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wenxue.la
李强在叶老栓的院子里练了三天。每天下午去，打一趟崩山拳给叶老栓看。
叶老栓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攥着把破蒲扇，一边扇一边看。偶尔骂两句——“腰塌了！”“胯没跟上！”“你那个右脚是钉在地上的？动一动！”偶尔指点一下出拳的角度，拿蒲扇敲敲李强的肩膀，让他把肩沉下去。
李强练得认真。叶老栓骂他的时候他不吭声，拿蒲扇敲他的时候他也不躲，照着叶老栓说的改。练到第三天，崩山拳的底子比之前顺了一大截，出拳的时候腰胯能跟上了，力道从脚底板传到拳头，中间不散。
叶老栓点了点头。“行了。你这崩山拳的底子算是捋顺了。但你这冰片子还是凝得太慢。方德贵教不了你异种灵气，我也教不了。你得自己琢磨。”
第四天下午，李强照常去叶老栓的院子。走到巷子口的时候，看到巷子里站着七八个人。
打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色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脖子上挂着条银链子，手腕上戴着块亮闪闪的表。他靠在巷子墙上，手里攥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跟旁边的人说笑。旁边站着刘三和王墩，还有四个穿短打的壮汉。
周少。云少的跟班，云飞杰身边最得用的几个人之一。
李强的脚步停了一下。周少也看到了他，把瓜子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从墙根底下直起身来。
“哟，这不是李强嘛。”周少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的，皮夹克在日光底下泛着光，“听说你拜了叶老头为师？天天来这儿练拳？”
李强没接话。
周少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李强，你说你这是图啥？叶老头十年前就不收徒弟了，你天天来门口打拳，打了七八天，叶老头才给你开门。你说你一个D区搬砖的，非要往人家院里凑，人家烦不烦？”
刘三在后面接话：“周少，叶老头那是被他吵得睡不着午觉，才开门让他进去的。你以为叶老头真收他当徒弟？叶老头连个名分都没给他。”
周少嘿嘿笑了两声。“原来是这样。我说呢，叶老头要是肯收徒弟，D区早就传遍了。”
他偏头看了看李强身后的林薇。林薇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里头是件碎花棉布衫，领口收得利落。头发用旧筷子盘着，几缕碎发垂在脖子后面。她站在李强旁边，手里攥着布包，嘴唇抿着。
周少的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从脸到脖子到腰到腿，看得很慢。“林薇也在呢。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天天陪他在巷子里站着，图啥？”他往林薇那边凑了一步，歪着头看她，“林薇，我听说你之前在云梦阁干过？钱管事跟我提过你。说你身材好，人也周正，就是脾气犟了点。”
林薇往后退了一步。“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我就是替你不值。”周少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你说你跟着李强有啥前途？他考了三年武院都没考上，今年第四次，考不考得上还两说。他连个工作都没有，天天在这儿打拳，工钱都没有。你跟着他，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他偏头看了看身后的壮汉，挤了挤眼。“你说是不是？”
四个壮汉嘿嘿笑。
“林薇，你要是想找个正经活干，云少那边随时欢迎你。”周少又往林薇那边凑了凑，皮夹克蹭着她的薄外套，“云梦阁那边钱管事说了，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什么时候都行。你要是嫌云梦阁不好，云少名下的绸缎庄、茶庄也在招人。你过去找个轻省活儿干，一个月挣的比李强搬半年兽骨都多。”
林薇的嘴唇抿紧了。“我不去。”
“不去？”周少歪着头看她，嘴角咧了咧，“林薇，你说你长得这么周正，身材又好，穿那身网衣的时候钱管事还拍了照片。你说那些照片要是传出去，你在D区还做不做人了？”
林薇的脸一下子白了。
李强的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灰蓝色的指尖在掌心里亮了一下。
“周少。”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再说一句，我就不客气了。”
周少偏头看着他。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冲身后四个壮汉摆了摆手。四个壮汉往前逼了一步，站成一排，把巷子堵住了。
“李强，你想动手？”周少靠在墙上，抱着胳膊，“我劝你想清楚。这四个是云少手底下的，两个青铜中期，两个青铜初期。你一个凡人肉身的，打起来你吃亏。再说了——”他偏头看了看巷子深处叶老栓的院子，“叶老头在屋里呢。你在他门口打架，他还能收你？”
李强没接话。他的拳头攥着，冰晶在拳面上凝了出来，灰蓝色的，密实的。
周少看了看他拳面上的冰晶，嘴角撇了撇。“行了，别拿那个冰片子吓唬人。你那玩意儿凝得慢得很，我的人冲上去一拳就把你撂倒了。你今天要是识相，就让林薇跟我们走一趟。云少那边有话要跟她说。说完她就回来，不耽误你们练拳。”
“我不去。”林薇的声音从李强身后传出来，硬邦邦的。
周少的脸沉了沉。他冲四个壮汉使了个眼色。四个壮汉往前逼了两步。
这时候，巷子深处叶老栓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叶老栓站在门口，灰布褂子扣错了扣子，头发乱蓬蓬的，手里攥着把破蒲扇。他偏头看了看巷子里这一堆人，又看了看李强，又看了看周少。
“吵吵啥呢？还让不让人睡午觉了？”
周少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堆起笑。“叶师傅，没事没事。我跟李强闹着玩呢。您回去歇着，我们这就走。”
叶老栓没理他。他偏头看着李强。“你打不打？”
李强愣了一下。
“你那个崩山拳练了三天了，我还没看你实战过。”叶老栓拿蒲扇扇了扇，“这四个壮汉，两个青铜中期，两个青铜初期。你打一个给我看看。打输了没关系，我看看你什么水平。”
周少的脸变了。“叶师傅，这——”
“闭嘴。”叶老栓拿蒲扇指了他一下，周少的嘴闭上了。
叶老栓看着李强。“打不打？”
李强把拳头攥紧了。拳面上的冰晶密实了，灰蓝色的光在日光底下亮了一瞬。他往前迈了一步，冲四个壮汉里最前面那个勾了勾手。
“来。”
最前面那个壮汉，青铜中期，块头最大，胳膊上纹着条青蛇。他偏头看了看周少，周少没说话，但没拦着。壮汉咧嘴笑了，往前迈了一步，抡起拳头砸向李强的面门。
李强没躲。他右脚后撤半步，膝盖微屈，右拳收在腰间。等壮汉的拳头快砸到面门的时候，他出拳了。崩山拳的底子，从脚底板传到腰传到肩传到拳，拳面上的冰晶在出拳的瞬间凝实了，不碎，密实的，灰蓝色的。两拳撞在一起，“轰”的一声闷响。壮汉退了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面，手背上裂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了。
李强的右拳也疼。拳面上的冰晶碎了一半，但剩下的那半还嵌在指缝里，没完全散。他咬着牙，没退。
叶老栓站在院门口，蒲扇停在半空，没扇。他的嘴角动了动。
“再来。”李强冲那个壮汉又勾了勾手。
壮汉骂了一声，又冲上来了。这回他没抡拳，一脚踹向李强的胸口。李强往旁边闪，壮汉的脚从他肋巴骨旁边擦过去，带起的风把他推得踉跄了半步。他站稳了，右拳又砸出去，这回砸在壮汉的肋巴骨上。冰晶扎进去，壮汉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捂着肋巴骨直喘气。
后面三个壮汉往前逼了一步。周少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被叶老栓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叶老栓拿蒲扇拍了拍自己的腿。“行了。李强，你过来。”
李强收了拳，退到叶老栓身边。他的右拳在发抖，拳面上的冰晶已经化干净了，指尖的凉意沉在骨头里。他的胸口起伏着，喘着粗气，但腰没弯，腿没软。
叶老栓偏头看着周少。“周少，你带人走吧。李强在我这儿练拳，是我让他来的。你回去跟云少说一声，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在我巷子口堵人。”
周少的嘴张了张。“叶师傅，这——”
“我说了，冲我来。”叶老栓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你回去告诉云少，叶老栓虽然十年没出过手，但还没死。”
周少的脸色变了变。他冲四个壮汉摆了摆手。“走。”他带着人走了。刘三和王墩跟在后面，灰溜溜的。
巷子里安静下来。叶老栓偏头看着李强。“你那个冰片子凝得还是慢。刚才第一拳你要是凝得快一点，那个壮汉的腕子就断了。你慢了半拍，只裂了他的皮。”
“叶师傅——”
“别说了。回去歇着。明天下午来，我教你怎么把冰片子凝快了。”叶老栓转身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你那个女朋友，让她明天别在巷子口站着了。在院子里坐着等我关门就行。外面不安全。”
李强愣了一下。“她不是我女朋友。”
叶老栓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你让她天天陪你来？你当人家闲得慌？”他推开门进去了。
李强站在巷子里，回头看了看林薇。林薇站在巷口，浅灰色的薄外套裹着瘦瘦的身子，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她的脸还有点白，但嘴唇不抿了，嘴角弯了弯。
“走吧。”她说，“回去吃饭。我妈今天炖了粉条。”
最新网址：www.wenxue.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