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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66区的玩家们今天这心脏，属实是经受了地狱级别的考验。先是怪物潮铺天盖地，杀得人仰马翻，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了。
随后，白老大站了出来，用祖龙精血引走了兽潮。诶嘿，活了！
刚松口气，就看见天上那道粉色光线直直往地面上扎。
当时就是一个心脏骤停！丸辣，白老大坠机辣！
两千多号人红着眼提着刀，已经准备跟日天哥冲进兽潮去捞人了，基本就没想活着回来。
结果捞什么捞，人家又化身龙骑士了，骑着龙在天上一通乱杀，无双割草跟玩儿似的。
诶嘿，又躺赢了！大伙儿再次松了口气，坐在地上，心情甚至有些愉悦。
转头一看，天塌了！龙没了！白老大从天上掉下来了！
这心刚刚又揪起来，天穹上直接裂开一道金白色的光。一条大到翅膀展开能遮住天的龙，又把白老大稳稳接住了。
这一上一下，起起落落的，谁受得了啊！
赵昊面无表情地坐在一块碎石上，满是豁口的剑杵在地面，眼神空洞。
“我现在，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了。”
李长川同样面色呆滞，随口附和：“嗯。又来一条龙。正常。”
“白老大嘛。不奇怪。”
两千多人好像集体进入了贤者模式，情绪阈值被来回击穿太多次之后，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慕青倒是多看了几眼那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白龙，待辨认出了祂的身份，才松了口气。
“苍蚀祖龙……赫拉斯。”
她认得。当初在纳森亚，就曾经见过这位龙神的龙魂。但此刻，祂似乎已经再生了身体，以实质的形态再次出现在世间。
白彦稳稳落在赫拉斯宽阔的龙背上，感受到那熟悉的温暖气息，整个人一下子就放松了。
“妈！你来了！！”
话一出口，语气里的振奋压都压不住。龙妈妈既然到了，所有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但随即，白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愧疚。
“妈……这次戈尔贡卓尔破封，是我们的责任。副本被人篡改了，我一开始没能看破……”
赫拉斯那巨大的龙首缓缓转过，大如天日的一双龙目，却是满溢着温和的神色。
“孩子，无需自责。”
“世间万物，自有其缘法。你无需将一切都揽在肩上。”
“你们能在这种局面下艰难存活，保全自身，已是不易。”
说着，赫拉斯的目光越过白彦，落在了地面上那黑压压的兽潮之上。
即便经过白彦骑着芙卢姆一通猛猛输出，那兽潮依旧浩如烟海，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荒原。
但此刻，赫拉斯甚至不需要做任何事。
祖龙自然散发的龙威，便硬生生压制了被侵蚀扭曲的神智，与狂乱的冲动。
对于神明的敬畏，这是刻印在这些生物骨血深处最原始的本能。
无论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所有异变怪物齐齐停住了动作。
然后，一只接一只，缓缓俯下了身子，匍匐在地，颤抖着将头颅深深埋入石土。
赫拉斯看着它们，龙目中闪过一丝悲哀。
“闲话便之后再叙。”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
“现在，它们也该得到最后的安宁了。”
赫拉斯低低长吟了一声。
无尽的星火，自她横贯天际的龙躯中飘散而出，充斥天地，向着这片早已枯死的土地飘落。
就像是一场飞雪，一场为这片死地的末路而哀悼的，最温柔的雪。
金白色的星火缓缓落下，落在每一只异变怪物的身上。
那一双双只剩下混沌与狂乱的眼睛，浑浊褪去，疯狂消散。
重新变得清明，变回了……像曾经活着时该有的样子。
它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在赫拉斯的点醒下，终于找回了自己。
这一刻，没有一只怪物发出啼鸣
它们安静地对着赫拉斯俯首，用最虔诚的姿态，向着赫拉斯表达了最后的感激。
随后，沉默地站起身，转过头，开始离开这片荒原。
十只，百只，千只，万只……
黑压压的兽潮缓缓退去，像一场漫长的潮汐终于开始回落。
它们要回到那片已经毁灭的故土。
在那里，安静地等待属于自己的终结。
赫拉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
也不知道怎么，明明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不可开交，但现在，看着这些昔日文明的遗民安静赴死的背影，所有人都觉得胸口十分堵得慌。
刚才还恨不得把这些怪物全部砍死的赵昊，此刻握剑的手垂了下来，有些颤抖。
鹿芒的眼眶红了，别过头去，不想让人看见。
陈守一难得没有贫嘴，只是把道袍的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白彦站在赫拉斯的背上，看着那些离去的背影，也有些说不出话，神情黯然。
即使只是往昔生灵的残念，但它们曾经也有自己的文明……有自己的族人和故事。若不是玩家的到来，它们或许还会在这片被封存的时间中，度过千年万年，一遍遍缅怀着逝去的一切。
这种感觉很复杂，尤其是，亲手释放出戈尔贡卓尔，导致了如今这种局面的，正是她们自己。
赫拉斯龙翼轻展，漫天星火同样垂落在了66区玩家的身上。
创伤飞速愈合，枯竭的体力快速回满，负面状态尽数消散。
只是那些已经倒下的人，却再也不能站起来了。
眼见众人都基本无虞，白彦深深吸了口气，将那些情绪压了下去。至少，她们还活着，就挺好。
这时，所有人的眼前，都弹出了系统迟来的提示。
「大型月度副本——荒石高地已结束！玩家将在半小时内回归。排名奖励与个人奖励，将在回归后发放。」
明明并非玩家，但赫拉斯却好像看得到系统消息一般，回眸看了白彦一眼。
“孩子，不要为了它们而悲伤。虽然残念终将消逝，但你们也守护住了它们最后的时间。这段历史会被封存，铭记。这已经是对卓尔荒泽而言，最好的结局。”
顿了顿，赫拉斯语气变得柔和。
“我们还有些时间。如果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白彦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也顾不上感伤了。
龙妈妈刚才那番话，信息量太大了。甚至可能直指那个她和慕青讨论过无数次的问题。
——游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次次的探索，所见都只是九牛一毛，只能从过去的遗迹中寻到只言片语。
但龙妈妈，可是活过了亿万年的存在啊！若说对侵蚀，对游戏本身的了解，必然是白彦所能接触到的所有人中，最多的一个！而且，和自己还亲！
白彦努力整理了一下思绪，斟酌着开口。
“妈，我想问……你之前说过，你们这种层次的存在已经超脱了时间。无论何时何地见到的，都是你们的本体，而非投影。对吧？”
赫拉斯点头：“不错。”
“那……侵蚀能对祖龙都造成影响，它的位格，是不是也不低于你们？”
赫拉斯沉思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侵蚀，是一种特殊的存在。它像是生命，又像是一种概念。没有位格可言，却又在某种程度上，超脱了位格的限制。”
“正如它没有动辄灭世的力量，却拥有着，即便是祖龙，一个不慎也要沦陷的诡谲规则。”
白彦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我在一个个副本里遇见的侵蚀……都不是来自过去的投影？而是某种程度上……它的本体？”
赫拉斯再次点头。
“是的。你所见的侵蚀，实则都是祂亿万万分身中的一部分。祂同样在某种程度上超脱了时间，却只能存在于过去与现在，而无法掌握未来。”
白彦一拍巴掌。
“对对！我想问的就是这个！”
她终于抓住了脑子里，那若隐若现的线头。
“既然这都是它的本体，那它图什么？这里都是已经成为历史的时间片段了，它分出本体来这些过去的时间里搅风搅雨，到底图什么啊？”
这一问，并非临时起意。
白彦很早就察觉到，游戏与侵蚀之间，一定有某种她还不了解的纠葛。一个个副本，一次次危局，都绕不开侵蚀的影子。
这游戏的本质，也绝不是曾经慕青所说，掠夺生命能量，来推动物种进化这么简单。
或许，从侵蚀的意图入手，可以让她们更多地理解这个游戏深层次的目的。
赫拉斯这一次，久久没有开口。
安静的时间长到白彦的心都有些惴惴了，才听得赫拉斯轻声道：
“孩子，或许这些真相，对你而言还太过遥远。想要了解，为时过早。”
白彦小嘴一瘪——
“但既然你自己已经想到了这一层。”赫拉斯却话锋一转，“有些事情，让你知晓也无妨。”
白彦撤回了一个瘪嘴，精神大振！
“果然世上只有妈妈好！从来不当谜语人！！”
赫拉斯轻叹一声，望向夜空深处。
“在你们所未见过的广袤宇宙里，诞生过数以亿万计的璀璨文明。就算是我，曾遨游星空千万载，也不敢说见过全部。”
“而侵蚀，便是宇宙中公认的，最大的灾祸。”
“被称作……文明之敌。”
白彦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神色郑重。这是已经超脱了她原本世界的信息，由不得她不重视。
赫拉斯继续道：“能被所有文明这般忌惮，祂自然不像你曾看到的那般简单。一个被侵蚀的文明，生灵畸变，文明断绝，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侵蚀程度的加深，它们的世界会被污染，规则会被扭曲，直至存在被彻底吞噬，永远消失在当世生灵的记忆中。只有如我们这般超脱时间的位格，或许才能记住它们的一鳞半爪。”
平静的话语中，隐约透露出的绝望与惨烈，令白彦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这却依旧不是终结。”赫拉斯的声音很平静，反而让人觉得分外沉重。
“在吞噬了一个文明现世所有的存在后，侵蚀便会渗入这个文明的过去，吞噬它们的历史。将所有时间线上的文明遗存，尽数污染消化。”
“自此之后，历史上再无这一文明的痕迹。就像……从未出现过。”
“连遗迹，都无法留下，也会因失去存在的根基而消失。这，就是祂被所有文明忌惮的原因。”
白彦只听得脑袋一大又一大。
我的天，自己一直对抗的到底是个什么牛逼玩意！
我整了它的分身这么多次，它它它……它不会记仇吧！
白彦呆愣在原地，艰难地消化着这些信息，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但……它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吞噬了这么多的文明，对它有什么好处啊……”
赫拉斯仰首，龙目仿佛穿过了世界的障壁，目光投向了茫茫宇宙。
“先前我曾说过，祂只能存在于过去与现在，却无法掌控未来。”
“这，便是祂试图突破桎梏的方式。”
“祂想吞噬所有文明的过去与现在，并以之为根基，推演出一个祂所能掌控的未来。”
“至此，祂将彻底超脱时间，再不受位格限制。”
“——百无禁忌！”
（两百多章了，世界观总算是深度展开了~我可真能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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