯下，看着嫂子给自己整理床铺的背影，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走下脚踏，上前轻轻拉了拉关棠的衣袖：
“嫂子。”
“怎么了？”
关棠转过身在她面前坐好，温声等着她开口。
顾晚却先做贼似的往紧闭的房门外头瞄了一眼，随后神秘兮兮地凑近半步。
将一直死死攥着的右手伸到关棠跟前，慢慢摊开了掌心：
“我这儿……还有一样好东西要给你。”
只见她白皙的掌心里，躺着半块灰扑扑的残缺玉佩。
关棠的目光落上去，瞳孔猛地一缩。
她一把握住顾晚的手腕，将那半块古旧玉佩翻了个面。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繁复云纹映入眼底，紧接着，指腹下方便传来了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卜灵石！
竟然是那个老神婆藏着的另外半块卜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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