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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吸几口后，郑汉叹了一口气。范家这些年待他不薄，看货踩道，工钱从没拖欠，逢年过节有赏。
若不是有这伙计，自己也不会还有余钱抽这旱烟。
可那是过去，眼前的可是百亩田地，一旦到手，自己就是一个小地主。
有了这地，一家老小再不用替人看货踩道，再不用风里来雨里去。
儿子也能娶上媳妇，孙辈能念书。
如今范东家大势已去，自己就算拼死保下东家，东家能带他走吗？
就算能走，可他没有办法带走自己的妻儿老母。
犹豫了许久，郑汉把烟灰在地上磕掉，站起身，挑起扁担掉头朝郑家村走了过去。
郑家村也就五十来户人家，因为全村皆是郑氏族人，因而叫郑家村。
里面的村正便是郑汉的族叔。
郑汉进了村，直奔村正家。
村正正在院子里劈柴，见侄子脸色不对，把人让进屋，倒了碗热水。
“咋了？”
郑汉端着碗，半晌没说话。
水汽扑在脸上，他忽然抬头：“叔，范永斗在我那儿。”
村正一愣，连忙问道：“你说啥？”
郑汉把范永斗一行的情况以及自己的犹豫一一告知。
村正听完，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一拍大腿，大喊道：“汉啊，你糊涂啊，那可是百亩田产，有了它们傍身，你就是郑老爷！”
他怕郑汉后悔，一把抓住郑汉的胳膊：“这事不能声张，就咱们村自己干。”
“七个人，咱们村的三十几个青壮，够了。”
村正不等郑汉开口，当即出门，挨家挨户拍门。
一听是抓范永斗、赏田百亩，青壮们一个比一个积极。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院子里站了三十几号人，人手一把锄头，有几个还拿了猎弓、柴刀。
“都听好。”
村正把人聚拢，大喝道：“等会上山，郑汉先进去稳住人，咱们在外头藏好，等信号。”
“记住，一定要抓活的，死了就不值钱了。”
众人点头。
郑汉本想让这个当族长的族叔帮自己开导开导，不想成了这样。
无奈之下，他带着三十几个青壮摸上了山。
天刚刚暗下，郑汉挑着采买的米面肉回到山坳。
他脸上堆着笑，跟平日一样，先进灶间忙活。
“东家，这趟下山，多打了两壶酒，给您压压惊。”
范永斗靠在墙边，抬了抬眼皮：“不错。”
郑汉把酒温上，张罗了一桌子菜。
他先给范永斗满上一碗，又给宋三、乔掌柜几个各倒一碗。
“东家，我敬您。”
范永斗盯着那碗酒，没动。
郑汉自己先端起来，一仰脖干了。
范永斗这才端起碗，凑到嘴边，嘴唇沾了沾，就搁下了。
“不早了，明儿还赶路。”
“今晚就麻烦你将那些烤成肉干，事后等我回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郑汉闻言一笑：“谢东家，小的一定看好这里。”
范永斗点了点头，随后眼睛扫过宋三和乔掌柜。
宋三刚端起酒碗，本想大喝一碗，被自家老爷这么一扫，于是也只在唇边碰了碰。
乔掌柜也会意，假意抿了一口。
郑汉脸上的笑僵了半瞬，又堆起来：“东家再坐会儿，我这就去烤肉干。”
他出了屋，反手带上门。
范永斗见郑汉离开，立马拿起包裹，小声道：“宋三，走。”
“老爷？”
“这家伙不对劲。”
宋三脸色一变，手按上刀柄。
“从后窗走。”
话音未落，外头忽地亮起一片火把。
“别让他们跑了！”
村正一声大喝，几把锄头同时砸开前门，火把光涌进来，三十几个青壮呐喊着往里冲。
范永斗一脚踹开后窗，先蹿出去。
宋三提刀护在身前，一刀劈翻冲上来的汉子，刀刃卡进对方肩胛，抽了半下才抽出来。
“老爷，这边！”
宋三且战且退，把范永斗往屋后坡上引。
四个心腹留在屋里断后，他们皆有些手脚功夫在身，几把锄头围上来，连劈带踢打退了第一波。
可郑家村的人太多了，双拳难敌死手。
一个青壮抡着锄头砸下来，正中一个心腹的脑门，人当场软倒。
另一个叫三把柴刀从三个方向戳进身子，钉在墙上。
剩下两个背靠背死扛，砍伤了七八个村民，终究寡不敌众，被乱锄砸死。
乔掌柜趁乱翻出后窗，没跑出二十步，两个伏在土堆后的村民一棒子敲在他后脑勺上，人闷哼一声栽进黄土上。
宋三护着范永斗且战且退，身上已经挨了好几处。
一把猎刀劈中他大腿，他单膝跪地，仍不肯退。
“老爷，快走！”
范永斗回头看了宋三一眼，见黑压压人影围了上来，直接抛下宋三，往山里钻。
宋三咬碎牙，撑着刀站起，朝冲上来的村民撞去。
一刀捅穿最前头那人的小腹，自己也叫三把锄头同时击中，双眼一黑，彻底倒在了黄土上。
“宋三！”
“老...老爷...快...快跑...”
村民岂会让到嘴的肉跑掉，而且这片山川，他们闭着眼都能走。
范永斗这个外地行商的商人，岂能比得过他们。
还没跑出一里地，便被围了上去。
天没亮，郑家村的人就牵着自己的战俘出了村，直奔附近的杀虎口。
路过的百姓认出这是范永斗，羡慕又恨，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卖国贼！”
紧接着一块土疙瘩飞来，砸在范永斗额角上，刹那间鲜血直流，糊了半张脸。
“卖国贼！”
“狗汉奸！”
土块、石子，一样样飞过来。
村正见这是蓄意报复，立马驱散他们，随机马不停歇的赶往杀虎口。
走了一个多时辰，杀虎口。
守备刘章早得了信，亲自出营迎接。
一见范永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果然是国贼范永斗。”
刘章绕着他转了两圈，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这要是搁别的时候，他恨不得把这天大的功劳独吞了。
可这回不行，陛下圣旨写得明明白白，不可私吞功绩，尤其在这关头，他可不想触这眉头。
于是便放弃了心中的贪念：送过去，也是大功一件。就是便宜了这帮泥腿子。
他点齐三十名精兵，又让郑家村出一人随行，押着范永斗、乔掌柜往大同而去。
到了大同，刘章先递了名帖。
上头记下杀虎口的护送之功，赏银百两。
郑汉和那七个出力最大的村民，领到了百亩地契，其余者二十亩地契。
至于那些战死者、重伤者，朝廷另拨抚恤，每家一百亩田，地契直接交到村正手中，由他交给家眷。
并警告村正，勿要有私吞之念，事后朝廷会派人查验。
村正拿着一叠地契，笑得不亦乐乎，连忙称定会亲手交到他们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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