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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书指尖点在黄铜令牌上。声音不大，却在院子里回荡。
赵大彪眼皮乱跳。
简王府的牌子！
宗人府右宗正，当今圣上的亲叔父！
这玩意儿在京城扔出去，能砸死一片正四品官。
自己一个小小的从六品副指挥使，连给简王看大门都不配！
“表舅！你愣着干啥啊！”
刘三吊在树上，眼瞎看不清令牌上的字。
他冻得鼻涕横流，放声嚎叫。
“打断我的肋骨，还泼了我一身狗血！”
“按大顺律，殴打良民，流放三千里！”
“表舅快抽刀剁了他们！”
赵大彪听得太阳穴狂跳。
“给老子闭嘴！”
赵大彪怒吼一声，大步冲到树下。
他扬起蒲扇大的巴掌，抡圆了甩出去。
“啪！”
耳光声清脆响亮。
刘三半边脸迅速肿胀，吐出两颗槽牙。
整个人在树枝上荡悠起来。
“表舅……你打我干啥……”
刘三被打蒙了，眼神迷茫。
“老子打的就是你这个不长眼的东西！”
赵大彪破口大骂，抬脚又踹在刘三腰上。
“平时在胡同里偷鸡摸狗就算了，瞎了你的狗眼！”
“连解元公和王府贵客的大门都敢踹！”
赵大彪收了脚，转过身来。
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堆出讨好的笑容。
他弯着腰，一路小跑来到石桌前。
“卑职东城兵马司赵大彪，拜见解元公，拜见夫人。”
赵大彪双手捧起文书和令牌，恭恭敬敬递还回去。
“不知解元公在此下榻，卑职治下不严，罪该万死！”
陈清书接过文书，淡淡收入袖中。
“赵副指挥使好大的威风。”
“方才不是要拿铁链将陈某锁去大牢吗？”
赵大彪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卑职眼拙，听信这狗东西一面之词！”
“这帮地痞无赖平日就横行霸道，卑职正愁抓不到证据！”
程安安在旁边嗑开一颗南瓜子。
“是吗？刚才他可是口口声声喊你表舅呢。”
“一口一个表舅撑腰，张嘴管我们要五百两买路财。”
“不给，还要用黑狗血泼内宅。”
程安安拍拍手上的碎屑，笑眯眯看着赵大彪。
“赵大人，这五百两里头，有几两是孝敬您的？”
赵大彪吓得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这话要是传到简王耳朵里，他头顶的乌纱帽当场就得落地。
“夫人明鉴！青天大老爷在上！”
赵大彪指天发誓，声音颤抖。
“这泼皮八竿子打不着是我远房表姑的干儿子！”
“卑职与他素无往来，半文钱都没收过！”
“解元公若是去简王爷面前提上一句，卑职全家老小的命就没了！”
陈清书端起粗瓷茶碗，拨了拨浮沫。
“天子脚下，京畿重地。”
“我们夫妻初来乍到，只想安心备考春闱。”
“可这门槛还没踩热，就有人登门喊打喊杀。”
陈清书抿了一口凉茶，抬眼看向赵大彪。
“赵大人，你让陈某如何安心温习经义？”
“若是文章做不好，简王爷问起来……”
“卑职该死！卑职明白！”
赵大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他转过身，脸色变得比恶鬼还凶狠。
“来人！把这帮欺压良善的地痞全给我锁了！”
几个兵丁如狼似虎地冲上去。
绳索一解，十几个泼皮烂泥般瘫在地上。
冰冷的铁链套上脖颈，勒得这帮人哇哇大叫。
“押入兵马司死牢！每人先重打四十杀威棒！”
赵大彪厉声下令。
“顺天府那边卑职亲自去递案卷，全判流放北疆！”
刘三听到流放两个字，吓得尿了裤子。
黄水顺着裤腿滴在青石板上，骚臭难闻。
“表舅饶命！解元公饶命啊！”
刘三趴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撞出血来。
“小的狗眼看人低！小的该死！”
程安安掩住口鼻，嫌弃地后退两步。
“弄脏了我家的地，还想活命？”
刘三身子剧烈颤抖，眼珠子乱转。
他知道今天踢到了铁板，不脱层皮是走不出去了。
“我有银子！我有铺子！”
刘三扯着嗓子大喊。
“小的在椿树胡同口有两间临街的铺面！”
“带后院的青砖瓦房！市价少说值四百两！”
刘三从怀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红契，高举过头顶。
“小的愿意拿铺子赔罪！求解元公高抬贵手，饶小的一条狗命！”
赵大彪一步上前，抢过两张契纸。
他低头验看一眼，双手奉到程安安面前。
“夫人，这铺面地契确实是真的。”
“这厮用恶钱从苦主手里强买下来的，一直挂在牙行放租。”
“您看……”
程安安挑起眼皮，扫了一眼红契。
胡同口临街的铺子，位置不错。
两间铺面连在一起，不论是开粮铺还是做药材营生，都很合适。
“相公，你怎么看？”
程安安侧头问陈清书。
陈清书神色如常，语气平静。
“既是赔礼，收下便是。”
“不过，这恶徒伤人在先，恐吓在后。”
“只赔铺子，就想免去官司？”
赵大彪心领神会，立刻附和。
“解元公说得是！”
“铺子充作民事赔偿，该吃的官司半点不能少！”
“先打三十大板，押入大牢关上三个月，以儆效尤！”
刘三听到不用流放北疆，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
“谢解元公宽宏大量……谢夫人开恩……”
程安安接过两张红契，塞进袖口。
“赵副指挥使，过户的红契印章，今日能办妥么？”
“能！绝对能！”
赵大彪拍着胸脯保证。
“卑职亲自去户房跑一趟，傍晚前将盖好顺天府大印的红契送到府上！”
“那就有劳赵大人了。”
陈清书拱了拱手。
赵大彪如蒙大赦，挥了挥手。
“带走！全给老子拖回去！”
兵丁们扯着铁链，像拖死狗一样把十几个泼皮拖出大门。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一地暗红色的狗血和摔烂的木桶。
程安安看着空荡荡的院落，伸了个懒腰。
“白捡两间临街铺面，这京城的泼皮倒挺大方。”
“他们是怕简王府的权势，不是怕我们。”
陈清书拿起门边的水桶，舀水冲洗石板。
“权势这东西，能借来用就是本事。”
程安安走到后院垂花门前。
“相公，别洗了，这地上的血腥味不算啥。”
“后院才是大麻烦。”
陈清书放下木桶，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垂花门。
占地两亩的大花园呈现在眼前。
院中假山崩塌，池塘干涸，泥土呈焦黑之色。
几十株海棠、玉兰全枯萎成灰褐色的枯枝，死气沉沉。
风一吹，枯枝互相碰撞，发出沙沙的异响。
“移栽草木三日必枯，难怪被传成凶宅。”
陈清书环顾四周，眉头微动。
“这地底下，到底藏了什么异物？”
程安安蹲下身，手掌贴在焦黑的冻土上。
指尖处，一缕微弱的绿色流光没入土壤深处。
几息之后，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的黑泥。
“底下藏着宝贝，也藏着毒药。”
“此话怎讲？”
“这宅子后院占着一条地脉灵泉。”
程安安指了指干涸的池塘中央。
“可惜泉眼被三尺厚的青黑铁矾石给堵死了。”
“铁毒浸入泥土，草木根系全被毒烂。”
“水出不来，毒散不开，人住久了自然生病暴毙。”
陈清书听得眼中闪过异彩。
“那只要砸开铁矾石，引出活泉，毒气便能散去？”
“对，不仅能散，这池塘还能活过来。”
程安安勾起唇角。
“明日一早，去招几个得力的泥瓦匠。”
“咱们不仅要修池子，还要把江州的火墙地暖给安上。”
陈清书看着她明艳的侧脸，轻声问道：
“你真打算把这凶宅改成暖居？”
程安安回头一笑。
“那是自然，咱们要在京城扎根，不得住个顶顶舒坦的地方？”
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赵大彪的声音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响起：
“解元公，夫人，顺天府过户的新红契，卑职给您办妥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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