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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红豆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娘，你醒了吗？外面刘婶子找你。”沈知意从炕上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院子里，看见红豆：“她找我啥事？”
红豆摇头，沈知意朝着院门口走，打开门，刘婶子就站在门外，脸上十分着急：“远山媳妇，你可醒了！”
她伸手扯着沈知意的袖子：“你快去村口看看，镇上粮铺的掌柜来了，在村口老槐树底下摆了个摊子，说收粮。”
沈知意愣了一下：“收粮？”
“是，收粮，价格还高，村长说不对劲。”
刘婶子朝着她道：“他那架势，不像是正经收粮的，村长让我来喊你过去瞧瞧呢。”
沈知意点点头，跟着刘婶子快步往外走。
萧霈珏也正好在半路上碰到她俩，跟着一起往村口走。
老槐树底下围了一圈人，粮铺掌柜果然在那里，他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扯着嗓子喊：“各位乡亲，本人是镇上丰泰粮铺的掌柜，今日来村里收粮，稻谷一斗六十文，麦子一斗五十文，杂粮一斗三十文，有多少收多少，现钱现结！”
李寡妇站在人群里，听到这句话，朝着掌柜的问：“掌柜的，你说的是真的？现钱？”
“现钱！”
掌柜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晃了晃：“一手交粮，一手交钱，绝不赊账。”
李寡妇得到肯定，想也不想道：“那成，你等我去拿粮。”
她匆忙往家里走。
沈知意站在人群外看着，只觉得不对劲。
如今镇上的粮铺都已经卖空了，粮价涨到八十文一斗，这时候他跑来村子里高价收粮，收回去能卖多少钱？
沈知意没动，还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李寡妇取了粮回，正在跟掌柜的称重。
沈知意想了想，挤进人群，走到村长身边。
村长拄着拐杖，站在老槐树底下，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他看见沈知意，压低了声音：“远山媳妇，这人来路不对，我问他粮收回去做什么，他说运到府城去卖，可府城的粮价我也听说了，还没咱们镇上高。”
沈知意看着那个掌柜把李寡妇的谷子称了，数了一把铜钱给她。
李寡妇握着钱挤出来，脸上带着笑，跟旁边的李氏嘀咕：“比镇上多卖了十文呢。”
李氏朝着沈知意看了一眼，扯了扯李寡妇的袖子，两个人往村尾走了。
沈知意没有去拦她们，她收回视线，朝着村长说：“这人收粮，咱们不能拦，可也不能让他把村里的粮都收走，今年秋收还没下来，各家各户里的存粮本来就不多，卖出去容易，再想买回来就难了。”
村长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他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人群前面，开口道：“各位乡亲，听我说一句。”
村长瞧着大家伙都安静了下来，很快开口道：“今年什么年景，大家心里都有数，镇上的粮铺都空了，这人跑到村里来收粮，收回去做什么，咱们不知道，可你们手里那点粮食留着过冬的，卖出去容易，等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想再买来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村民们听到这些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粮铺掌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重新笑了起来：“村长，话不能这么说，我这是给乡亲们行方便，现钱拿着，想买什么买什么，比囤着粮食强。”
沈知意站在村长身边，看着他开口：“掌柜的，你这粮收回去往哪里卖？”
掌柜看了她一眼，脸上笑着：“自然是往府城卖，府城粮价高。”
“府城粮价多少？”
掌柜顿了一下：“这个，总比镇上高些。”
沈知意看着他：“府城粮价七十文一斗，比镇上还低十文，你六十文收，运到府城卖七十文，扣掉运费，人工，你赚什么？”
掌柜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沈知意又说：“你这粮收回去，怕不是往府城卖，是往北边运吧？北边旱得更厉害，粮价翻倍，可你打着府城的旗号，六十文一斗收，运到北边卖一百五十文，这买卖做的可真精。”
掌柜的脸色变了，往后退了一步。
围观的人群炸了锅，有人已经开始骂了。
掌柜见势不妙，招呼车夫把骡车牵过来，慌慌张张的爬上了车，他鞭子一甩，骡车沿着村路往镇上跑了。
人群渐渐散了，村长转过身看着沈知意，叹了口气：“今天多亏你，要不然村里这些存粮怕是保不住。”
沈知意摇摇头：“这些人今天走了，明天可能还会来，村长得想个法子，让村里人的粮不轻易卖出去。”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你说怎么办？”
沈知意想了想：“各家各户的粮统一登记造册，村里定个规矩，不到万不得已不卖粮，谁家要是真缺钱了，可以找村里借，秋收后还。”
村长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我今天就跟三叔公他们商量。”
沈知意从村口回来的时候，萧霈珏跟在她身边，一直都没有开口。
俩个人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才说了一句：“你今天把那个掌柜的老底都掀了，他回去之后，镇上收粮的那帮人可能会换法子。”
沈知意推开院门，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可我也不能看着他们把村里的粮都骗走。”
萧霈珏跟着她走进了院子，站在石桌边看着她：“你心里有数就好。”
沈知意走进了灶房，把灶台上的火生了起来。
她坐在矮凳上，看着灶堂里的火苗跳动，脑子里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家里的存粮还够吃半年，正好也快要秋收了，等这批粮食收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住在这里。
她站起来，朝着萧霈珏看了一眼。
萧霈珏看向她：“怎么了？”
沈知意思考再三，还是说了：“我在想要是再这么旱下去，咱们往后的日子怎么过，是不是也要跟北边一样，逃荒去？”
萧霈珏闻言，瞧着沈知意看了几眼，却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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