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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石安淡淡一笑：“什么格局不格局的，我只知道，这里的将士，都是爹娘养大的。有些人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都指望着他。人若没了，爹娘没了儿子，媳妇没了丈夫，孩子没了爹，往后的日子怎么过？”霍石安低头将油纸包包好重新塞进怀里，继续道：“有时候，死一个人，垮的就是一个家。”
白六闻言怔愣了一下，霍石安的这番话，比刚才那番话带给他的冲击还要大。
军中的伤亡名册，他看过不少次。
哪一营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他都知道，却很少去想，那些人家里还有谁，他们死了，家里又会过什么日子。
白六朝不远处看去。一个守城的小兵，正蹲在同伴的身边，快速吃着饭，他看着很年轻，也不知娶亲了没有，家里的爹娘又多大年纪了，是不是家里独子，如果他死在了战场上……。
霍石安看了一眼完全沉溺在自己思绪中的白六，望向了大草原，这时，远处的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鸣叫。
霍石安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大雕飞了过去。
他盯着看了许久，直到看不清了，才收回目光，心里又开始琢磨起了养雕的事。
自从有这个打算，他一直在打听哪里有小雕。
可惜边城里没人养，也没人卖。想找，还得往胡地那边寻摸。
之前一直打仗，他无法出城，自然也就无从找起，可现在不一样，如果停战了，他就能去胡地寻摸看看了。
这时刘栓提着一食盒上了城墙，他扫视了一眼长长的城墙，看到霍石安快步跑了过来。
走到近前看白六也在，他不由地放慢了脚步，只庆幸自己带的饭菜多。
“霍老大、白指挥吃饭吧！”
霍石安从他手里接过食盒打开，将里面的扣肉端了出来，看向刘栓道：“你吃了没有？”
刘栓：“我已经吃过了。”
他看白六心不在焉的，眼珠一转，不动声色的挪到了他的身边，手悄悄伸了过去。
霍石安只当是什么也没有看到，快速吃了起来。
少顷，霍石安放下筷子，将空碗递给了刘栓。
刘栓收拾好碗筷，合上食盒道：“老大，白指挥，我回去了。”
霍石安“嗯”了一声。
刘栓提着食盒，脚下生风，没多久就走到了下城墙的石阶处。
霍石安看他走向了石阶，白六还没有反应过来，轻笑了一声。
白六见他望着自己，脸上的笑颇为古怪，顿时警惕起来：“你笑什么？”
霍石安收起笑，打开水囊喝了几口。
“没什么。”
白六自然不信，伸手揽住霍石安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威胁道：“还是不是兄弟了？”
霍石安偏头看着他，忍着笑提点道：“当着刘栓的面，你都敢分神，真是没救了。”
白六脸上的表情突然一僵，瞬间反应过来，伸手摸向了腰间。装钱的荷包没了，当然少的只有荷包，其他东西都还在。
“这个天杀的！”
他松开霍石安，抬脚便往石阶那边跑。
“我这几个月的俸银，全让他偷走了！”
霍石安笑呵呵道：“谁让你现在是大户，不偷你偷谁！”
白六回头指了指他。
“你都看见了，也不知道提醒我？跟我等着！”
白六撂下这句话，加快脚步下了城墙，再玩一会估计连荷包都要不回来了。
……
晚间，霍家。
苏婉等公婆睡沉后，换好衣裳，带上飞刀，放轻脚步出了屋，掩好房门，悄悄来到了前院。
小黄狗听到动静，从窝里钻了出来，摇着尾巴跑到了她的脚边凑。苏婉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低声道：“回去睡。”
小黄狗围着她转了一圈，很听话的重新回了窝。
苏婉轻轻打开院门，走了出去。
村里漆黑一片除了虫鸣再听不到其他声音，苏婉出了霍家村，借着月光来到了许家村，她并未进村，而是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站定，扫视了一眼四周，确定无人，才放出精神体。
莲花从她身体中飞出，熟门熟路的飞进许家，飘向了卧室。
屋里很黑，苏婉通过精神体，看床上只有许修之一人，有些惊讶。
这么晚了，苏雪竟不在屋里？
她控制着莲花飞出卧室，途经堂屋时，听到了苏雪的声音，那声音有些喘，和平日里的说话声完全不同。
苏婉立刻控制着莲花飞了进去，看到苏雪的那一刻，莲花轻轻颤抖了一下，她赶忙移开了视线。
只觉得眼睛瞬间污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苏雪竟在偷人而且两人玩的还挺花，在屋内走来走去的。
苏婉看了一眼男人，长得倒是不错，比许修之还要俊朗几分，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身上穿的是长衫，一看就知是个读书人，而且看衣服可知还是个有钱的读书人。
苏雪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一个人？
两人又勾搭在一起多久了？
许修之是不是知道了她偷人的事，所以才会挑断她的脚筋，将她关起来折磨？
若是如此，之前想不通的地方，就都解释的通了。
苏婉今夜过来，本想杀了苏雪，没想到竟撞见了这一幕。
这时，两人终于分开了。
苏雪喘了口气，伸手替男子整理好衣襟，仰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声音又甜又娇道：“怀简哥哥，你真厉害。”
苏婉听得浑身不自在。
她还是头一次听苏雪这样说话。
高怀简心情颇好地将苏雪抱进了怀里，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不厉害，怎能让你满意？”
苏雪故作羞涩的轻轻推了他一下。
他却没松手，惦记了这么久，终于又得手了，他哪舍得放手，而且这次苏雪给他的感觉，和前几次完全不同，让他更喜欢了。
“下回，咱们去你们卧室试试。”
苏婉：“……”
只能说读书人玩的就是花。
“这不好吧？”苏雪故作迟疑道。
“有什么不好？”
高怀简不以为意道：“他如今口不能言，手不能写，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
他低头凑近苏雪轻声道：“我还真想亲口告诉他，与你成了好事的第一个男人，到底是谁呢。”
苏婉控制着莲花还未飞到苏雪跟前，听到这话突然停了下来，因这句话透漏出来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
苏雪成亲那么久，竟没和许修之圆房？或两人圆房了，但因为许修之身体太虚，有心无力，所以……。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倒不怪苏雪会在外头找男人。
苏雪抱着他低声问：“他以后真的不能说话，也不能写字了？”
“当然。我做事，你还不放心？”
苏婉心头一跳。
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修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竟是这个怀简下的手？
苏婉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这样做的原因，读书人最在乎的就是名声，特别是志在科举的人，许修之既然已经知道了苏雪偷人，肯定会调查这件事。
所以这个男人才会对许修之下手。
只是他为何没有直接杀了许修之？
苏婉不由地看向了苏雪。他是怕会被苏雪缠上，和苏雪只是露水情缘，根本就不想负责？
苏婉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苏雪听了高怀简的话，彻底放心了下来，重新靠进了他的怀里。
苏婉还想再听，眼前突然模糊了起来，知道精神力快耗尽了，她立刻收回了莲花。
村口，苏婉扶住身旁的树干，闭着眼睛歇了片刻，才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
可惜，她今日的计划没能成功。
不过，知道了这么多秘密，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望向了许家所在的方向，将方才听见的秘密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怀简？苏婉只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她回忆着书中的朝家走去。
少顷，苏婉悄悄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小黄听到动静，耳朵动了动立刻睁开了双眼，朝她跑了过来。
苏婉轻轻摸了摸它的头低声道：“别叫是我。”
小黄蹭了蹭她的裤腿，并没有叫。
苏婉闩上院门；“回去睡吧，我也回去休息了。”
她回到后院，推开卧室的门，转身关上，掀开帐子看女儿睡得正香并没有醒，放心下来，脱掉衣服上了床。
一会儿后，她猛地睁开了双眼，怀简？难道是高怀简？那个和许修之一起高中的县丞之子？
前世许修之高中探花做到了兵部侍郎的位置，高怀简也不简单，他先是外放，在地方做出政绩后，被圣上调回京都，入了户部，任户部郎中，这人很有手腕也不是个心慈手软之人。
苏雪这是看许修之这边彻底没指望，转而勾搭上了高怀简？真有意思，苏婉决定暂时不对苏雪出手了，她突然很想看看最后苏雪会落个什么下场。
………
接下来的几日，苏婉、霍郭氏三人一直都在为去边城做准备。
这一趟带着晞晞，要带的东西多了很多。
苏婉将女儿未来三个月要穿的衣裳、要用的尿布收拾出来，打包好后，又备了两床薄被，铺在车里，省的路上太颠簸，再就是晞晞睡觉也用得上。
她收拾东西之余，就是帮霍郭氏准备吃食。黄豆肉酱、蘑菇肉酱都准备了一些，除此之外，她们还炒了两袋甜和咸口的炒面，烙了些耐放的干饼。
等安排好家里，准备好吃食已是四月底。
这日早饭过后，霍川放下筷子，起身道：“我去县里租马车。”
霍郭氏叮嘱道：“租辆大的，咱们还要装粮食。”
“好。”
霍川离开后，苏婉收好碗筷，回屋给女儿换了尿布，抱着她来到了前院。
“娘，我回娘家一趟，将咱们要去边城的事给我父母说一声，省得大哥回头过来，见咱家没人着急。”
“行，你去吧。”
霍郭氏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晞晞，帮她将孩子绑在了后背上。
小姑娘这会儿精神正好，趴在苏婉的背上，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看。
霍郭氏忍不住笑了：“晞晞，这是咱家，不认识了吗？”
晞晞‘啊’了一声，低头津津有味地啃起了自己的手。
霍郭氏系好布带，又检查了一遍，确定很安全，这才收回手。
“好了！”
苏婉托了托女儿道：“下午我会早些回来，和娘一起收拾东西。”
“好。”
霍郭氏顿了顿道：“将咱们熬的黄豆肉沫酱带回去一些，让亲家尝尝。”
“我听娘的。”
苏婉进了灶房，拿了一小瓦罐肉酱放进篮子，又往旁边塞了几片干净尿布，盖上布巾，提着走了出来。
“娘，我去了。”
“嗯，去吧，路上慢些。”
苏婉打开院门背着女儿出了门。
四月底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且微风不燥，一眼望去四周都是绿油油的，风景极好，她沿着土路走的并不快，且时不时偏头看看晞晞。
小姑娘起初还睁着眼睛四处瞧，没过多久，就困了。
苏婉当即哼唱起了小调。
等她来到苏家村，小姑娘已经睡着了，小脸贴在自己的背上，睡得很安稳。
村口几个妇人坐在一起正在闲聊，看见她，热情招呼道：“小婉回来了？”
“嗯，回来看看爹娘。”
一个妇人往她手里的篮子看了一眼，笑着问：“又给你爹娘带了啥好东西？”
“我自个熬的肉酱，带回来给他们尝尝。”
“肉酱？那配着窝头可好吃了。”
“是呀，有了肉酱就不用再炒菜了。”
一妇人道：“小婉就是孝顺，你爹娘真有福，养了你这么个好闺女。”
苏婉笑了笑：“婶子可别夸我了，我和大妞姐相比还差得远，谁不知道她每次回来，大包小包的可没少给你带东西，咱们村就数大妞姐最是孝顺。”
一句话哄得那婶子喜笑颜开的。
“你们都孝顺，都是好孩子。”
这时一村人推门从家里出来，走到她身侧，往她背上看了一眼，轻声道：“晞晞睡着了？有三个月了吧？”
“还差两天。”
“长得真快，瞧着可不止三个月了，这小脸可真白。”
苏婉听别人夸女儿，心里虽很高兴，但嘴上谦虚道：“没有见过光的缘故，霍家的孩子都这样，长的快。”
几人说话间，又有两个村人走了过来。有人问霍石安的事，有人伸头看孩子，苏婉都笑着回应她们后，这才往家走。
院子里，苏王氏正坐在水井旁洗尿布。
听见推门声，扭头见是闺女，赶忙站了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接过篮子。
“今日怎有空带着晞晞回来了？”
“明日我会随着公公婆婆去边城看望相公，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就带着晞晞过来看看你们。”
苏王氏闻言笑道：“这是好事呀！也让石安见见他闺女。”
孩子出生到现在，女婿还未见过，心里还不知有多惦记呢。她将篮子放到桌上，转到闺女身后看了看。
“晞晞睡着了？”
“嗯，走到村口睡着的。”
“那一时半会应不会醒，把她放床上吧。”
“好。”
苏王氏托住孩子，等苏婉解开布带，母女两人抱着孩子进了屋。苏王氏将晞晞放到床里侧，苏婉拉过薄被，盖住了女儿。
小姑娘小嘴动了动，并没有醒。
苏王氏看外孙女睡得很安稳，拉着闺女出来，给她倒了杯水。
苏婉喝了几口水道：“娘，篮子里是我和婆婆熬的黄豆肉沫酱，不想炒菜时就挖一些出来吃。”
“好！”
苏王氏看着女儿问：“你们到了边城住哪？还和之前一样住客栈吗？”
“不住客栈，相公在边城买了个小院子，我们到了后，直接住那里。”
“石安在边城买了宅院？”
苏王氏吃了一惊，随即问：“花了不少钱吧？你们手里还有没有钱？我给你拿些。”
她说着便要起身。
苏婉赶忙抓住母亲的手：“娘，我们手里有钱，边城的宅院，相公没花多少钱。”
“真的？”
“真的。”
苏王氏看闺女不像是在说谎，这才重新坐下。
“你哥这一年赚了不少钱，手里没钱了就跟我说。”
苏婉闻言笑了：“知道了，娘。”
“那宅院多大？什么样子的？”苏王氏好奇问。
苏婉将院子的情况详细给母亲说了一番。
苏王氏平日里做饭洗衣，最知道院里有井的好处。尤其带着孩子，用水多，不必出门挑水，能省下不少工夫。
“呦，这宅院还真不错。”
苏王氏平日里做饭洗衣，最知道院里有井的好处了。尤其带着孩子，用水多，不必出门挑水，能省下不少工夫。且院子那么大，可以开辟出两个菜园出来，一个种菜，一个种粮食，多少都能有些收获。
“这宅院怎么着也得六七十两吧？”
“没有，相公只花了四十二两。”
“四十二两？”
苏王氏惊讶道：“这么便宜？”
“相公买宅院时碰到了好时候，那时大军进城，边城的百姓都很恐慌，怕胡人打进来，急着离开，就将宅院低价卖了。”
苏王氏：“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笑望着女儿：“这下好了，到了边城，你们也有自个的家了，到那边后可以多陪石安一段时间。”
苏婉‘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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