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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倒悬的白玉佛塔从塔尖往下裂开。
裂缝顺着塔身游走,爬满整座须弥界。
流淌在半空的金沙河断成数截,金沙往地面坠落。
无相胸口的黑肉瘤剧烈抽搐。
嵌在肉里的须弥山河盘往外崩出一道口子,金汁顺着肚皮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又抬头看向百步外的陈时渡。
“我的界……在漏气?”
“怎么会漏?!”
无相双手往胸口猛按,想把山河盘重新塞回肉瘤里。
十根手指刚碰到铜盘边缘,啪的一声,盘面崩飞三块铜片,擦着他的下巴飞过去,带起一溜金血。
他的嘴张开半寸,纯黑的眼珠子往上翻了翻,第一次往后退了半步。
脚跟踩空,踩碎了一朵金莲。
陈时渡站在原地没动。
身上的玄底紫金天师法衣随着高空涌入的狂风翻卷,外层褪去的那袭正红绛纱婚服重新翻了出来,罩在法衣之上。
右手握着天师法剑,剑尖斜指下方。
“你的界太窄。”
“装不下这人间。”
“胡说八道!”
无相一把扯下脖子上挂着的断裂佛珠,扔进面前的虚空。
“五佛已入我身,我便是大千之主!”
“给我合上!”
他双手结印,脊椎上的七颗金点同时爆开血雾。
钻进肉瘤里的五尊古佛虚影重新挣扎着钻出体外,燃灯、药师、阿閦、宝生、不空成就,五尊千丈金身首尾相连,化作五道粗壮的金箍,死死箍住裂开的须弥界壁障。
下方,江城地面。
西郊大桥上。
原本压在张守河头顶的那股重力散去大半。
老头双臂一震,定水神柱往上挑起三丈,把压在桥头的一团佛火挑进长江。
“松快了!”
张守河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扯开嗓子冲桥面上喊。
“雷小子,还能喘气不?!”
雷山双手撑住弯曲的钢筋,从铁板上爬起来,吐掉嘴里半颗带血的牙。
“死不了!”
他一把抓起脚边的重机枪,单手架在桥栏杆上,抬头看天。
“老张你看!天上那层黄壳子裂口子了!”
江堤阵地上。
天枢指挥车里,黑屏的雷达显示器跳了一下,重新亮起绿光。
方志国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震翻了旁边的搪瓷茶缸。
“部长!空间封锁漏了!”
“九号卫星的信号切进来了!”
周策撑着桌子站直,扯过麦克风。
“接导播车!把画面全切出去!”
“让赵卫国的防空营把探照灯全打开,往天上照!”
沈家庄园内。
前院草坪上,趴在桌子底下的雷震和贺云庭探出脑袋。
喷泉池子里停在半空的水珠,哗啦一声落回水面。
“动了!水动了!”
贺云庭指着池子,声音发颤。
主桌上,陈建国脚底板踩着碎瓷片,扶着断了腿的太师椅站起来。
老头仰着脖子,眯起眼睛往万丈高空瞅。
“老沈,天是不是亮了点?”
沈正廷把嘴里的速效救心丸咽下去,捂着胸口喘气,伸手往上指。
“你看那道缝里头,是不是有红衣裳?!”
王桂芬从林若兰怀里抬起头,拿烂手绢擦了把眼泪。
“是小渡!小渡还站着呢!”
二楼露台。
栏杆铁柱上绑着的手机屏幕闪了两下,重新跳出画面。
林可可顾不上擦鼻血,趴在地上去按信号放大器的开关。
“小雨!连上了!直播间恢复了!”
陈小雨双手抓着铁栏杆,把脸贴在冰凉的铁管上,冲着麦克风喊。
“家人们!我哥没倒!我哥把那个罩子撕开了!”
全球各地。
纽约时代广场、伦敦街头、京城长安街。
原本卡死在暗金色画面上的十一亿块屏幕,在同一秒恢复了跳动。
画面剧烈摇晃,穿透层层叠叠的金色裂缝,对准了万丈高空。
只见那片遮蔽了整座江城的庞大佛国净土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百丈长的豁口。
豁口深处,一个身穿大红天师婚服的男人提剑而立。
导播车里,总导演抓着对讲机,嗓子喊得破了音。
“推近景!把长焦推到头!”
高空之上。
五尊古佛化作的金箍死死扣住裂缝边缘,试图把豁口重新拉拢。
无相站在裂缝对面,满头白发乱舞,胸口的黑肉瘤跳动得像打雷。
“陈时渡,你砍不破的!”
“这是大雷音寺一千四百年的香火,你拿什么砍?!”
陈时渡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内侧。
那根连着沈念清手腕的本命红绳,正散发着温热的微光。
他抬头看了一眼下方。
透过百丈长的裂缝,能看见沈家庄园里那座汉白玉法坛。
沈念清还站在供桌前,双手端着那只合卺酒杯,仰着脸在看他。
三环外的山头上,秦守一被弟子搀着站在泥坑边;西北山坡上,宋清远拄着断剑半跪在石头上;庄园大门口,高凯带着仅剩的两百多名英魂战士立正挺胸。
全在看他。
“拿这个砍。”
陈时渡右手握紧天师法剑。
没有念咒,也没有掐诀。
他双手握住剑柄,将那把三尺三寸的青锋高高举过头顶。
嗡——!
脚下沈家庄园内,大禹雍州鼎爆发出震彻云霄的龙吟。
鼎口那道纯白色的光柱逆冲而上,穿过须弥界的裂缝,直接撞在天师法剑的剑尖上。
紧接着,三环外三千六百把道门长剑同时飞起,化作三千六百道流光,投向高空;
长江水面,张守河松开双手,那根定水神柱冲天而起,汇入剑身;
金陵方向、秦岭方向、长白山方向、赣南方向……
九州大地四十三处地脉节点,连同全城几百万百姓点亮的红灯笼喜气,在这一瞬化作滚滚洪流,尽数灌入那把三尺长剑之中!
剑身暴涨。
十丈。
百丈。
千丈。
万丈!
一柄长达万丈、裹挟着紫金雷霆与纯白毫光的巨剑,直接桶穿了须弥世界的穹顶,一直延伸到大气层外!
那道紫光亮到了极点,把正午的日头都压得暗淡无光,将半个龙国的天空照得一片通明。
“不——!这不可能!”
无相仰头看着那柄比五尊古佛加起来还要庞大的万丈巨剑,纯黑的眼珠子里倒映着漫天紫光,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给我顶住!”
他嘶吼着,催动燃灯、药师、阿閦、宝生、不空成就五尊古佛法身,五尊千丈金人同时伸出双手,死死架向半空落下的剑锋。
陈时渡双手握剑,对着下方的佛国结界,一剑劈落。
“开。”
嗤啦——!
万丈紫金剑光当头斩下。
没有停顿。
排在最上方的燃灯古佛法身,刚举起琉璃灯,剑锋已经从它头顶百会穴切了进去,顺着鼻梁、胸膛,一路劈到底座!
千丈金身连半息都没撑住,从中一分为二。
剑光不停,继续下压。
咔嚓!咔嚓!咔嚓!
药师佛的药钵炸裂,双臂齐肩斩断;
阿閦佛的不动金身像块豆腐一样被切开,寸寸崩碎成金粉;
宝生佛与不空成就佛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暴涨的紫金剑气卷了进去,绞成了漫天金沙!
五尊横压当世的古佛法身,在这一剑之下,从头到尾,寸寸碎裂!
剑锋余势不减,狠狠斩在整座须弥世界的底座之上。
轰隆隆——!
覆盖江城百里、隔绝阴阳两界的地上佛国结界,被这一剑从正中央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漫天白玉佛塔、金沙暗河、连同那几万名无面僧众,在刺目的紫光中同时炸开,化作漫天光雨,消散在空气里。
阳光顺着劈开的天幕倾泻而下,照亮了满目疮痍的江城。
三环外,秦守一看着头顶重新露出来的蓝天,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拍着大腿狂笑。
“开了!天开了!”
西郊大桥上,雷山把重机枪往天上一扔,扯着嗓子干嚎。
“劈碎了!一剑全劈碎了!”
直播间里,十一亿观众看着屏幕里那道横贯天地的紫光,看着那个站在万丈高空、身穿大红婚服持剑而立的背影,整个世界沸腾了。
纽约时代广场上,几万名行人抱在一起欢呼跳跃;
京城天枢总部里,几十名技术员把文件夹扔得满天飞,方志国抱着沈苍的胳膊嚎啕大哭;
沈家庄园的宾客席上,雷震、贺云庭、周德昌、季敬山,所有人全都从地上爬了起来,拼命鼓掌,手掌拍得通红。
高空之中。
碎裂的须弥世界碎片还在往下掉。
噗通。
无相胸口那颗黑色的肉瘤彻底炸开,里面的须弥山河盘碎成了粉末。
他满头的白发寸寸断裂,身上的月白僧衣染满金血,整个人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从破碎的虚空裂缝中直挺挺跌落下来,重重砸在半空一层尚未消散的云头上。
他挣扎着抬起头,双手撑在云层里,大口大口往外呕着金血,死死盯着上方那个缓缓收剑的男人。
无相从碎裂的须弥世界中跌落——“你……怎么做到的?”
陈时渡站在虚空中,婚服染着佛国的金尘。
“因为今天是我大婚!没人能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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