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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扣回剑柄。剑穗上的红绳晃了两下,贴住剑鞘。
陈时渡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左手。
掌心向上,停在沈念清身前。
“没误。”
“吉时正好。”
沈念清看着那只手。
指节分明,虎口有层常年握剑的硬茧。
她把夹着太乙星辰笺的右手放上去。
五指合拢。
陈时渡握紧她的手,转身面向百米红毯尽头的汉白玉法坛。
门廊顶上的画眉鸟叫了一声,扑棱翅膀飞上屋脊。
台阶下,沈行舟抬手抹了把鞋面上的酒渍,扯着嗓子喊。
“新郎新娘,登坛!”
八十一支法螺齐响。
呜——
陈小雨举着稳定器,踩着草坪边缘往后退,高跟鞋陷进泥里半寸,拔出来继续跑。
“家人们!牵手了!往法坛走了!”
林可可拎着裙摆跟在后头,怀里的充电宝撞得砰砰响。
“小雨你慢点,别摔进花坛里!”
就在两人迈下主楼台阶的刹那。
西边八十里外。
轰!
第三尊古佛动了。
药师琉璃光如来法身抬起左手,托着一座十丈高的琉璃宝塔,隔空朝着江城西郊砸落。
宝塔未至,百里气墙先往下塌陷了三丈。
三环外,武当山宋清远驻守的西北阵眼,地面裂开一道二尺宽的口子。
“掌教!阵基在晃!”
一名武当弟子虎口震裂,长剑脱手插进泥里。
宋清远单手拔起那把剑,反手插回弟子面前的土中。
“把手按上去!拿命顶住!”
“天师还没拜堂,谁也不准退!”
庄园内。
气浪刮过前院。
宾客席上的白桌布掀翻了十几张,果盘、酒杯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雷震一把抓住桌子腿,昂头往西边看。
那座琉璃宝塔压在金色的气墙上,把气墙磨出一串刺目的火星子。
“老贺,这顶得住吗?”
“顶不住也得坐着!”
贺云庭双手死死按着膝盖,屁股没离开椅子分毫。
“咱们是来随礼的,这时候跑,丢沈家的脸!”
红毯正中。
狂风吹得沈念清头上的珍珠帘子乱晃,打在脸颊上,生疼。
她脚步没乱,踩着鼓点,一步一步跟着陈时渡往前走。
“风有点大。”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
“西边有几只苍蝇在撞窗户。”
陈时渡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分出一缕太清真炁顺着掌心渡过去。
沈念清周围三尺内的风停了。
珠帘垂落,纹丝不动。
“走快点?”她问。
“不急,按步子走,踩乱了清虚又要念叨。”
坛下,清虚老道正抱着铜壶滴漏,胡子被风吹得糊在脸上,腾出一只手往下扒拉。
“对!别乱!一步三尺,踩着二十八宿的星位走!”
百米红毯走完。
两人停在三丈六尺高的天师法坛下。
玄默真人身穿九梁绛纱衣,手捧玉圭,站在九级汉白玉台阶顶端。
身后是三尊历代祖天师的泥塑金身,高冠博带,垂目俯视。
供桌上,三根儿臂粗的龙涎香烧去了一寸,青烟被高空的威压压得往两侧平铺。
“新郎新娘,登坛受礼!”
丹辰子站在坛侧,左手按着被风吹乱的道冠,高声唱礼。
陈时渡牵着沈念清,抬脚迈上第一级台阶。
啪。
靴底落石。
脚下的汉白玉台阶亮起一道白光。
第二级,第三级。
每上一级,法坛四周插着的二十八面星宿大旗就亮起三面。
等到两人并肩站定在法坛正中央的红毡上。
二十八面大旗全亮,猎猎作响。
前院草坪中央,大禹雍州鼎的三只鼎足彻底没入地底,鼎口与法坛齐平。
陈建国坐在主桌最前头,双手抓着膝盖,脖子伸得老长。
“老沈,这就是拜堂了?”
“对,这就是正礼!”
沈正廷手心全是汗,在唐装裤腿上擦了擦。
主桌另一边,天枢部长周策站起身,按住耳麦。
“各单位注意,天师登坛了,汇报外围读数!”
耳麦里传来方志国变了调的喊声。
“部长!西边六尊古佛法身联手了!毗卢遮那佛正在蓄力,百里气墙的灵力储备掉了百分之四十!”
“秦岭、长白山、黑竹沟等三十六处封印点,地脉震动超过七级,封锁网快绷断了!”
赵卫国站在周策身侧,一把扯开军装领口。
“要不要让三环的火箭炮旅齐射一次,帮天师分担点压力?”
“不用!”
沈苍拄着手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法坛。
“看着吧,那位爷要掀桌子了。”
八十里外,高天之上。
毗卢遮那佛的中间那颗脑袋顶上,无相双手合十。
脚下,燃灯、药师、阿閦、宝生、不空成就,五尊百丈金身排成一列,十只金色巨掌同时按在江城的百里气墙上。
咔嚓!
气墙表面,裂开了一道十里长的豁口。
黑雾顺着豁口往里倒灌。
“陈时渡!”
无相开口,声音借着六佛法身扩出去,震得长江水面炸起百丈高的水柱。
“今日我以六佛临凡,立地上佛国,你拿什么娶妻?拿什么定这人间?!”
滚滚梵音压进沈家庄园。
桌上的骨瓷碗碟嗡嗡乱颤,有几个体质弱的宾客捂着胸口往椅子底下滑。
法坛之上。
陈时渡像是没听见那声喊。
他松开沈念清的手,往右侧迈了半步,与她并肩而立,面向正北方的天地牌位。
玄默真人往前走了一步,双手将玉圭举过头顶,挡在两人身前。
老道士满头白发被狂风吹散,声音却稳得像压舱的铁石,念出了传承千年的太清婚仪祝词。
“维年月日,太清第六十四代天师陈氏时渡,昭告于皇天厚土、历代祖师之前!”
“乾坤交泰,阴阳和合!”
“上承天道之序,下安黎庶之心!”
每念一句,供桌上的阳平治都功印就往上浮起一寸。
丹辰子在旁边抓起一把混着金粉的朱砂,迎风一扬。
“吉时正刻!”
“行,大婚正礼——!”
陈小雨在坛下把手机举过头顶,嗓子喊劈了。
“拜堂了!”
直播间里,十一亿人的屏幕同时剧烈抖动了一下。
玄默真人转过身,双手合抱玉圭,对着北方苍穹,用尽全身真炁高喝。
“一拜,天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
法坛上,沈念清双手交叠在腹前,顶着九龙四凤冠,缓缓弯下腰去。
陈时渡站在她身侧,一身正红婚服,整理衣冠,对着苍穹与大地,深深一揖到底!
腰背弯下的那一刻。
他脚下的汉白玉法坛,轰然炸开万道紫金毫光!
不是向上冲。
是顺着法坛底座,直接砸进江城地底深处!
“起!”
陈时渡低着头,吐出一个字。
轰隆隆——!
供桌上悬空的阳平治都功印,直接翻转过来,印底朝下,隔空砸在大禹雍州鼎的鼎心之上!
咚——!
一声闷响,传遍九州。
以沈家庄园的婚礼法坛为阵心,百里江城的地表同时亮起。
三环外的山头上,三千六百名道门弟子面前的长剑全部飞起,悬在半空。
西郊大桥上,雷山、巫阳、贺兰岳、覃九娘、萧纵、叶红鱼,天枢六大镇守使脚下的地面,同时喷出六道十丈粗的金色光柱!
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整座江城百里地界,在这一秒变成了一座巨大无比的紫金色罗盘!
“天罡北斗大阵?!”
坛下,龙虎山秦守一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酒盅捏成了粉末。
“锁定了!整座江城的天地灵气全被锁死了!”
大阵成型的刹那,方圆百里的空气重得像水银。
刚才从气墙豁口里漏进来的那点佛门黑雾,连半息都没撑住,直接被大阵磨成了虚无。
但这还没完。
陈时渡还没有直起身。
大禹雍州鼎下的那道紫金光圈,顺着长江、黄河两条水脉,以每秒千里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狂飙而去!
一息过中原!
两息入秦岭!
三息抵极北!
云贵交界,黑风峡鬼窟。
断了腿的周野正靠在乱石堆旁,拿着刺刀跟一只漏出来的灰皮邪祟拼命。
突然,脚下的乱石堆裂开,一道从江城方向冲过来的紫金地脉精气破土而出,化作一口十丈高的金色大钟,当头扣在鬼窟缺口上!
周围几百只邪祟连叫都没叫出来,当场被震成黑灰。
周野手里的刺刀掉在地上,张大嘴巴看着那口金钟上的太清宫徽记。
同一秒。
东北摩天岭,冰层下冲起三十六道金柱,将那头暴怒的冰晶巨蟒死死钉在洞底。
川西黑竹沟、赣南万蛊坑、太行断魂崖、神农架阴兵墓……
全国上下,整整三十六个摇摇欲坠的甲级封印点,在天师弯腰拜天地的这一刻,被这道横跨万里的天罡北斗大阵同时焊死!
京城,天枢总部。
主控屏幕上,原本闪烁着刺眼红光的三十六个报警点,在同一秒全部跳成了代表安全的绿色!
方志国手里的文件夹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全稳住了……一拜之力,锁死九州地脉!”
庄园内。
陈时渡与沈念清同时直起身。
一拜礼成。
百里外,原本压在气墙上的药师佛琉璃宝塔,被反震之力顶飞出去数十里,砸塌了三座山峰。
全场沸腾,秦守一和宋清远带头拍桌怒吼。
然而,西天之上的暗金色云层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往中间猛地一缩。
后山方向,第七座一直没有动静的弥勒尊佛塔,隔着三千里虚空,投来了一道灰白色的光影。
天边那声佛号,压过满城鞭炮,比刚才更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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