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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体能试炼干完了，李强浑身上下没一块地方不疼。腰疼，是推石磨推的。
一天推下来，腰杆子像被人拿绳子勒着，弯下去就直不起来，直起来就弯不下去。夜里睡觉翻个身都得咬着牙，拿手撑住床板慢慢挪。
肩膀疼，是劈柴劈的。那堆旧房梁有的带着钉子，斧子劈下去卡在木头里，得拿手拔出来，一来一回，肩膀上的筋扯得生疼。最疼的是两只手，十个手指头有八个磨出了血泡，破了之后缠上布条接着干，布条被泥水浸透了，粘在伤口上，撕下来的时候连皮带肉扯掉一块。
叶老栓没问他疼不疼。李强也没说。
第四天早上五点，李强照常到了院子里。
叶老栓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个杂粮馒头。他偏头看了看李强的手，看了看他走路的姿势，又看了看他的腰。“腰疼？”
“疼。”
“手呢？”
“破了几个泡。”
“明天还来不？”
“来。”
叶老栓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吃了。吃完去后院把石磨旁边那堆豆子搬进库里。搬完了过来，我教你点东西。”
李强把那碗粥喝了，馒头揣进怀里，去后院搬豆子。一麻袋豆子五十斤，二十几袋码在磨盘旁边。
他扛了十几趟，一趟一趟地往库里搬，腰疼得直打颤，但没停。搬完了回到前院，叶老栓已经把院子中间那块空地扫干净了，地上摆着一根旧铁棍和一摞碎砖头。
“过来。站这儿。”
李强站到碎砖头前面。叶老栓拿脚踢了踢那摞砖头。“你今天开始学崩山拳第二层。看好了。”他右脚后撤半步，膝盖微屈，右拳收在腰间。然后他出拳了，不快，慢动作似的，让李强看清楚每个环节——脚蹬地，腰胯拧转，肩送出去，肘关节由弯到直，最后拳头砸在碎砖头上，砖头“咔嚓”一声碎成三块。
“看到了？力道从脚底板传到腰，从腰传到肩，从肩传到拳。中间哪一环断了，力道就散。你练第一层的时候腰胯能跟上了，但肩这一环还差。你出拳的时候肩先动了，腰跟不上，力道从腰传到肩就散了。”
李强照着练。叶老栓在旁边看着，拿蒲扇敲他的肩膀。“肩别先动！腰拧到一半的时候肩再跟上！”敲了十几下，李强的出拳路线顺了些，一拳砸在碎砖头上，砖头裂成两半，但没碎成三块。叶老栓撇了撇嘴。“凑合。明天接着练。”
第五天，李强继续练崩山拳第二层。
练完了拳，叶老栓让他站在院子角落听。
院子里多了两个年轻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都是D区北边这片住的，之前就在叶老栓这儿学拳。瘦高个叫孙平，矮胖子叫周虎，两人练了快半年了。
叶老栓坐在石凳上，拿蒲扇点了点李强。“从今天起，你跟着他们一块儿听。我教他们的时候你在旁边听着。能听进去多少算多少。”
孙平偏头看了李强一眼，嘴角撇了撇，没说话。周虎倒是冲李强点了点头，但也没多说什么。
叶老栓开始讲拳理。讲的不是教材上那些东西，是实打实的经验——崩山拳第三层怎么把气血压到拳面上，第四层怎么在出拳的瞬间调整方向，实战的时候怎么预判对手的走位。
李强站在院子角落，竖着耳朵听，一个字都不敢漏。手上没纸没笔，他就拿指甲在院子墙根的石灰面上划拉，把叶老栓说的要点划成简图，记个大概。
孙平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又撇了撇。“叶师傅，他连个笔记都记不起，拿指甲划墙，能学个啥？”
叶老栓拿蒲扇扇了扇风，眼皮都没抬。“他拿指甲划墙，你拿本子记了吗？”
孙平的嘴闭上了。他从兜里摸出个小本子，翻开，写了几个字。
周虎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第六天下午，李强在院子角落听叶老栓讲拳理的时候，巷子口来了几个人。孙婶端着个盆，里头是刚洗的菜；张婶抱着个娃，娃嘴里含着一块饼；还有两个闲汉，蹲在墙根底下嗑瓜子。
“哎，你们听说了没？叶老头让李强旁听了。”
“旁听？啥意思？收他了？”
“没收。叶老头说了，旁听。跟着听听，不算正式徒弟。”
“那跟没收有啥区别？”
“区别大了。正式徒弟叶老头管吃管住管教，旁听的就是你爱来不来，叶老头不管。练岔了他也不管。”
“啧啧，我说呢。叶老头十年不收徒弟，能这么容易就破了例？”
孙婶把盆往地上一搁，拿围裙擦了擦手。“你们懂啥？李强那孩子下了三天苦力，下井清淤、劈柴、推磨，手上磨了八个泡。人家凭本事挣来的旁听，你们酸啥？”
张婶怀里的娃哭了两声，她一边哄一边接话：“孙婶说得对。李强那孩子实诚。叶老头让他干啥他干啥，没偷懒。换你们家那个，下井清淤半道上就跑了。”
两个闲汉嘿嘿笑着没接话。
第七天，李强在院子里练崩山拳第二层的时候，林薇来了。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薄衫，料子软塌塌的，贴在身上把肩膀和腰的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手里攥着个布包，里头是两块杂粮饼和一小壶热水。她站在院子门口，没往里进，冲李强招了招手。
李强收了拳走过去。林薇把布包递给他，压低声音：“你手上那几个泡破了没？我带了药膏。”
“破了两个。没事。”
“啥叫没事？破了不处理，感染了咋整？”林薇把布包塞进他手里，“药膏在里面。你晚上回去抹上。还有，我妈今天炖了白菜粉条，给你留了一碗，在灶台上温着。”
李强接过来。林薇站在院子门口，浅粉色的薄衫在日光底下泛着柔和的光。她偏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孙平和周虎正在练拳。孙平偏头看了林薇一眼，又看了看李强，嘴角撇了撇，跟周虎嘀咕了一句什么。周虎拿胳膊肘捅了捅他，没让他说。
林薇没理他们。她冲李强摆了摆手。“我走了。你练完早点回去。”
她转身走了。浅粉色的薄衫在巷子里晃了晃，消失在拐角后面。
孙平凑过来，歪着头看李强。“李强，那是你女朋友？长得挺周正啊。身材也好。你一个旁听的，她图你啥？”
李强把布包揣进兜里，没接话。
周虎在旁边打圆场。“行了孙平，少说两句。人家李强练拳练得比你认真，你还有闲心管人家女朋友？”
孙平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叶老栓从屋里走出来，拿蒲扇敲了敲门框。“都站着干啥？练拳。”
李强继续练崩山拳第二层。打到天黑，叶老栓让他收了。他站在院子门口，偏头看着李强。“你练了三天了。崩山拳第二层，力道从脚底板传到拳，中间不散。你练到七成火候了。再练几天，差不多了。”
“叶师傅，我什么时候能正式拜师？”
叶老栓拿蒲扇扇了扇风。“急啥？旁听先听着。练到火候了再说。”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李强一眼，“你那个女朋友，让她明天别在院子门口站着了。进来坐。院子里有凳子。”
李强愣了一下。叶老栓已经推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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