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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声,“北秦皇帝这些时日有没有以龙体不适为由,不上早朝?”“未有信报。”
没有迟误早朝的情报,那便是周承乾日日照例早朝,说明他人还在深宫之中。
兴许,是我想多了……只是似曾相识罢了……
这些年我变化很大,身高皆长。不会有故人仅凭一个背影便认出我,我的背影早已不复曾经。
兴许是我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了。
这么想,我轻轻松了一口气,可是苏庭沅突然悄无声息,本本分分待在军营之中,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在御前待了那么多年,加之,他父亲耳目遍布朝野,苏庭沅一言一行皆有所出。
他不来找我,很有可能事态有变。
我一番胡思乱想,一场快活的观戏被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给毁了。
兴致全无。
悻悻回到居舍,迎面遇见神情凝重的胡凛。他候在温衍门外,似有要事相商。
我目送他们进入屋内。
温衍脚步微顿,转过身看向我,淡淡开口:“你也来。”
我心头微怔。怎么,竟要我一同旁听?往日他听取密报之时,素来不许我在场。嘴上说着要教习我课业,可自我怀了身孕、诞下孩儿之后,便渐渐搁置下来。
我一度暗自揣测,温衍定是觉得我朽木难雕,无可救药了。索性就此放弃了我。
如今,莫非又要重新教我?
难道是他的病情愈发重了?他每去楚阁主那里诊治一回,身子便会稍见好转,唇色也会添上几分红润。可过上数月,唇色便又复转灰紫。
我曾经问过楚阁主,温衍的身体情况,被她恶声恶气赶走。
也旁敲侧击问过她的婢女,人人闭口不谈。
她们都是温衍的人,只听命于他。
我也曾翻查过诸多医书典籍,却始终辨不出他所中之毒究竟属于哪一分支。只隐约得知,此毒似乎源自南疆。
我抬步踏入内室,便听见胡凛开口禀道:“裴令仪要推行新城营建,说是搞什么先行试点,地点就选在离望淮城最近的那座城池。也是我们下一个攻占之城,那边开出优厚的抚恤安置,引得大批百姓举家迁徙,生生将我方辖下的百姓都吸纳了过去。”
我给胡凛倒了水,他一饮而尽,“城内搞什么屋舍改造,修建官道,提供什么……外卖……还搞什么老有所依……说什么教育免费……简直闻所未闻!听说,她拿出了一套方略,周承乾搁置了,她磨了很久,周承乾给挑了这么个地儿,就在咱们门跟前儿,这不是挑衅吗?老百姓都跑了!咱们守一个空城有什么用!”
我又给他添满,他气急,又一饮而尽,“南楚给咱们的军饷不多,再这么拖延下去,久而无功,南楚怕是要断饷了!周承乾不开战!想拖死我们!离间我们与南楚的关系!要想法子再攻下一座城!”
作为一城之主,他真是着急,年纪轻轻便愁白了双鬓。故都回不去,新城亦苦撑,背负着血海深仇,日日都似走在悬崖边缘。
睁开眼,便是那么多张嘴要养活,府库无银,便养不起戍守的兵马;若无战功,便又筹不来钱粮。
“需要多少钱啊。”我迟疑。
胡凛看了我一眼,似乎觉得跟我多说无益,他不费唇舌。
我说,“二万两黄金……够撑多久?”
胡凛眼里掠过一抹诧异,自我入宫,胡凛便随父镇守边关,他没见过我,或许听说过周承乾的风流事……但不晓得我。
他只当我是温衍的心腹。
“不翼而飞。”温衍品茶,慢条斯理说了句。
我疑惑,“嗯?”
“二万两黄金,不翼而飞。”温衍抬眸看我。
我全身汗毛都炸了!想要拍案而起,却不敢在温衍面前炸炸呼呼,怕他觉得我这些年没长进。
硬生生没表现出来。
我强忍惊怒,眉梢一跳,“你是说,我分户存放在北秦钱庄的那二万两黄金,尽数没了?就这么不见了?凭空消失?”
温衍唇角微微扬起,双目轻眯:“你托何人去办的?”
那一抹万年狐狸似的笑意,倒像是被我的愚钝给气笑了。
我刚要脱口而出,看了眼胡凛,我又警惕不言。怕温衍觉得我冒失,我忍了又忍,“你既已查出不翼而飞,那便知谁替我办的。”
我想过会被朝廷追回,被庄行封户,万万没想到会被私吞!!!杨公公定然料到我此生无法再回北秦,克死于异国他乡,所以才如此大胆!敢全部私吞!
毕竟我和温衍可是北秦重金悬赏的头号通缉犯!!据说,我俩的画像贴满了非秦大街小巷!
“待我前去追讨回来!”我冷声,“不得让他得逞!”
我辛辛苦苦、起早贪黑卖身换来的钱!岂能被旁人肆意挥霍享受。
“可有证据,证明是他所为。”
“没有。”
“何解。”他平静望着我。
我默然一瞬,空口白话,老家伙不得承认。到时候,再顺藤摸瓜暴露我的行踪!反被老家伙将上一军!
我思虑,“当时有个代办文书。”
“文书呢。”
“在老家伙那里,八成已经销毁了。”
温衍没言语,淡淡看着我。
我愤而起身,去拿笔墨,一挥手,便复写了一张一模一样的代办文书,咬破了手指摁了血手印。
我冷笑一声,“这玩意儿,真真假假谁说得清!他能销毁!我能复刻!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真捅到周承乾那里,老家伙官职不保!”
我把那份代办文书递到温衍手中:“我不便亲自出面。若是设法将这份文书悄悄送入那老东西的房中,他迫于压力,必定会乖乖把我的钱财吐出来。如若不然,我不必亲自出手,便可使人出面检举揭发。周承乾本就有心肃清吏治,绝不会容他这般贪墨之徒。”
周承乾历来对贪腐官吏零容忍。
温衍眉梢轻挑,眼眸波光粼粼,唇角勾起一抹蛊惑的笑,似是颇为赞许我这一番处置。
“人口外迁之忧,交由徐……副将处置。”温衍执笔写下一道手令,“半月内,未有起色,革去副将之职。遣返南楚听候调遣。”
我惊讶张了张嘴!这般逼我!
半个月?让我把那些迁移的百姓都弄回来?太难了!
胡凛惊奇看着我,似是从未料到我会有这等本事。
我说,“半月内,我那二万两黄金能回来吗。”
温衍淡淡,“不知。”
他唇角一勾,“令仪能做到,知知定能做到。”
令仪?我心中恨妒蹭蹭窜了上来,一想到这恶毒女人抢了我城中百姓,我缓缓握紧拳,“成!”
我转身离开,忽而想起一事,我又回身欲言又止,看了眼胡凛。
胡凛恍然大悟,急忙起身告辞。
待他走远了,我凑近温衍,“苏庭沅什么时候来。”
温衍手中的笔停下,缓缓抬眸看我。
我满眼期待。
他复又缓缓垂眸,“不知。”
我趴在桌前,“温衍,苏庭沅是个好人,你莫要利用他。若是他有麻烦了,务必保全他。”
一个南楚国师,一个北秦门阀贵胄。
之间有私联。
我想象不到这对苏庭沅有何好处,对他来说,只有万般风险。
温衍平静,“小苏对北秦忠心耿耿,言谈举止滴水不漏,不曾背叛周承乾分毫。”
“那他为何与你来往?你们为何事私联?”
温衍又慢慢抬眸看我。
我从他眼里读懂了一抹难以理解的惑然,仿佛我又一次以无知愚钝冒犯了他的耐性。
他忽然轻轻笑了,嘴角弧度疏淡而意味深长。
“你。”
“是不是他不放心我?”我认真思量,“我跟他是多年的好兄弟了!所以他来瞧瞧我过的怎么样,这小子真长情啊。”
“对于北秦内情,他一字不肯吐露。唯独牵扯到你时,才会有所退让妥协。”温衍笑意未敛,神色淡淡。
意欲强调。
“这么给我面子?真是跟我有过命交情的铁兄弟啊。也不知追风兄现在怎么样了……若是我的钱能有盈余,我定给追风兄划拨半数!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温衍眉心蹙起。
不等他言语,我便已转步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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