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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又唤来王承恩：“大伴。”“奴婢在。”
“在城北空地支起大锅，白面馒头、红烧肉，管够！”
王承恩应了一声，带人折回城外安排。
不多时，城北空地上架起了百口大锅，白面馒头一屉一屉地蒸，猪肉切块下锅，油盐足量，香气顺着晨风飘出去老远。
降卒和百姓在锅前排起了长队。
看着碗里冒尖的红烧肉与手里的表面馒头，这帮汉子眼角不争气地流出小珍珠。
一口白面馒头，嚼着嚼着珍珠越来越来，接着一口红烧肉，一瞬间，彻底绷不住了一边吃一边笑哭，分不清是悲是喜。
“真香啊。”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呜呜....”
与此同时，城头之上，崇祯负手而立，望着城北那片升腾的热气，久久不语。
唐骁站在他身侧，也不说话，只是陪他望着。
半晌，崇祯低声道：“先生，朕做了十七年皇帝，头一回觉得，这皇帝当得...像那么回事。”
唐骁笑了笑，没有接话。
午后，战果清点完毕。
李若琏捧着一份名册来到崇祯面前，逐一禀报：“陛下，田虎被乱枪击毙于西门下，王续在东门被生擒。”
“车尔布、准塔、希尔根先后战死。”
“吴方渡等恶绅，以及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七大晋商，俱已落网。”
崇祯听着，眉头渐渐舒展，直到李若琏说出最后一句。
“唯独范永斗及其心腹，不知所踪。”
“卑职在永兴号分号的后院枯井里，发现了一条暗道，直通城西荒岗。”
“虽已派人去追，但以范永斗对山西、宣府的熟悉，卑职派出的人，抓到的可能性不大。”
崇祯的眉头猛地一皱。
范永斗，这个商人，才是整场大乱里最该死的那一个。
阿济格是他引进来的，王承胤、姜瓖是他策反的，大同这两万人马是他拉拢起来。
如今首恶尽数落网，偏生他跑了。
想到这里，崇祯咬牙切齿道：“该死，搜！一定要给朕将此贼抓回来。”
李若琏领命，正要转身，唐骁却笑了。
“陛下，不必费那个劲。”
崇祯一怔，看向唐骁：“帝师，为何？”
唐骁解释道：“陛下，刚刚李指挥使说了，范永斗熟悉山西、宣府，因此派人去搜，只是浪费人力、物力。”
“不如陛下下一道通缉令，让宣大百姓帮我们找范永斗。”
“通缉令？”
“对。”
唐骁一笑，继续道：“只要提供范永斗线索者，赏田五亩，抓捕范永斗者，赏田百亩。”
崇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自己派人去搜范永斗，只会浪费时间，而宣大百姓不一样，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对这一带打小就熟。
而且范永斗的身材极有辨识度，一个富有的胖子。
一个胖子在一群瘦骨如柴的人群中，及其容易辨别。
更重的，这年月，能什么东西比田地更让百姓动心？
崇祯当即拍板：“传旨！”
“提供范永斗线索者，赏田五亩。抓捕范永斗者，赏田百亩。”
“有敢藏匿范永斗者，与范永斗同罪，杀无赦！”
这道旨意以八百里加急传遍宣府、大同各州府县，又散到了各堡卫、各乡里。
短短三日，范永斗这个名字，成了整个宣大地界上最值钱的名字。
范永斗他们夜出昼伏，丝毫不知此事。
他领着宋三、乔掌柜和四个心腹，一路向西进山。
范永斗让宋三带两个心腹走在前头探路，又留一个落在最后，每隔一两里，前后学两声鹧鸪叫，对上暗号才继续走。
乔掌柜崴了脚，一瘸一拐跟着，走了三日，干粮见底。
第四日傍晚，范永斗忽然停住，眯眼望着前头那道山坳。
“到了。”
几间茅草房伏在坳底，烟囱里一缕细烟。
范永斗没急着进，让宋三先摸过去。
宋三去了小半个时辰，回来时脸上的戒备松了半分：“就郑老头一个人在。”
范永斗这才领人过去。
驻守在这是一名姓郑的中年汉子，被范家雇佣在此，看守这个接近杀虎口的据点。
郑汉见范永斗进来，他先是一愣，手里的柴禾掉在地上，随即小跑着迎出来。
“东家，您这是...”
郑汉看清范永斗这身补丁袄子，后半句咽了回去，忙不迭把人往屋里让：“快，快进屋。”
“小的现在就生火做饭。”
范永斗进了屋，一屁股坐到灶边，伸出两只手在火上烤。
郑汉把灶膛拨旺，翻出半袋粗粮，熬了一锅稠粥，又切了几片腌肉搁进去。
七个人围着灶台，谁也没说话，只听见吸溜吸溜的喝粥声。
范永斗喝了两碗，脸上总算回了点血色，他解下包袱，枕在脑袋底下，靠着墙，看了郑汉一眼。
“我住一夜，明早走。”
“东家，多歇两日吧，而且小的看东家你手中的吃食也不多了，明日我去采买一些。”郑汉劝道。
范永斗犹豫了一下，这个据点也没有多少吃食，若是就这样出关，没有到下个目的地就饿死了，于是道：“行，就麻烦你了。”
说着从包裹里面取出一些碎银子，看其重量，大致在二十两左右。
他将碎银子递到郑汉手里，继续道：“剩下就当给你的赏钱了。”
郑汉看着这少说二十两碎银子，瞬间心花怒放：“谢东家赏赐。”
范永斗见银子给了郑汉后，看向宋三。
宋三会意，朝几个心腹使眼色。
当夜四个心腹分作两班，前门后窗各守一处。
范永斗和衣而卧，包袱压在头下，一只手始终搭在包袱角上。
次日天刚亮，郑汉挑着担子下了山，走到镇子口，见土墙上围着一圈人。
于是凑了上去，只见通缉告示画着的人像及其眼熟：“东家？”
“抓范永斗这，赏田百亩。报信者，赏田五亩。”
一名书生刚刚念出来，人群嗡地一下炸开。
百亩地，高低都是一名小地主了，若是出租，一年不用干活，也能吃喝不愁。
郑汉盯着那告示看了半晌，慢慢退到人群外头，挑着担子走近了镇子。
采买回来的路上，他的脑海一直翻滚，走到半道，直接不走了。
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抽出旱烟袋，猛然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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