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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亦川说：“为什么找他要人？”说起这事李荣发十分的委屈，“那个老乡非说是英华打电话到他们厂里找人捎口信，约那姑娘晚上下班出去。结果这一走就没回去了，这不就找他要人了吗。可是英华那天陪我出去收账，根本也没在厂里。我们那天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哪有机会约那姑娘出去呢。”
沈月乔赶紧问：“人后来找到了吗？”
“没有。他们几个老乡都证明说姑娘请了假打扮好了出了门，一晚上都没回去。英华跟疯了一样沿着他们纺织厂到面粉厂的路上找了好几天，反正是没找到人。大家都说她可能是让人拐走了。”
李荣发的语气有些伤感，“英华一直自责说是自己害了她。”
沈月乔问：“为什么这么说？”
张英华给她分析：“你想呀，英华那天肯定是没打过电话的，是有人冒用他的名字把人约出来的。他一直觉得如果自己没和对方谈朋友，那姑娘就不会被人骗走了。”
韩亦川问：“当时报巡捕房了吗？”
李荣发说：“ 报了，她工作的小沙渡纺织厂，归普陀路捕房管。我当时就陪着他去报了，但是我看他们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说人可能是跟谁私奔了之类，一看就不想管。”
韩亦川觉得有些愤怒，“他们怎么这样！那个打电话的人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肯定是英华或者姑娘身边的人。这案子第一时间调查是很容易查明的。这不是生生把那姑娘找回来的希望给耽误没了吗！”
李荣发说：“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们家也就不过是开了这么一个小面粉厂，在人家公共租界那边没有什么关系也说不上话。人又不是在厂里出的事，厂里也不管。英华心里过意不去，把他父母给的学费和在这干活挣的钱都给了那个姑娘的父母，说是作为补偿。这不因为这个事他差点连四年级都没读成，还是我帮他出的钱才把这个毕业证给拿到了手。”
沈月乔倒是有个想法。
“有没有可能姑娘是在厂里出了事故，厂里不愿意担责任才指使其他人说是她自己出门了。毕竟死人了可是要赔一大笔钱的。”
李荣发倒是第一次想到这个可能，“你还真别说呀。要是这样那就难怪找不到人了。不过他们那个厂我们也进不去，自始至终也只有那个带荀慧英出来打工的老乡和我们见过面，中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事对英华打击很大。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直失眠、头疼。但是这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也不至于突然为了这个事自杀吧？”
韩亦川问：“那个姑娘叫什么？”
可能是时间真的有点久了，李荣发想了好一阵才说：“她那个姓有点特别，姓荀。名字倒是挺常见的，好像是叫慧英。对，她叫荀慧英！”
韩亦川把这个名字记下来。
“等我们去普陀路捕房查查当时的卷宗。”
就在这时，冯长根推门进来了。
“经理，你找我？”
张英华对他说：“药瓶拿过来了吗？”
冯长根把那个用密封塞子塞着的药瓶放在茶几上。
“经理，你要这个干什么？”
韩亦川拦着沈月乔去拿瓶子的手，“这可是剧毒，我来。”
他垫着手绢把瓶子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里面如今只放了1/3粉末。
韩亦川问冯长根：“昨天也是李经理让你把这个药带过来的吗？”
冯长根看了一眼李荣发，摇头说：“不是，是我自己想要申请买新药所以拿给经理看看剩的量确实不够。”
沈月乔问他：“这药今天用过吗？”
冯长根说：“这东西就是熏蒸的时候才会用到。我们这熏蒸都是有专业流程的，必须得先清场。我打算明天一早才开始干。”
韩亦川说：“那正好了，你记得这个瓶子里的药粉是多少克吗？”
冯长根有些莫名其妙。
“记得呀，这个东西还能弄错吗？当时我往里边倒的时候称过了，药粉一共是9g。”
韩亦川说：“那你现在当着我的面称一称，看看这里面的药粉是多重。”
冯长根看了一眼李荣发，李荣发对他说：“赶紧去。”
他出门找了一个小秤，“多亏我记得这个瓶子多重。”
他把瓶子放在秤上称了一下，在心里算了算。
“总重是52.6克，瓶子是45.6克，嘶！”
他一脸惊恐地对李荣发说：“经理，这怎么里面少了两克？我可没动过。”
李荣发一脸痛心地对韩亦川说：“韩探长，英华用的氰化钙还真是从我这拿。真是我大意了！”
韩亦川看着冯长根：“冯主管是吧？你昨天从李经理的办公室出去，为什么没有把这个药瓶带走？”
冯长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时我把药瓶拿过来给李经理看，商量买新药的事情。我记得我把它放在了经理的办公桌上，然后我们两个说了一会话那个小张就来了。他就让我先出去，我转身就走把这东西给忘了。”
李荣发说：“韩探长，你看这事真的就是巧了。就以我和英华的关系，我真的没有理由害他。你们就算要抓我，也总得有个动机让我弄个明白吧？”
韩亦川知道李荣发说的是对的，就算毒死张英华的氰化钙确实是从他们厂里流出的，找不到对方的杀人动机，法官也是不会做出有罪判决的。
他站起来说：“既然这个药粉很可能就是张英华中毒的元凶，那麻烦冯主管给我们找一个密封瓶帮给我们取一些样品。我们回去委托法医研究所比对一下，看看是不是同一种物质。”
李荣发立刻说：“那这瓶就给你就行了。我们又采购了新的药，这都是去年的了，本来也用不上。而且这个药有毒，倒来倒去的别再挥发了，出事可就麻烦了。”
说完还给他们找了一个牛皮纸袋子，把这个玻璃瓶仔细地装好了。
韩亦川带着沈月乔从春雪面粉厂出来，两个人坐上车商量起来。
韩亦川问沈月乔说：“我估计张英华应该就是被这个瓶子里的氢化钙毒死的，毕竟这种东西普通药店可是买不到的。但是你信张英华是自杀吗？”
沈月乔说：“今天李荣发面对咱们说的这些话，倒是挺自然的。他家里有这么大的一个面粉厂，他本人又是赫赫有名的长益洋行的翻译。家境优渥、兄弟和睦、前途光明，他有什么理由杀张英华？要杀也是张英华出于嫉妒杀他吧。”
韩亦川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这个时间了，咱们先去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去，我要去找一下徐文渊推荐的神婆。他们家有点远，我怕回来的太晚你舅舅担心。”
沈月乔赶紧说：“那就别吃饭了，路上随便吃点点心就行了。我对神婆这些人可感兴趣了。带我一起去呀！”
韩亦川有些无奈地把车发动起来，“你这个好奇心呀，是真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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