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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老师，今天您来得早。”六月七号，周日，早上六点三十八分。学校传达室门口。
温良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说话。
门卫把登记本推出来。
温良在上头签了字。
签完他看了一眼上一行。
上一行是六点十二分，签的是总务处的名字。
六点三十九分。
他把笔放回登记本上头。
他往教学楼那边走。
早上六点四十分。高三七班教室。
黑板右下角那一行今天没有数。
这一年那一行上一直有一个数。
九月一号那天，那一行上写的是二百七十九。
昨天那一行上写的是一。
教室里没有人。
温良走到黑板前头。
昨天那个一还在。
他拿起板擦，把那个一擦了。
擦完那一块是空的。
他拿起一支粉笔。
他在那一块上写了三个字。
今天到。
写完他在这三个字底下又写了一行小字。
六月七日六时四十二分。
写完他把粉笔放回盒里。
粉笔头短了一小截，他把它靠在盒沿上立着。
他没有回头看那堵墙。
六点四十四分。
讲台上还放着昨天夜里曹永年留下的那张纸。
温良把那张纸拿起来。
他看了一眼。
他没有把它贴到墙上去。
他把那张纸对折两次，收进上衣内侧那个口袋。
他出了教室。
早上六点五十八分。学校门口。
校门口最东头有一棵树。
温良站在这棵树底下。
六点五十九分。
五月十三号那天他在走廊那一头也是这么站的。
从这儿看得见整个校门。
看得见谁进去了，看不见谁在里头。
他把那个巴掌大的本子拿在左手上。
翻到第一页。
第一页上有三行是昨天夜里写好的。
他翻过这一页。
第二页是空的。
他把笔捏在右手上。
七点零六分。
头一个进校门的是杜小满。
她走到树底下停了一下。
“老师。”
温良点了一下头。
杜小满看着他。
她没有再说别的，往里头走了。
温良在第二页上画了一道。
第二个是周砚。
他手里拿着那张两栏的纸。
他走过树底下的时候，把那张纸举了一下。
那张纸上右栏那一格旁边，多了一行字。
那一行是新写上去的。
温良没有看清那一行写的什么。
他也没有问。
那张纸从昨天晚上起就不是他的了。
温良点了一下头。
第二道。
后头进来两个人。
他们在校门口对了一下手表。
对完一块往里走。
第三道。第四道。
七点十二分。
第五个人进去的时候，温良在前四道上横着划了一道。
一组。
有一个人在校门口把手机递给了送他来的人。
递完他往里走，走了几步回过头挥了一下手。
第六道。
有一个人是跑着进来的。
书包带子只挂着一边。
他跑过树底下没有看见温良。
第七道。
有一个人走到校门口停住了。
他把准考证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遍。
看完收回去。
走了两步他又掏出来看了一遍。
第三遍是进门以后在门里头看的。
第九道。
有一个人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袋子里头是准考证和两支笔。
他走过树底下的时候把袋子换了一只手。
第十道。
有一个家长走到树底下来了。
“您是七班的温老师吧。”
温良点了一下头。
“老师，我们家孩子这一年……”
那个家长说到这儿停住了。
七点十七分。
温良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
那个家长手里拿着一瓶水。
他把水往温良手里递。
温良摇了一下头。
他把左手上那个本子抬了一下。
右手里是笔。
两只手都占着。
那个家长看见他手里满着。
那个家长把水收回去了。
“那我不打扰您。”
温良点了一下头。
那个家长往校门里头看了一眼，走了。
七点二十二分。
又过来一个家长。
“老师，孩子考的那个考场，是不是老楼那边。”
温良点了一下头。
“听说老楼那边旧。”
温良没有点头。
他也没有摇头。
他站着没有动。
那个家长等了一会儿，往门里头走了。
又过来一个家长。
这一个什么也没有问。
她走到树底下，跟温良并排站着，看着校门。
她站了有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她看的方向跟温良一样，都是校门那一块。
站完她往回走了。
走出去几步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树底下。
从头到尾她一句话没有说。
温良也没有。
三组以后是顾青禾。
她走到树底下站住了。
她看了一眼温良手里那个本子。
她看见了那上头的道。
“您在数。”
温良点了一下头。
“数到五十三？”
温良又点了一下头。
“那要是数不到五十三呢。”
温良看着她。
他没有点头。
他也没有摇头。
顾青禾看了他一会儿。
“那您就还站在这儿。”
温良点了一下头。
顾青禾没有立刻走。
她把手里的准考证换了一只手，捏了一下边角。
顾青禾往里头走了。
第十六道。
七点二十八分。
柳老师从校门那边过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他走到树底下，把塑料袋放在树根旁边。
里头是两瓶水。
他没有说话。
温良也没有说话。
柳老师往校门里头走。
走出去十几步他回过头。
温良点了一下头。
柳老师也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进去了。
马路对面站着曹永年。
他手里没有茶杯。
这一年温良见他，他手里一直端着那个茶杯。
今天没有。
七点三十三分。
曹永年没有过马路。
他站在对面看着校门。
他站的那个地方正对着老楼那个方向。
从马路对面看过去，老楼三层那一排窗子看得见。
他站在那儿没有动。
七点三十五分。
温良站的那个位置，太阳还没有照到。
第四十道以后，进来的人稀了。
温良在那一页的边上又记了一个数。
十一。
这一早上走过树底下的人，有十一个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别的没有看。
第五十道是第一排那个女生。
她走过树底下，往温良手里那个本子看了一眼。
她没有说话。
七点三十八分。
第五十一道。
第五十二道。
最后一个是学号十九。
他走到树底下停住了。
“老师。”
温良看着他。
“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样。”
温良没有说话。
“您昨天说会。”
温良点了一下头。
“那我今天还是得考。”
温良又点了一下头。
学号十九站着没有立刻动。
他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肩膀正了一下，提完才往里走。
学号十九往里头走了。
第五十三道。
温良看了一眼表。
从校门口到老楼楼门口，走过去要一分钟。
温良低头看那一页。
十组零三道。
五十三。
他在那一页最底下写了一行。
五十三人，七点四十分前全部入校。
写完他在边上那个十一底下也注了一行。
本数与考试无关，仅为本人记录。
写完他在这一行底下又添了一句。
校门至老楼楼门步行约一分钟，本人于今日目测，未实走。
写完他抬起头。
七点四十分，最后一个进楼。
温良没有跟进去。
他把本子合上。
他把笔插回口袋。
他在树底下站着没有动。
马路对面那个人也没有动。
树根旁边那两瓶水他没有拿。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过传达室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往树底下指了一下。
门卫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看见了那个塑料袋。
门卫点了一下头。
温良也点了一下头。
他接着往里走。
他走的方向不是办公室。
是老楼三层。
七点四十二分。
他上楼梯的时候一级一级走，没有跨步。
走到二层拐角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手表。
看完他接着往上。
三层走廊尽头那扇门这时候是关着的。
门上那张纸还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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