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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头落地。直取对方主将的首级。
我拎着他的头颅,高高举起,骑着战马奔于战场。
避开弓箭手射击的同时,高喝道:“南楚主将已死!南楚主将已死!缴械投降者不杀!”
南楚士兵错愕之际,密不透风的兵阵如同溃散的堤坝破了口子,被士气大振的北秦将士趁机攻破。
破口由点及线,由线及面,于是兵败如山倒,须臾便溃不成军。
我高高举起南楚主将的头颅,冲在最前方。
苏庭沅怔定定看我许久,随后,冲锋陷阵最前。
他问我,“你不怕吗?”
“怕有什么用。”我说,“没有退路,便只能勇往直前。”
后退一步,便是死路。
“伤口疼吗。”他说,“毒解了吗?肚子还饿吗?身体可有异。”
他在这种随时随地都有士兵死去的战场上这般问我,我觉得好笑,笑着看向他,“你们能扛,我也能。”
他眼底浮起浓烈的心疼,似乎烈风扑面,他目视前方,双眼微微眯起隐忍的弧度,“女子本不该出现在这里,该是被呵护于掌心。”
我说,“男人能身处的地方,女子也能。”
“你不必如此,哪怕什么都不做,他也不会取你性命。”
我声音很淡,“苏庭沅,身为女子,若不愿以色侍人,又该如何在这男子角逐的战场上立足呢?除了以命相搏,为自己挣一份立身之本,我还有别的路可选吗?唯有让自己具备利用价值,我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拼了命搏一份战功,便是向周承乾证明,我尚有可用之处。
往日与他柔情缱绻的时光,早已一去不复返。
如今他恨我。
我亦不愿再与他有半点男女纠葛。
便只能如此向他表忠心,我还有用,求他留下我。
我虽不晓得他暂且不杀我的理由是什么,为了解毒也好,为了引出温衍也罢,亦或者另有图谋。
我只知道我要主动出击,博一份无可替代的功勋。
“小徐。”苏庭沅掩护在我身侧,视线落在敌军身上,“他似乎还记得你。”
“我一把火烧了北秦皇宫,他当然还记恨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想听你别的意思。”
“温相……”苏庭沅目视前方,微微眯起眼睛,“算计了你,对吗。”
我脸色兀白,眼泪猝不及防涌上来。
总觉得自己欠他一句解释,我咬唇,“我没跟他欢好。”
后方冲上来的将领们掩护于苏庭沅四周,乍然将我与苏庭沅冲散,我调头向着另一侧敌军冲去。
兴许觉得自己不能再与苏庭沅进一步了,止步于此对彼此都安全。
我也不晓得自己哪里来的气力,一度怀疑自己回光返照了,能策马,能扬鞭,还能忍痛杀敌。
北秦大军全面冲锋,南楚溃不成军。
节节败退,仓促退回望淮城内,城门来不及关锁,北秦士兵如洪水冲向望淮城,随南楚士兵灌入城内。
胡凛守在城楼上,在南楚士兵退回城门那一刻,胡凛即刻向弓箭手下令,铺天盖地的箭矢射来,来不及抬盾抵挡的北秦士兵顿时死伤无数。
我提着南楚主将的头颅,驻足在距离望淮城很远的地方。
胡凛显然认出了我,却没拿箭射我。
我调转马头,向着北秦后方营帐奔去,剩下的,交给苏庭沅。
我取得敌军将领首级便足够了。
径直将南楚主将的头颅带回后方,扔在了周承乾面前。
此时,帐内几名御医正伏跪在地,似乎禀报着什么,隐约听见他们说,“脉象诡谲,时而显孕征,时而全无胎象,五内却逐渐顺和。然,以银针探取,她仍身中奇毒,竟与温相同出一源……””
我踏入的一瞬间,他们便齐齐闭嘴。
似乎在周承乾面前商议我的身体境况,周承乾慵懒斜倚在软榻之上,面色依旧惨白,神色沉冷阴郁,他右手掌心的黑色褪淡了……
依稀可见他半敞的锦袍之下,肩胛处缠着的布帛……
他的毒解了?
解药当真被他给求来了?怎么会这么巧?
我单膝跪地,垂首,“已取敌军主将首级。”
周承乾没言语,我便一直垂首跪着。
不间断有兵探子前来回禀前线消息,苏庭沅临危不乱,捷报连连,不辱使命。
明明南楚主将的头颅丢在他面前,他却阴沉沉看着我满是血污的脸。
一点都不高兴。
甚至怒意抑抑。
他一句话都不说,似乎我的所作所为,他并不满意。
当日,他便起驾,回帝都了。
我被随驾带了回去。
都说圣心难测。
当真。
喜怒无常,根本不晓得他在想什么。
取下敌军主将首级这种大功勋,他连看都没看那首级一眼,也无一句赞许。
待全身紧绷的那股毅力散了,仿佛心头那口心气也散了,疼痛感随之而来,许是我不爱惜身体,方才稍有起色的躯体,转瞬又耗损亏空。
毒势凶猛卷土重来,反噬似乎远未止息。
回去的路上,听见两名御医小声闲谈,“没想到还真让圣上等到了,南楚终究是退让了,若非那女人送来解药,不知又是何种景象。”
“也未必,兴许圣上吃下的那个,也是解药呢。”
“那女人呢?”
“押解在后方,一同带回去了。”
我轻轻蹙眉,那女人?谁?有人给周承乾送解药?我依坐在随军的马车上,向后张望,长长的护卫队一眼望不到尽头,几辆马车跟在后面,其余什么都看不到。
会是谁。
心中生起无数种猜想,不知周承乾会怎么处置我。
想了万种严刑逼供,或者利用我引出温衍的场面。
最终什么都没发生。
在御医下了最后裁决:身中剧毒,且无药可解。
他便将我带回宫,封锁了消息束之高阁。
之后,我便被丢进了冷宫里,软禁了。
而我的身体,出现了溃烂迹象……
终究是被反噬了。
似乎那场未完成的“血液献祭”没有成功。
犹记得我戴着玄色遮面斗篷随他回宫那日,后宫妃嫔听说了他回宫的消息,一众妃嫔早早便侯在德庆门内阶下迎候。
待圣驾入内,众人抬首。
那些娇艳明媚的女子,看见他,便像是看见了天神降临那般,双眼炽热放光,神情欣喜渴求。
各展姿容:笑意或温婉娴静,或柔媚动人,或含羞垂眸,或故作纯然。
看得出来,她们都爱他。
盼着他。
我在百花之首,看见了裴令仪。
她可真是无与伦比的美丽啊,傲骨天成,立在一众佳丽之间,宛如骄阳烁烁刺目,万物为之失色。
肌肤娇嫩宛若稚子,一双美目澄澈玲珑,似是常年被人悉心护养。眉目间不见半分愁绪,尽是自持矜贵的光华。
眸光流转间,皆是恃宠而骄的笃然。
仿佛这世间,无人能撼动她分毫。
周承乾一路沉压压的怒意在踏入德庆门的那一瞬尽数敛去。唇角浅浅笑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似是戴上了一张伪善面具,看不出半分真实情绪。
就连戾气深重的寒冷眼眸,都显得温存冰凉几分。
我特别没出息,强撑了一路的精气神,终于在踏进德庆门的那一刻尽数瓦解,天旋地转昏厥了过去。
是真的撑不住了,并非一时气郁。
待我醒来,人已被丢冷宫里了。
说来可笑,没名没份在冷宫里待着。
也只有我这个倒霉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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