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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个耸人听闻的信息，在白彦的脑子里快速地交汇。往日里没有串联起来的线索，逐渐明晰。
侵蚀意图吞噬所有文明的现在与过去。而求生游戏，收录了很多文明曾经的一段历史，作为副本，供玩家历练。
对于侵蚀来说，求生游戏的副本就是祂最觊觎的美食。
而求生游戏同样在鼓励着玩家们将副本中的侵蚀彻底净化，随后将副本关闭，永久封存。
“这二者……天然就是对立的。”
白彦的眉心皱了起来。
“可求生游戏这么做，总给人一种……”
收录历史，封存文明……
“……保存遗物的感觉？”
见白彦若有所思，赫拉斯的神情柔和了些许。
“孩子，看来你已经想清楚了很多事情。你真正好奇的，是求生游戏本身吧。”
白彦的心思被一眼看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嗨呀，也由不得我不好奇……从两个多月前，一声不吭地就把我拉来这里打生打死，我总要搞明白自己的苦日子到底有什么意义吧……”
赫拉斯没有马上回答。
那双龙目扫了一眼白彦，此刻她正站在万龙之祖的身上，全身上下装备流光溢彩，宝石灼灼生辉。
这一身行头，差不多相当于别人半个大区的身家了。
对她口中的“苦日子”三个字，赫拉斯选择不予置评。
轻叹一声，继续娓娓道来。
“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你这孩子，不知怎地这般能折腾，连着三个世界的净化，都和你息息相关。”
“怕是早就被侵蚀给盯上了。即使多知道一些，倒也不会更差了。”
白彦的一张小脸“唰”地纠结成了苦瓜。
“诶，不是，诶，这……这不都是系统逼的吗……”
赫拉斯嘴边掠过一缕隐蔽的笑意，没有接茬，继续道：
“事实上，最初的求生游戏，就是一些超脱了时间的至高存在联手创造的。我们三位祖龙，都曾参与其中。”
这个大瓜让白彦的眼睛一下瞪圆了。
家人们，谁懂啊，我才知道原来我龙妈妈是求生游戏股东啊！原来，我也算半个关系户啊！
赫拉斯龙目投向夜空深处，神色变得悠远，带着追忆。
“最初，侵蚀的出现无人注意。直到一个又一个文明在一夕之间覆灭，才慢慢被人所看见。”
“但那时，侵蚀已经成了气候。即使是我们这种位阶的存在联手清剿，也很难将其彻底覆灭。”
白彦收起了很难绷住的笑脸，安安静静地听着。
“当祂想要隐藏时，即使是我们，也难以寻到祂的踪迹。但祂每次忽然动手，又极为迅捷。”
“往往一个传承万年的文明，只一夕之间，便从现世与历史中被完全抹除吞噬，甚至让人们根本想不起它的存在，也更加无从追索。”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年，谁也说不清侵蚀到底暗中吞噬了多少文明，只知道侵蚀的力量越发强大。至少上亿文明毁于祂手，连名字与传承都不曾留下，彻彻底底被抹除了存在。”
上亿文明啊……白彦的喉咙动了动，干涩得厉害。
和星空中的璀璨文明比起来，蓝星恐怕……只能算是刚起步吧？
若是有一天，侵蚀真的降临，岂不是……分分钟就要被吃干抹净，从此之后再无人记得，就像从未存在过？
以游戏降临前，蓝星的文明程度，对上这种概念级存在……当真是毫无办法。
“这引起了所有文明的警惕。”赫拉斯的声音依旧平稳，字字千钧。
“智慧生命，可以接受文明的覆灭衰亡，但绝不会接受，自己一切存在的痕迹都被吞吃殆尽。”
“于是，无数文明联合了起来，请动了数十位至高存在，一同创造了求生游戏的雏形。”
“它就像是一本相册，一片墓地。”
“定格了无数文明的一段历史，永远将其收藏铭记。即使侵蚀毁灭了现世的文明，它们过去的一角，也会永远储藏在游戏中，不至于被完全抹除了存在的痕迹。”
"此后，我们又创造了一个独立于所有文明之外的智慧意识，管理着这片墓地。
“祂被我们命名为……守墓人。”
“也就是你现在所看到的，主系统。”
这个惊天消息又给白彦干愣住了。
系统……守墓人？
那个司掌着游戏运转，架构起求生游戏底层规则的存在……
本质上竟然是一位守护着亿万座文明的坟冢的守墓人？
不过，好像每个大区还有各自的分系统，性格还各异……它们与主系统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虽然疑问还有很多，但赫拉斯显然没打算就着这点细说更多，也并没有给她太多消化的时间。
“因为有了求生游戏的存在，侵蚀即使毁灭了现世的文明，也无法将它的历史彻底消化。这对于祂来说，是不可接受的。祂需要文明完整的现在与过去，来作为祂推演未来的薪柴。”
“于是，侵蚀将自己化作亿万分身，想方设法地向求生游戏内渗透。祂将自己的分身弱化到连守墓人也无从感知，悄然进入这些被封存的历史中，意图将文明残余的碎片，彻底吞噬。”
“守墓人与侵蚀的争斗，这千万年来，从未停止，也互有胜负。”
“有的文明，被永久地泯灭了。但也有的文明残留，被彻底净化，被守墓人永久封存，令侵蚀无法触及。”
“先前你经历过的纳森亚，烬地丹墟，都是如此。这片历史中的卓尔荒泽，也会如此。”
白彦吸了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强行让脑子转动起来。
“听起来……我们这些玩家，本质上像是……系统选出来的清道夫？专门帮忙处理藏在历史碎片中的侵蚀？”
赫拉斯看着自己这个聪慧的孩子，龙目中满是笑意。
“是，不过也不完全是。”
“在守墓人的统计中，被侵蚀所吞噬的文明中，只有极少数掌握着足以对抗侵蚀的力量，却被侵蚀寻到了破绽，一举攻破从而覆灭。”
“绝大多数的文明，层次都还不高，对侵蚀没有半分认知。一旦遭遇，便逃不开被吞噬的结局。正如……你的故乡，蓝星。”
“所以在创立游戏之初，我们也希望能让微小的文明，也有抵抗侵蚀的意识与能力。这才有了后来求生游戏的形式。”
赫拉斯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净化历史残片中的侵蚀，只是玩家与守墓人一种双赢的合作。”
“玩家的选拔，本质上其实是一种提前的磨炼。从那些有可能却尚未遭遇侵蚀的文明中，选拔出一定数量的个体，在一次次副本与历史探索中提升位阶，掌握足以抵抗侵蚀的力量。”
“若侵蚀降临，它们便不至于毫无抵抗的能力。这，就是求生游戏的初衷。”
“在这个共识下，一代代被覆灭的文明，将自己最后的遗产投放入求生游戏之内，以待后来人凭此登高。”
“而你如今所获得的力量，所习得的智慧……便是那些消亡于现世、只存在于历史中的前人的遗赠。”
白彦没有说话，陷入了沉思。
她想起了很多东西。
比如慕青曾经提过的，华国在游戏降临前，于太空中收到的那段神秘留言。
“游戏将至，不要抗拒，因为，救赎藏在其中。”
“吾等将为柴薪，愿后来者薪火永存！”
又比如，当初初到肖恩铁匠铺时，恩诺与肖，那语焉不详的劝诫。
“再辛苦，再绝望，再艰难，也要坚持下去，永远不要放弃。”
“因为，我们不想看到你在无尽的时间中，被悔恨掩埋。”
她曾经或许也以为那些话只是NPC的台词，曾经以为游戏就只是游戏。
但现在，每一句话，都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深刻。
原来，他们就是那些已然被侵蚀所吞噬，只在游戏中还留有最后残响的文明遗民。
他们的过去，已经彻底消散；他们曾经的辉煌，再难重现。
于是他们将一切都放在了游戏里。让后来者踩着前人的肩膀步步登高，以免步了他们的后尘。
那些人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明明自己的文明都已经不在了，只剩游戏里这最后的碎片。却在漫长时间的消磨下，连恨意都没有剩下，只有嘱托和期盼。
只有一句近乎劝诫，却难以明言的”别走我们的老路”。
“吾等将为柴薪……”
白彦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很轻，莫名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求生游戏背后的真相，竟是如此壮烈，如此悲壮。
它是无数消亡的文明，残留世间的最后的期盼。也是无数文明亿万年与侵蚀抗争不休的，最后的战场。
赫拉斯看着久久无言的白彦，轻轻叹了口气。
庞大的羽翼轻柔地拂过白彦的脸侧，唤回了她的神思。
“孩子，我也说不好，过早地知道这一切，对你而言是福还是祸。”
“我能看得出，你在这一批的被选中者中，是顶尖的存在。也曾一次次挫败侵蚀的谋划。”
白彦刚想挺挺胸脯，坦然接受这些赞誉。
“但是，切不可松懈。”
赫拉斯的语气骤然转向严肃。
“现在你所见的侵蚀，不过是祂最微不足道的亿万万分身之一，力量微薄到可以忽略不计。”
“而真正的侵蚀……”
赫拉斯的龙目直视白彦，一字一句，带着警醒。
“你还没有站在祂面前的资格。”
白彦刚翘起的小尾巴，直接就夹紧了。
“……妈，你这话说的，我压力好大。”
好家伙，自己拼死拼活，干关了三个副本，实则只相当于给大反派修了个脚啊……任重道远啊这波是。
赫拉斯没有多言，羽翼轻振，漫天星火飘散。
“向前走吧，孩子。”
“走到生命层次的巅峰，走到文明的顶点。”
“只有足够强大，你才能在侵蚀真正降临在你的家园时……有能力，拦在祂的面前。”
夜风拂过赫拉斯庞大的龙躯，星火洋洋洒洒，落向大地。
白彦站在龙背上，看着远方那些渐行渐远的异变兽的背影。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紧了负岳的锤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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