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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所里的时候，林默身上还裹着那条毯子，头发半干不湿地贴在额头上，脸色白得跟纸似的。进门的时候，值班室的小王正端着泡面吸溜，抬头一看差点把面从鼻子里呛出来。
“李所？你这是……掉河里了？”
“嗯，捞了个人。”
林默摆摆手，没多解释，径直往二楼办公室走。步子不快，但稳当，就是鞋里头还咕叽咕叽响，每走一步都能踩出水声来。
上了楼，关上门，换了套衣服，然后往椅子上一坐，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以前他还当过市长呢，坐办公室批文件，开大会念稿子，出门前呼后拥的。
这会儿倒好，成了派出所副所长，级别不高，管的人不少，辖区里鸡毛蒜皮的事全归他管。
不过说实话，当官的滋味他还挺喜欢的，可以为人民做主。
市长那活儿太虚了，整天开会调研批文件，办点实事得绕十八个弯。
派出所副所长不一样，手底下有兵，辖区里有事直接出警，该抓的抓该办的办，利索。而且当警察有瘾，抓人破案那感觉，比坐办公室签文件过瘾多了。
林默活动了一下脖子，从桌上翻了翻李协的笔记本，把今天的事简单记了两笔，然后打开电脑，把执法记录仪里的视频导出来存档。忙完这些，天已经可以下班了。
下班回家，他开着李协那辆旧车，脑子里一直在过李协的记忆。
李协家住城东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媳妇叫宋青禾，在县实验小学当音乐老师。
推开家门的时候，宋青禾正从厨房端菜出来，看见他一身疲惫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今天怎么这么晚？”
林默抬眼看了看她。
宋青禾今年二十八，比李协小五岁，师范音乐系毕业的，整个人长得干净清爽，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松松扎了个低马尾，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她个子不高不矮，身形匀称，腰细腿长，生了朵朵之后身材恢复得也快。五官不算惊艳，但耐看，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嘴角往上一翘，带着点音乐老师特有的温婉劲儿。
“所里事多，加了个班。”
林默换了拖鞋，走到客厅茶几旁边坐下。
朵朵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铅笔咬得全是牙印，拼音写了两行，歪歪扭扭的，像一堆小蚯蚓。
“朵朵，写作业别咬铅笔。”
朵朵抬头看了他一眼，嘴一撇：“爸爸你今天身上怎么有股臭臭的味道。”
林默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确实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爸爸今天下河救人了。”
“哇！爸爸是英雄！”
朵朵眼睛一下子亮了。
“老师说要学雷锋做好事，爸爸你救了谁呀？”
林默顿了一下，摸了摸她的脑袋，
“救了个不听话的姐姐，好了，写作业吧，写完吃饭。”
直接让她脱离苦海，这应该也能算是一种拯救。
宋青禾端着菜出来，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感冒了？赶紧洗个澡换衣服，别传染给朵朵。”
林默应了一声，进了卫生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站在花洒底下，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李协这日子过得很普通，工资不高，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紧巴但踏实。
宋青禾这媳妇娶得挺好，人长得漂亮，脾气也好，对李协知冷知热的，从来不嫌弃他工资低。
林默没打算折腾什么大变化，两个月而已，安安稳稳把所长交代的事办好，别出大乱子就行。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到所里，刚泡了杯茶坐下，报警电话就响了。
“城关派出所，什么事？”
“你们快来！公交车上有人偷东西，被我们逮住了！在七路车终点站！”
林默撂下电话，喊了一嗓子。
“小王，小陈，出警！”
七路车终点站在城西公交场站，到的时候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路边，车门关着，里面围了一圈人。
林默上了车，就看见一个瘦高个男人被摁在座位上，双手被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反剪着按在背后。
小伙二十出头，戴副眼镜，穿着大学校服，T恤上印着“桐水师范学院”几个字。
“警察同志！这人偷我钱包！被我抓住了！”小伙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眼镜歪在一边。
被摁着的瘦高个龇牙咧嘴，嘴里还不干净：“小子，你松开！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有你好看的！”
林默走过去，上下扫了瘦高个一眼。这人三十来岁，瘦长脸，颧骨高，下巴上留着一小撮山羊胡，两只眼睛滴溜溜转着，一看就是惯犯。他没搭理瘦高个那套狠话，转头问大学生：“钱包找回来了？”
“找回来了，在我兜里。”大学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钱包，里面几张零钞和一张饭卡。
林默点了点头，对小王说：“拷上，带回去。”
小王麻利地把人铐了，瘦高个被拽起来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经过大学生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子，你等着，我记住你了。”
林默耳朵动了一下，没吭声。
下了车，他拍了拍大学生的肩膀：“同学，你也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大学生点了点头，跟着上了警车。到了所里，林默让小王把人带进去做笔录，自己站在门口抽了根烟，眼睛往街对面扫了一圈。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摩托车，车上两个人，戴着半盔，一直往派出所门口张望。林默眯了眯眼，把烟抽完，转身进了所里。
“小陈，你过来一下。”
小陈是去年刚分来的新警，二十出头，机灵得很。
“李所，啥事？”
“等下那个大学生做完笔录出来，你跟着他，别让他发现。有人盯上他了，你看清楚是几个人、什么特征，跟着就行，别动手，随时给我打电话。”
小陈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收到。”
大学生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林默站在二楼窗户后面，看着小陈远远缀在后面，隔了大概三十米。街对面那辆黑色摩托车发动了，慢悠悠跟了上去。
林默下楼，从后门出去，拐进巷子里，心念一动，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换上，棒球帽往脑袋上一扣，隐身一开，整个人融进了街上的行人里。
跟了大概半个小时，大学生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子，两边都是废弃的老厂房，墙根长满了杂草。黑色摩托车上的两个人跟了进去，前面又晃出来三个，前后一堵，把大学生围在了中间。
“跑啊，你刚才不是挺能跑的吗？”瘦高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从后面堵上来，手里拎着根铁棍。
大学生背靠着墙，脸色发白，但没跑：“你们想干什么？我报警了！”
“报警？”瘦高个笑了，“你报去啊，派出所里我们有人，你信不信你今天报完，明天我们就能找到你学校去？小子，你记住，以后在桐水看见我们绕道走，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说完铁棍就要往下砸。
林默在树后面现了身。
“砸一个试试。”
几个人同时回头。瘦高个看见林默的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这不是刚才那个警察吗？怎么，换了身衣服我就认不出来了？你们所长见了我都得叫一声亮哥，你算老几？”
林默没说话，走过去，抬手一巴掌扇在瘦高个脸上。清脆响亮，瘦高个原地转了半圈，铁棍脱手飞出去撞在墙上弹了两下。
剩下四个愣了一秒，然后同时动了。林默体质增幅全开，三下五除二，不到二十秒，五个人全趴地上了，有的捂着肚子，有的蜷着腿，瘦高个捂着半边脸蹲在墙根，嘴角挂着血。
林默从裤兜里摸出一把扎带，其实是随身空间里拿的，把五个人的手背到身后，一人一根扎带，勒得结结实实。
大学生在旁边看傻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警、警察同志！谢谢你！”
林默摆了摆手，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小王，带几个人到老纺织厂后面这条巷子来，抓了五条鱼，多带几根扎带。”
挂了电话，他蹲到瘦高个面前，笑了笑：“你刚才说，你们亮哥，是所长表弟？”
瘦高个嘴唇哆嗦着，但还梗着脖子：“你、你知道就好！亮哥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
林默笑得特别温和：“那你帮我带句话给你们亮哥。”
“啥话？”
“就说抓你们的是城关派出所副所长李协，让他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别为难人家学生。”
瘦高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默站起来，对着地上的五个人拍了张照，又打开执法记录仪，对着每个人的脸扫了一遍，然后把视频存进手机相册里一个叫“今日工作”的文件夹。
小王带人赶过来的时候，五个人还在地上哼哼。大学生站在旁边，一脸崇拜地看着林默：“警察同志，你刚才那几下也太厉害了！”
林默拍了拍他肩膀：“以后见义勇为可以，但记住了，抓了人直接送派出所来，别自己走偏僻路。今天运气好我跟着你，下次不一定这么巧。”
大学生连连点头。
林默把人带回所里，没急着审，先把五个人的身份信息登记了，手机和随身物品全部封存，然后让小王把审讯室准备好，打算一个一个过。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还在食堂跟小陈聊这事。小陈说跟了一路，确认那辆黑色摩托车上两个人是跟瘦高个一伙的，在巷子口外面还停着一辆面包车，上面还有两个人，不过后来没进来，看到情况不对就开走了。
林默扒了口饭，心里有数了。这个“亮哥”在桐水混得不小，底下有摩托车有面包车，还有至少七八个人，专门盯着见义勇为的人报复，这已经不是普通小偷小摸了，是涉黑涉恶的苗头。
他本打算吃完午饭就提审瘦高个，把“亮哥”的底摸清楚。结果饭还没吃完，小王跑过来，脸色不太对。
“李所，那几个人……被放了。”
林默筷子停在半空：“放了？谁放的？”
“刘所放的。中午刘所过来了一趟，直接让人把五个人全放了，手续都没办，口供也没录。”
林默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盯着小王看了两秒：“刘所人呢？”
“在办公室。”
林默站起来，擦了擦嘴，往所长办公室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敲了敲门。
“进来。”
刘建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正端着茶杯看文件，抬头看见林默，笑了一下：“李协啊，坐。”
林默没坐，站在桌前，语气挺平：“刘所，上午抓的那五个人，你放的？”
刘建明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没变：“放了。”
“为什么？”
刘建明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证据不足。那个大学生钱包找回来了，没丢东西，算什么偷？口头教育一下就行了，关着浪费资源。”
“证据不足？”林默盯着他，“执法记录仪拍了全程，人赃并获，那个瘦高个还当着我的面威胁大学生，说有他好看的。这叫证据不足？”
刘建明脸上的笑收了收，语气冷了一度：“李协，我说证据不足就是证据不足。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局里反映，但在所里，这事到此为止。那个大学生不是没挨打吗？人没事就行了，别没事找事。”
林默看了他三秒，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办公室，他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叫“今日工作”的文件夹，把上午拍的视频全部备份了一份到随身空间里。
他想起瘦高个那句话：“你们所长见了我都得叫一声亮哥。”原来人家没吹牛，所长真给面子，面子大到人赃并获都能当场放了。
林默坐在椅子上，笑了一声。他没有再去找刘建明吵，也没打电话问情况。吵架没用，打电话也没用，人家是所长，他是副所长，人家直接放人不需要跟他解释。
但他手机里存着视频，执法记录仪里的东西也没删，巷子里那几个人的脸拍得清清楚楚，威胁的话录得明明白白。瘦高个说“派出所有人”，刘建明当场放人，这两件事叠在一起，就不是小事了。
林默把手机揣进兜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打算。两个月时间，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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