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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仅仅只见过几面,但陆破悬对这个叫叶释的女子已经好奇了起来。她到底在做什么?
她是怎么拿到那毒药的?
莫非她也有和自己类似的北朔经历?
陆破悬长长地沉思了起来。
...
毕竟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容堰也没有食言,回去之后就即刻找了衙门的师爷,叫他走了便利将赵福的客栈改了主人。
师爷斟酌着问:“二爷的意思是,要把院子交给别人?可是如今赵福生死未卜,这要如何去动?”
容堰的人翻了翻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
“只要把房契拿出来,自有办法。”
“这,这……”师爷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是。”
“还请哥哥和二爷保密。”
容堰的人冷哼了一声,取了房契走了。
多事。
他们办事一向无法无天,什么生死未卜?只管把东西拿去,自有人能办成。也用不着叫人亲自来衙门里走一趟,他们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官府的规矩又算得了什么,二爷的吩咐要紧!
下人打马去了。
第二天一早,一辆马车便驶来客栈门口。车上下来一个着青绸袍子的管事,一手托着一只黑漆匣子,一手提着衣摆下来,左右看了看,才大步进来求见叶释,说是容二爷派的人。
老魏接了匣子进来,放在桌上打开。
里头是一张房契,一张地契,叠得整整齐齐。房契上写着喜鹊胡同赵氏旧宅一所,四至分明,如今过户到了“某某”名下。手续齐全,衙门的朱印都盖好了。
只是“某某”这个位置空缺,只等叶释填上姓名。
容堰根本就没找她要身份文书,直接把房契拿过来交给她,让她爱怎么写怎么写。
老魏都长了见识了,连连咂舌。
我了个乖乖,他从前也是平民,即便在娘娘身边的时候,见到的北朔王室也都谨守礼仪,规矩森严,轻易犯不得错。
哪里见过大越贵族这样无所顾忌的行径!
老魏眼睁睁看着叶释打开盒子,修长的手指从里拈了一串钥匙出来,钥匙用崭新的红绳系着。
叶释晃了晃,发出丁玲悦耳的撞响。
老魏看着那串钥匙,不由得咋舌:“东家,容堰这回竟没做半点手脚不成?”
“他可不敢。”叶释欣赏着钥匙,在指间转了转,目光专注,“他如今比我还怕我闹出点什么来呢。”
房契的主人自有人选去承担,叶释带来的队伍里有人是京城本地人,将房子过到他名下即可。
至于她自己的身份文书,暂且还不必动用。
叶释起身披了件外袍,说:“走,去看看咱们的新宅子。”
房契除去客栈,还有赵福名下的另一间宅子、几间铺面。宅子就在客栈旁边,平日赵福和李娘子自己住着,铺面也就在前头,有时租赁给一些商贩,有时自家客栈卖些酒菜,倒也还过得。
叶释先去看了赵福住的宅子,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后头连着三间库房。
虽然落了灰,但地方确实很宽敞,赵福也没有亏待过自己,样样都挑好的。
叶释站在院子中央,慢慢环顾了一圈。
“很好。”
她的目光又落到临街那三间铺面上。
忽然笑了笑:“老魏,看来我们只怕要堂堂正正地做回生意了。”
老魏一愣:“东家的意思是——”
“赵福这间客栈,从前生意倒是不错。可如今出了人命,街坊忌讳,官府又封过,房客怕是再不会上门了。与其空着,不如拆了重新弄。”
叶释抬抬手,指着那三间铺子:“这三间铺面打通,前头做门脸,后头做库房和账房。我们从凉州运来的那些药材和香料,总得有个正经地方卖才是。”
老魏这才回过味来,不由得觉得真是太顺利了。
东家这一手真是一箭双雕!
其一,她借容堰的手,光明正大拿下了赵福的地盘。容堰既然肯把房契给人,便等于在明面上认了叶释和容府有交情。那些还在暗处观望的人,见容二爷都对叶释客客气气,谁还敢轻举妄动?
其二,她有了铺面,便算在京城真正站稳了脚跟。商队的人不必再挤在客栈里,各处都有了落脚点,真正藏身于市。日后无论运货、传信、安排人手,都有了一个随时可以进出、不会惹人怀疑的据点。
“那东家,咱们字号叫什么?”
叶释想了想:“就叫回春堂吧。”
“回春堂?”老魏琢磨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妙手回春,倒也合适。
本是药材营生,起个跟药沾边的名头,能讨个吉利。
“这三间铺面我看过了,一间摆药材,一间摆香料,中间留作待客。”叶释走到窗前,把窗推开,外头正对着喜鹊胡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后头库房收拾出来,一半放货,一半住人。老魏你带两个人住后院,看店也安全。”
老魏应下,当即吩咐人去寻工匠、买材料。
其他人也是利索的人,不到半日便领了几个泥瓦匠回来,叮叮当当地干了起来,拆墙的拆墙,换梁的换梁,起灶的起灶,当真说拆就拆了。
叶释在院子里待到日头偏西,直到那几间旧铺面的门脸拆下了大半,才满意地转身回了福来客栈。
茫然无措的李娘子果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这些日子她回了趟娘家,再回来竟不知道怎么了。她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叶娘子把这宅子拿下了。
李娘子一开始大为震惊,这些宅子可不便宜!
况且她隐约知道,房契并不在赵福这里,只怕还要过官府的路子……
这叶娘子着实不简单啊!
虽然自己没见着钱,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但李娘子想了想,没敢说什么。
如今赵福迟迟没有消息,只怕是回不来了。
就算他回了来,这房子也已经被人买走,算是有个明面上的交代,她也做不了什么。
李娘子看见叶释,便搓着手,满脸局促地迎上来:“叶姑娘,外头都在传,说你把赵福那宅子给盘了下来,这可当真?”
“是真的,我住了些时日,感觉很合适,正好需要一个铺面行商,干脆就找了些渠道接下来了。”叶释没有瞒着她,“只不过李娘子,看样子赵福大半是回不来了。”
李娘子嗫嚅:“那……那我是要搬走了?”
叶释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李娘子,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我……”李娘子一时语塞。赵福失踪,客栈没了掌柜,伙计跑了大半,这半个多月全靠叶释时不时接济,才勉强支撑着。
她一个妇道人家,在这京城里无权无势,又能有什么打算?
之前回了趟娘家,娘家也无可奈何……如今弟弟娶了妻,家里也不待见她常回去。
叶释望着她,那双一向冷淡的眼里,难得透出一丝暖色:“李娘子,我有一句话,你听不听?”
“叶姑娘,你说。”
“离开京城。”
李娘子猛地怔住了。
“去哪里?”
“哪里都好。扬州、金陵,寻个安分的人,重新过日子。总之离京城越远越好。”叶释的声音有一种不容商议的笃定的蛊惑力。
“赵福没了,你一个知道他许多私事的女人留在京城,若他真有仇家,李娘子,你以为那些人会放过你?”
李娘子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其实早隐隐猜到赵福已死,可一直不愿意去想,只当他还活着,哪一日会忽然推开那扇门,笑嘻嘻地走进来。然而叶释把这件事挑破了,她便再也躲不过去了。
眼泪止不住地涌上来,她连忙低头,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过了好半天,她才哽着嗓子说:“可我走了,这客栈,赵福留下这些东西……”
“赵福的东西,我会替他看着。”叶释从袖中取出早准备好的一把银票,递给她,足有几十两,“你连夜走,不要告诉任何人。天一亮,这京城再没有李娘子这个人。”
李娘子盯着那张银票,十分吃惊。
她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又哭了一场。哭完了,她拿帕子擤了擤鼻子,把那银票抱在怀里,朝叶释深深福了一福。
“叶姑娘,我从前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地好人……”她一顿,“你保重。”
叶释微微颔首:“你也是。”
等到午后,老魏亲自送李娘子出了城。叶释独自站在客栈空荡荡的院子里,秋风卷着落叶从她脚边过去,她望着李娘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过了很久,才转身关上门。
李娘子是个笨人。可笨人有笨人的活法,换个地方,能好好过日子。
她呢?她这辈子大概是没法像寻常人那样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了。
但至少能让别人有这个机会。
……这也算是一桩好事吧。
这句念头闪过,叶释自己先失笑了。
什么时候开始,她也会想这样心软的事了?
不。
她收了笑,把油灯拨亮,在桌前坐下。
她心软不起。
次日,沈家那边,却是一夜未眠的事早已传开。
沈正清从早上出门,一直到掌灯时分才回来。王氏守在屋里等得心焦,见他进门便迎上去:“怎么样?打听清楚了?容二爷当真把赵福那宅子给了那个叶释?”
沈正清脸色铁青,把外袍脱下来往椅背上一掷,沉声道:“千真万确。房契都过了户,衙门落了档。我找了户房的人问过,说是容府管事亲自去办的,一个时辰不到就办妥了。”
王氏的脸唰地白了:“容二爷他……他怎么能把宅子给她呢?明珠不是说,那叶释把容二爷得罪死了?怎么转眼就给了她这样大的便宜?”
“你问我?我倒还想问你呢!”沈正清心里正窝火,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前些日子你信誓旦旦说容二爷一定会处置了叶释,让我安心等着。如今呢?人不但好好的,反而得了赵福的宅子!容二爷这是明摆着抬举她!她在京城站住了脚,日后要做什么,咱们拿什么拦?”
王氏被他抢白一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沈正清一屁股坐下来,按着额角,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罢罢罢。为今之计,先别招惹她了。她如今靠上了容堰,咱们惹不起,躲还躲得起。”
“躲?”王氏声音尖了起来,“老爷,她若真是沈玉圆回来,当年的事牵扯出来,害的就不光是她一个人!咱们沈家上下几十口——”
“我知道!”沈正清呵斥道,“所以,更不能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容二爷把宅子给她,未必是真心抬举,说不定是两头下注呢。容堰这样的人物,最会看风向。他肯让这个姓叶的进他府上,还肯把她要的东西给她,说明这个叶释手里有他非要不可的把柄。”
沈正清皱起眉:“这么一想,反而更糟了。她连容二爷都能拿捏,咱们在她眼里算什么?”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王氏心里一阵冰凉。
屋子里静了好一会儿。
王氏忽然问:“明珠呢?明珠可知道这事了?”
“一早我便让人递话过去了。”沈正清说道,“还有,郑庸那边,他怎么说的?”
提起郑庸,王氏的脸更沉了几分:“他?他还能说什么?他说衙门那头有规矩,办了回避状,这案子他碰不得。明珠如今回娘家住了这些日子,他来接了吗?连个人影都没露!”
沈正清冷笑一声:“我当初就说这人不中用,如今果然应验了。”
正说着,门外响起脚步声。
沈明珠进得门来,看见父母都沉着脸坐在厅上,眼圈一红,委屈和慌张一起涌上来,什么都还没说就先低下头。
王氏瞧见女儿这副模样,心疼得不得了,也顾不上再问了,拉着她坐下。沈明珠瘦了一大圈,下巴尖尖的,一副憔悴模样。
“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听下人说,容二爷把赵福的宅子给了那个……那个女人?”
“你只管安心住着,天塌下来有爹娘顶着。”王氏拍了拍她的手背,嘴上虽硬,心里却也没底。
沈明珠却咬着唇,低声道:“娘,郑庸他……他只怕是嫌弃我了。”
“这是什么话!”王氏一听便恼了,“你是她明媒正娶的夫人,他还有没有把沈家放在眼里?”
“他从前不这样的。”沈明珠的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落,“从前我说什么他都听,我说东他绝不敢往西。可自从那天……见了叶释,他就变了。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头再没有半分温存,全是打量、全是揣摩……娘,他是做刑名的,他根本就把我当了犯人……”
王氏心口一阵一阵地发紧,又是恨又是疼。
她恨的不是郑庸——她恨的是那个姓叶的女人。
若不是她活生生地出现,挑唆得明珠心神大乱,慌慌张张跑去那鬼地方,又怎会叫郑庸撞破?
又何至于弄成今日这般有理说不清的光景?
更恨的是郑庸这个没良心的!
不过是个七品推官,当年若非沈家在乱中不得已许了这门亲,他一个穷酸小吏,这辈子也娶不到明珠这样门第的美人。
如今倒拿起了架子,竟敢这样磋磨她女儿!
王氏心里翻江倒海,那张素来慈和的脸上却一丝不露。她抚着沈明珠的头发,轻声说:“好孩子,别哭,有娘在呢。”
沈正清也胡乱跟着安慰了几句作罢。
他并不知道王氏正在筹谋什么。
晚饭后,沈正清又出门去应酬了。
王氏走到妆奁前,打开最底下一层暗格,摸出一只荷包。
荷包里只有一张折了几折的字条。
她展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夫人,姑爷来了!说来接小姐回府!”
郑庸来了?
王氏眉头一跳,来不及多想,便理了理衣襟迎出去。
郑庸站在花厅门口,脸绷得紧紧的,没什么笑意。他见了王氏,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岳母。”
“姑爷来得倒巧,明珠正好说起你呢。”王氏脸上堆起笑,话里却有几分绵里藏针,“难为你还想着她。”
郑庸像是没听出那话里的刺,径直问:“明珠呢?”
“在里头换衣裳。姑爷先坐,喝口茶。”
“不了。”郑庸声音平平,“岳母,我想与明珠一道回去。有些话,小婿还要与她当面说清楚。”
王氏的笑容微微一僵。
真是不识抬举!
她正想多说两句,沈明珠已经换好衣裳从里间走了出来。她看见郑庸站在门口,脚步一顿,脸上明显掠过一丝不安,但还是挤出一个笑来:“夫君。”
郑庸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最后只点了一下头:“走吧。”
沈明珠回头看了王氏一眼,王氏朝她点了点头?心头发狠。
女儿,你放心,娘一定会让你周周全全地踹开这个男人,另寻一高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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