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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众人醒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不一样的。“咦?”
小翠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盖着的被子,又摸了摸身下。
“今儿……好像没那么冷了?”
“是屋里暖了。”
金玉娘也醒了,把手贴在新糊的泥墙上摸了摸,惊喜地叫出声。
“墙不冰手了!”
周莽看着几人惊喜的样子笑了笑,把手里的最后一块饼放进嘴里。
昨夜糊上的那层泥墙,此刻摸上去温温的,三堆篝火的热气被泥墙拦在屋里,散不出去,满屋子暖融融的,比昨日强了不知多少。
周莽起身收拾好东西,看着陆续起床的众女。
“都起了?”
“吃些东西然后继续挖。这暖路今日要挖完,沟底的浮土拍实。”
他站起身,把连弩挎上肩。
“柴不能断。我和纳兰进山,打猎,顺路再背些柴回来。”
“好嘞!”
纳兰星早就穿戴齐整了,那套新做的厚衣裳穿在身上,整个人精神得像只出笼的鹰。
山里的雪,又厚了一层。
一脚踩下去,雪没到小腿肚,拔出来,再踩进去,咯吱,咯吱。
纳兰星走在前头,专拣背风的兽径走。
两人一路走,一路下套子。
荆条搓的绳,虚悬在兽道上,细雪一掩,只留一个刚好过一只兔子的口。
周莽看着地上的雪,轻轻按了按。
“这边的雪面,比昨日松。”
纳兰星蹲下身,捻了捻雪。
“雪松,兔子拱得动,今夜肯定还有落套的。”
周莽点点头,刚要起身,他的目光,忽然钉在了前方。
百步开外,一面青灰色的峭壁立在风雪里。
满山的岩石都覆着雪,唯独那一段山壁,干干净净,青灰色的石面裸露在外,一片雪花都没有。
雪片飘过去,落在那段岩壁上,就没了。
像被什么东西,吞了。
周莽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没有雪。
这一段山壁,没有雪。
他心里翻起一个念头,快得他自己都来不及细想。
什么样的山壁,留不住雪?
暖的。
这山壁是暖的。
一股说不清的燥热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
他想起怀里那张羊皮地图上,那个被墨笔重重圈起来的、标着看不懂的记号的地方。
荒山野岭,暖山壁,溃兵反反复复的圈。
“你想上去?”
纳兰星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眯起了眼睛。
周莽没说话。
纳兰星的神色一下子紧张起来,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那处没有雪!”
周莽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纳兰星回头看了眼周莽,一脸的谨慎。
“你想上去!”
“这峭壁本来就难爬,眼下落了雪,岩缝里全是冰......”
她仰着头,把那段山壁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声音压低了。
“周莽,我不是拦你。可这崖,太陡了,就算晴天我都得掂量掂量。”
“现在还下雪了,这时候上去,手一滑,底下就是乱石滩。”
周莽收回目光。
他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那段干干净净的山壁,缓缓地摆了摆手。
“先打猎。”
“回去,准备准备,再来。”
纳兰星盯着他看了两息,见他不是在敷衍,这才松了手,可心里那点疑惑却落下了。
那段山壁……到底有什么?
周大哥方才那个眼神,她从见过。
是看到猎物的眼神,猎物还是头大的。
……
两人继续往山里走。
运气不错。
转过一道山弯,一头出来觅食的野鹿正低头在雪地里刨草根,刨得专心致志。
纳兰星的手按上弓,被周莽轻轻按住了。
他摇了摇头,指了指下风口,又比了个手势。
绕。
两人贴着雪沟,一左一右,无声无息地包抄过去。
三十步。
周莽的弩响了。
一箭穿颈,那头鹿连惊都没惊明白,就栽进了雪里,四条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好箭。”
纳兰星跑过去,蹲下看了看箭口,抬头冲他咧嘴一笑。
“师父,教得好。”
“是你这一绕,绕得漂亮。”
周莽走过来,抽出短刀。
“扛着走。回去她们该等急了。”
回程的路上,顺道起了昨夜和今晨布下的套子。
三处索套,套住了两只野兔,还有一处套着只肥硕的雪鸡,扑腾得雪沫子乱飞,被纳兰星一把按住,捆了个结实。
两头野兔、一只雪鸡、一头野鹿。
纳兰星背着鹿,周莽背着柴,两人踏着暮色往回走,雪地上两行脚印,一路蜿蜒。
“回来了!”
他们刚进院门,屋里的人就涌了出来。
一天的功夫,那间破屋已经变了模样。
墙上的泥糊得平平整整,屋子中央,一条回字形的沟道已经挖到了头,沟底拍得瓷实,沟壁上还抹了一层细泥。
周莽把背上的柴卸了,拎着猎物交给小翠。
“鹿剥皮,皮留下,肉腌一半炖一半。兔子收拾出来,晚上加餐。”
“好嘞!”
他拍了拍手,走到沟道边,蹲下,一寸一寸地看过去。
走向,对。
深浅,匀。
沟底也拍实了。
他站起身,环视一圈满屋子满身泥点、却个个眼睛发亮的人,难得地夸了一句。
“做得好。”
“比我预想的,好得多。”
满屋子的疲惫,被这一句话冲了个干净。
裴照月咧着嘴直乐,秦筝秦瑶抱在一起跳,金玉娘捂着脸,泥手印子都蹭到了脸上。
只有萧鸾和沈青梧注意到,纳兰星从进门起就有点心不在焉。
角落里,萧鸾和沈青梧交换了一个眼神。
“瞧见了?”沈青梧压低声音。
“嗯。”
萧鸾的声音也低低的。
“从进门起,眼睛就往周大哥身上瞟,瞟一下,又赶紧收回来。手一直攥着弓弦。”
“出去这一趟,山里肯定出了什么事。”
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凑到了纳兰星身边。
“纳兰。”
萧鸾的声音放得很轻。
“怎么了?”
纳兰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没什么。”
“没什么?”
沈青梧笑了笑,声音又轻又柔,却不容躲闪。
“你每次心里有事儿,右手就会去抠弓弦。”
“你瞧瞧——”
纳兰星低头,自己的右手拇指,果然正无意识地刮着弓弦,把弦上的蜡都刮出了一道白痕。
她沉默了。
萧鸾和沈青梧也不催,就这么一边一个,安静地等着。
篝火噼啪。
过了许久,纳兰星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三个人听得见。
“山里……有一段山壁。”
“不落雪。”
“周大哥看见它的时候,那个眼神——”
她抬起头,湛蓝的眼睛里映着火光。
“我跟你们说,那眼神我认得。”
“我们草原上的老猎人,发现大猎物的窝的时候,就是那个眼神。”
萧鸾和沈青梧对视了一眼。
“周大哥是想上崖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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