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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一个傍晚,陆明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了整整一夜。桌上,摊着一张他反复涂改过的纸,又被他一点一点,烧成了灰烬。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王坤倒了,字据落在陆沉手里,像一把刀,日夜悬在他头顶;三姐、二姐,先后倒戈,父母看他的眼神,一天淡过一天。他眼睁睁看着陆沉,从一个外卖骑手,变成身家数亿、众星捧月的存在,而自己,却像阴沟里的老鼠,连抬头,都要小心翼翼。
嫉妒和恐惧,终于把他最后一点理智,烧了个干净。
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他要让陆沉,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几天后,他趁陆沉外出、物业轮换的一个空隙,用早已暗中复制的门禁卡,独自溜进了陆沉自住的江景大平层,把一小包东西,藏进了衣帽间一件外套的内袋里。做完这一切,他手心全是冷汗,脸色苍白,却又,露出一个,近乎解脱的、扭曲的笑。
当天深夜,警方接到了一通匿名举报,称该地址,有人藏匿违禁品。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
陆沉难得没出门,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拿着手柄打游戏,屏幕上,刀光剑影。
门铃响了。
他以为是老赵,头也没抬地开了门,却看见,门口站着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神色严肃,出示了证件和相应的法律手续。
“警察,依法搜查,请配合。”
陆沉握着游戏手柄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眼,目光从那几张陌生的脸上扫过,又落到他们身后,楼道角落里,那个一闪而逝的、监控探头的方向,眸色,瞬间沉静了下来。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慌乱,只是平静地,让开了身。
搜查,有条不紊地进行。
很快,一名警员,在衣帽间那件外套的内袋里,取出了那一小包,用透明袋子封装的白色粉末,神情一凛:“找到了。”
空气,仿佛凝固。
带队的警官,看向陆沉:“这是什么,你应该清楚。在你家里搜出来的,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陆沉的目光,落在那一小包东西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去碰它。
“这不是我的。”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在你家里搜出来的,是不是你的,回去,自然会查清楚。”警官示意,“请吧。”
陆沉没有再辩解。
他知道,在自己家里搜出这种东西,任何口头的争辩,都苍白无力。他只是,从容地,放下游戏手柄,换上外套,又在被允许的范围内,拿出手机,当着警察的面,给一个人,发了条消息。
陈敬之,他在南城拆迁案中结识的,那位顶尖律师。
消息只有八个字:“我被栽赃,带团队来。”
然后,他主动伸出手,配合着,走出了那扇门。
自始至终,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没有一丝,做贼心虚的慌乱。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没碰过的东西,就是没碰过。真的,假不了。
消息传回陆家,炸开了锅。
苏婉清当场,腿就软了,眼泪止不住地流,语无伦次:“怎么会……小沉他怎么会碰那种东西……不可能,这不可能……”
大姐陆明玥立刻动用集团法务,二姐、三姐急得团团转。
陆正宏坐在沙发上,一张脸,铁青得吓人,周身的气压,低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像寻常父亲那样,先去怀疑儿子。
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了一辈子,他几乎是立刻,就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阴谋的味道。
谁,最希望陆沉,万劫不复?
谁,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他的房子?
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却,死死压住,不敢深想。
“先救人。”陆正宏猛地起身,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请最好的律师,全程,依法配合调查。我陆正宏的儿子,要是清白的,谁也别想,往他身上,泼一滴脏水;要真是有人,敢栽赃陷害——”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底,翻涌的怒火,让满屋子的人,都噤若寒蝉。
派出所里,问询,一轮接着一轮。
陆沉始终,冷静得可怕。他清晰地陈述,自己何时在家、何时外出、近期接触过什么人,没有一丝破绽;他明确提出,自己从未接触过违禁品,要求警方,彻查那包东西上的指纹、来源,并第一时间,调取小区和楼层的,全部监控、门禁记录。
陈敬之带着团队,火速赶到,专业、缜密地,介入了每一个环节。
“陆先生,从现在起,我说的每一句话,您都如实回答,其余的,交给我。”会见室里,陈敬之的语气,沉稳而有力,“栽赃这种事,看似天衣无缝,实则处处是破绽。东西是怎么进的屋、举报电话是谁打的、那包东西上有没有您的指纹,只要有一处对不上,这盆脏水,就泼不到您身上。”
陆沉点了点头,依旧镇定。他主动、详尽地配合了所有问询,提供了自己近期完整的行程和人证,又反复强调,那是一件他几乎不穿的外套,而能自由出入这套房子、又有动机的人,屈指可数。
他越是平静,办案人员,反倒越是,慎重。
真正的突破口,来自老赵。
这位在陆家,服务了大半辈子、看似不起眼的老管家,心思,比谁都细。事发后,他第一时间,就去了物业监控室,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把那段时间的所有监控,完整地,封存、备份,一份都没敢漏。
当他看到,其中一段画面时,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立刻,把这段监控,送到了陆正宏和警方面前。
画面上,清清楚楚地显示——就在事发前一天的傍晚,陆明轩,独自一人,低着头,用一张卡,刷开了陆沉所住楼层的门禁,鬼鬼祟祟地,走了进去;十几分钟后,他才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原本没有的、瘪下去的小包,左右张望,神色,慌张到了极点。
“董事长,”老赵的声音,都在发抖,又痛,又不敢置信,“那天……是我,亲眼,看见二少爷上去的。我问他,他说,是替大少爷,送个东西。我……我没多想啊……”
监控,是铁证。
顺着这条线,警方进一步调取了,陆明轩的出行、消费和通讯记录,又结合那通匿名举报的线索,一条完整的、指向陆明轩的证据链,渐渐,清晰起来。
那个在所有人面前,温顺、懂事、人畜无害的陆家小少爷,亲手,编织了这张,要把自己哥哥,送进深渊的网。
审讯室里,当那些证据,一项项,摆在陆明轩面前时,他精心维持了二十多年的,所有镇定和伪装,轰然,崩塌。
他先是狡辩,哭喊着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是巧合;可在铁一样的监控和记录面前,他的辩解,苍白得,像个笑话。最后,他面如死灰,瘫软在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当晚,陆宅。
陆正宏把陆明轩,叫到了客厅。
苏婉清红肿着眼睛,站在一旁,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疼了二十多年的孩子,浑身,都在发抖。
“为什么?”陆正宏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我只要你,一句实话。为什么,要这么害你哥?”
陆明轩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他能说什么?
说他嫉妒?说他害怕?说他从知道自己是养子的那天起,就活在,随时会被扫地出门的恐惧里?
这些,在“栽赃违禁品、要毁掉亲哥哥一生”这件事面前,都,轻如鸿毛。
陆正宏看着他,看着这张,曾经让他视若己出、疼惜了二十多年的脸,眼中,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了。
他猛地,扬起手。
“啪——”
一记,清脆而沉重的耳光,狠狠,落在了陆明轩脸上。
这是陆正宏,第一次,打他。
二十多年,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小儿子,这一巴掌,他用足了力气,也,打碎了,自己心里,最后那点,父子情分。
“我陆正宏,一辈子,光明磊落。”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透着彻骨的失望,“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么个,心肠歹毒的东西……”
陆明轩被打得,偏过头,捂着脸,眼泪和恐惧,一起涌出来,却,不敢哭出声。
苏婉清别过脸,泪如雨下,却,第一次,没有上前,护着他。
与此同时,派出所门口。
经过依法调查,证据确凿地,排除了陆沉的嫌疑,那包东西上,没有他的指纹,所有客观证据,都指向了蓄意栽赃。
办完手续,陆沉,走了出来。
夜风吹在身上,带着初春的凉意。
门口,一辆车,静静停着。陆正宏,亲自,站在车边,这个在商场上,说一不二的硬汉,此刻,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陆沉的肩膀,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通红。
“爸,我没事。”陆沉先开了口,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出了一趟,寻常的差。
“是爸,没教好他。”良久,陆正宏,才沙哑着嗓子,说出这句话,字字,都像压着千斤的石头,“让你,受委屈了。”
“不怪您。”陆沉看着他,语气很淡,却很认真,“人心,是会自己长歪的,跟您,没关系。”
回去的车上,父子俩,都很沉默。
陆沉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里,却没有,太多的恨意。
他甚至,有那么一点,想笑。
王坤,跳出来害他,把自己,送进了监狱,给他,送来了,地产板块的清查权和两千万嘉奖;如今,陆明轩,又跳出来,用这种,自毁式的方式,栽赃他。
恶龙,前赴后继地,冲上来,咬他,然后,又前赴后继地,把自己,变成,他往上走的,台阶。
几天后,陆正宏,把陆沉,叫到了书房。
他把一份,崭新的、烫着金边的产权证书,缓缓,推到了陆沉面前。
“这是城西,那座,‘星河中心’商业综合体的,全部产权。”陆正宏看着他,一字一句,“写字楼、商场、公寓,一体,评估价,三个亿。”
“爸知道,这一次,让你,平白受了,天大的委屈。爸也知道,你不缺钱,可这,是爸的,一点心意。”他把证书,又往前,推了推,语气,不容拒绝,“你,务必,收下。”
陆沉低头,看着那份,价值三个亿的产权证书,沉默了两秒,终究,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爸。”
走出书房,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老赵,叫到了跟前。
这位老管家,因为没能拦住陆明轩,一直,自责不已。陆沉却,亲手,给他,斟了杯茶。
“赵叔,这一次,多亏了你。”他语气真诚,“要不是你,第一时间,封存了监控,这盆脏水,我没那么容易,洗干净。”
他当场,让周胖子,给老赵,转了一笔,丰厚的谢礼,又郑重道:“以后,我这边的安保和内务,都交给你。我信得过你。”
老赵捧着那杯茶,眼眶发热,连连点头,只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陆沉一向如此——对算计他的人,他冷眼旁观,等着对方,自食恶果;可对,真心待他、向他递过善意的人,他从不会,亏待半分。
走廊里很安静。
陆沉握着那份,沉甸甸的证书,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万家灯火,终于,没忍住,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三个亿。
陆明轩那场,孤注一掷、要置他于死地的阴谋,到头来,非但,没能伤他分毫,反而,让他,一夜之间,身家,翻了将近一倍。
他在心里,轻轻地,对那个,此刻,正被禁足在房间里、面如死灰的弟弟,说了一句:
“谢谢你,明轩。”
“你可真是,我的,贵人。”
窗外,夜色温柔。
而属于陆沉的收租版图上,一座,集办公、购物、居住于一体的商业综合体,正静静,等待着,被他,彻底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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