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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散去,卡牌上的字终于显露出来。周云曦攥着石柱的手稍稍松开,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看了过去。
【一次性卡牌:茅厕清洁符。】
【效果:可将十平米内的污垢清理干净。】
【备注:清洁茅厕,立竿见影。】
她愣住了,识海仍在剧痛,那几行字跟着晃动,她以为自己看错,强撑着又看了一遍。
没错!茅厕清洁符。
周云曦脑中空了一瞬,她在这里七窍流血,弟子们被打得爬不起来,对面那老头正拿镜子往死里照她。
系统给她抽了一张擦茅厕的符。
“换一张。”
她在心里开口,声音急得发颤。
“系统,换一张,什么都行。”
界面没有变化,卡牌下方,另一行字清清楚楚。
【当前可抽卡次数:0。】
“赊一次。”
“奖励里扣,往后的任务里扣,灵石也行!”
她从未这样急切地同系统说过话,以前抽到没用的东西,她骂两句,也就认了。好歹还有下一次,好歹能回宗门,关上洞府,再慢慢想办法。
可现在没有下一次了。
“你不是还要我找结丹灵物吗?”
她盯着那片光幕,几乎是在求它。
“我死了,谁替你做任务?”
没有回应,只有那张灰扑扑的卡,安安静静悬在那里。周云曦嘴唇动了动,再没说出话。原来,真会有这么一天。
她把最后一点希望押上去,系统给她的东西,却连挡一下都做不到。
“太上长老。”
无忘的声音就在耳边,他仍扶着她,掌心渡来的凉意让她勉强保持清醒。可头顶的镜光越来越重,那点凉意也压不住识海深处的疼了。
周云曦偏过头,想让他松手。
离她远些,那面镜子盯的是她,那老头要杀的也是她。可她才张口,一股腥甜便涌了上来,呛得她弯下腰。
无忘手臂一紧,托住她下坠的身体。血落在他的袖口,迅速洇开一片。
周云曦看着那片血,忽然觉得难堪。方才她还让他看好弟子,仿佛自己真有本事解决这一切。其实她什么都没准备好,她只是以为,再抽一次,总能有办法。
栈道上,玄照庭等了片刻,见她始终没有动作,眼底最后一点戒备渐渐散了。
“怎么不动了?”
他低头看着她。
“方才站得那样稳,晚辈还当你要召来什么。”
周云曦抬眼,隔着眼前的血色,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听见那声音,慢悠悠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戏弄。
“妖王呢?让它再来一次。”
河岸边,赵铁柱撑着岩石,抬起了头。他的目光落向周云曦,又望向洞顶。那一夜,妖王便是从天上来的。
这一次,会不会也……
头顶只有垂落的石笋,和不断渗下的血水。
什么都没有。
周云曦看见了他的动作,胸口猛地一堵。
别等了,她已经抽不到了。
林剑星半跪在碎石间,一只手死死握着断剑。他嘴角还在淌血,却始终看着祭坛,仿佛只要她开口,他还能再站起来一次。
周云曦不敢再看,她一直想把人带回去。招新时如此,进秘境时也是如此。她备丹药,备符箓,做防毒面具,将能想到的危险都想了一遍。
可这些东西,挡不住一个真正要杀她的元婴修士。
她的修为只有筑基后期,这几个字,从前只是系统面板上的一行提醒。如今,却成了她与戚老之间怎么也跨不过去的距离。
他随手一下,便能折断林剑星的剑。再按一掌,赵铁柱苦练的金身便散了。
而她连扶着石柱站稳,都做不到。
“戚老。”
玄照庭收起笑。
“既然问不出来,便不必留了。”
戚老看了周云曦片刻,终于点头。锁魂镜仍悬在头顶,他腾出一只手,五指缓缓收拢。洞窟里的灵气骤然向他掌中聚去,一团黑光在指间凝成,越来越浓。周围落下的碎石还未靠近,便被碾成粉末。
林剑星脸色骤变。
“老祖,小心!”
他撑着断剑站起,膝头却猛地一软,元婴威压再次压下。
赵铁柱刚迈出半步,脚下岩石便崩开裂缝。他双臂绷紧,脖颈青筋暴起,仍被一点点压弯了腰。
禁制隔在他们面前,他们过不去,周云曦也出不来。
戚老并指朝下一点,黑光骤然拉长,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直奔祭坛!
空气发出刺耳的震响,祭坛外的禁制在光柱经过时自行分开,任那道杀招长驱直入,又将弟子们死死挡在外面。
玄照庭连这一点都算好了。
周云曦本能地想退,脚下却只挪了寸许。镜光牢牢钉着她的神识,一动便痛得眼前发黑。她能看见那道光压下来,也知道再过片刻,自己便会死。
可她躲不开。
“无忘……”
她费力地推了一下扶着自己的手。
“走。”
那只手没有松。
周云曦急了,想再推一次,胳膊却使不上力。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初把他带回宗门,也是为了疗伤。给了月例,便觉得捡了便宜。扫院子,陪她修炼,出门还要护着她。这一路,他已经替她挡过那么多次。
如今,竟连他也要赔在这里。
眼眶一热,泪水混着血滑过脸颊,落进衣领。她终于明白,自己是真的怕死。平日那些“死就死吧”“大不了拼了”的念头,到了这一刻,半点用处也没有。
她还想回去,洞府里的软枕是新换的,后山的屋子才修好。秦鹤年还等着这批药材,李长庚大概已经算着日子,盼他们带结丹灵物回山。
临走时,他还说,等老祖回来,再议藏书阁建在何处。
可现在,怕是回不去了。周云曦的视线渐渐模糊,她没有再看那张卡。
最后这点指望,也没了。
她缓缓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滚落。
……
识海里,那张灰扑扑的卡牌轻轻闪了一下。没有雷鸣,也没有天地异象。一道微光从周云曦身侧落下,贴着石阶散开。
十平米。
经年积在骨阶间的黑褐色污垢悄然褪去,干涸的血痂一层层消失,露出底下原本的石面。石面上刻着几道细纹,起初只是浅浅一角,随着污渍被清除,几条弧线渐渐连上,显出一个古老阵纹的轮廓。
其中一道细线沿着石阶边缘,延伸进祭坛底部,那是一座被血污掩埋许久的传送阵。弟子们盯着当头落下的黑光,玄照庭在等南宫凝身死,戚老仍在催动锁魂镜。
清洁符尽了自己的本分,最后一点微光散去,石阶干净得甚至有些突兀。上方,黑色光柱已经压到近前。劲风掀起周云曦染血的衣袖,黑鼎中的烟柱被猛地扯散。
她听见有人在喊老祖。声音很远,又像隔着一层水。下一瞬,原本扶在她臂上的手忽然松开。
周云曦心里一空,他走了也好。
至少——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转完,一只冰冷的手便绕过她身侧,稳稳揽住了她的腰。
她整个人被带向一旁,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紧接着,一道身影挡到了她与黑光之间。
周云曦睫毛一颤,耳边响起无忘的声音,近得清晰。
“太上长老。”
“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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